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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门铃响了,来的正是Alastor期待的那个人。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到达,一天尚未真正开始,在白雾笼罩的渗水的黎明,在魔鬼般的热浪袭来前的短暂休息时间。然而,还是很热,新奥尔良总是很热,他那件不合身的衬衫已经贴在胸前了。
才早上,这个可怜的外地人就已经浑身散发出迷茫与沮丧了,出于怜悯,Alastor让这家伙进来了,正好在他预期的咖啡馆的开门时间之前。
“Bonjour, détective。*”Alastor向他打了个招呼,端上一壶咖啡和一个杯子。
*:早上好,警探。
“Bonjour,LeBlanc先生。”
警探的生涩口音总让Alastor惹不住笑,“Comment ça va?*”他以他认为的温暖的方式关心他。
*:怎么样了?
警探抿着嘴,准备放下帽子坐下,闻言皱眉,帽子在半空停下,“Ça va *,”他试图用微笑来传达自己的意思,把帽子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就这样。(他大概率没完全懂)
“Ça va?”他同情地重复,“No 'ça va très bien'?*”
*:不是很好?
侦探疲惫但礼貌地笑着,期待着咖啡。Alastor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把杯子滑向他。“在这里没怎么能睡着。”警探悻悻地说,放弃了继续说他那蹩脚的法语。
Alastor流畅地切到英语,尽管带了些特别的鼻音。“热闹的小镇,不是吗?”
“你不觉得人们会不敢上街吗,毕竟有个疯子还逍遥法外。”警探在快要喝到他的咖啡时说到,他感恩地抿了一小口,这里的咖啡比他以前喝的苦了两倍,但味道真他妈的好。
“这里有句谚语,cher*,Laissez les bon temps rouler。”
*:亲爱的。
甜蜜的话语从他的舌尖上滚出来,像咖啡一样让他振作起来。“什么意思?”
“让好时光流淌吧,”Alastor扬眉,他暗色的脸上带着笑,“无论多么黑暗的日子,人们还是能拥有好时光。”
警探不自觉地沉浸在那笑容中,“哈。”他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咖啡。“好吧,不是那位……好时光,让我睡不着觉。”
“不是吗?C'est quoi*。”Alastor问,把一只手支在屁股上。
*:那是什么?
“是这该死的高温。”
Alastor笑起来,再打量了他一番,“你穿着这套制服睡觉吗?”他调侃道。
警探的眼睛微微张大,望着他那张带着看不透的热情的脸,“什么?”
“一个打败高温的路易斯安那州的办法,不要阻止自己与夜晚的空气亲密接触。”
老板优雅地转身,他那双黑眼睛闪了闪,收回他的咖啡壶。警探听说过“南部的好客”,但是他还是几乎百分之百地肯定,Alastor LeBlanc一直在和他调情。
一开始他很难分清楚这两者,毕竟小镇上的每个人都热情地欢迎他——好吧,直到他们发现他是个被派来到处打探的北方警探为止是这样的,小镇的人们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私生活被打扰,特别是被外来者,更别提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在他们中找出一个连环杀手。
但是LeBlanc先生的善良一如既往。
神秘而且好心肠——这就是他眼中的新奥尔良。
“你会需要丰盛的早餐的,détective,”Alastor大步走向厨房,“烤肉和卷烟。”这不是个问句,警探也没有点吃的——单方面慷慨地招待。Alastor把头发往后梳好,向他唯一的顾客送去笑容,“晚上打猎时会有好运的,给你做点能让你精神一点的好吃的。*”
*:斜体都是用法语说的。
他用咖啡杯向Alastor致意,他从不拒绝免费的大餐。
当他用餐巾擦掉嘴边最后的黄油渍后,南部的好客他已经深谙于心。
“在来点喝的?”Alastor问,端着咖啡绕到警探桌子旁,看到被清空的餐盘,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像菊苣咖啡*一样顺滑而深沉。
*:新奥尔良的特产之一,是一种不含咖啡因的替代咖啡,口味丰富偏苦。
“这太好了,”他赞叹着同意,“你把我喂得也太好了,我都有点想爬回酒店再睡一觉了。”
“最好还是让它被用于鼓励你的工作吧,Oxley先生,小镇就指望你了。”Alastor喝着咖啡责怪他。
警探抬头看他轻松大方的微笑,除了“détective”或“cher”之外,Alastor很少称呼他的名字,虽然他的鼻音很迷人,但是当他用上名字来称呼他时,听起来就像是一道命令。
那一双黑眼睛仿佛透过了另一双浅色的眼睛看到了些什么。这里的一切都与Maximilien Oxley不契合,他太白,太淡漠,太西装革履,就连他的魅力也是不适宜的,但是有一点: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同等的,同等地有罪,同等地可疑,可能吧,也仍然还会是同等的。
“要是一点沙子就能让你睡着的话,你就是工作过度了,cher。”警探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顾客了,但Alastor还在他周围转悠。这会儿是他唯一能见到外来人的机会,如果他浪费了这个机会那就可惜了。如果传言可信的话,警探已经讯问了半个小镇,但没有他,他不是他应该注意的那种人。“你怎么放松你疲惫的脑袋?”他温柔的问。
Alastor在交流中总是维持着礼貌,根据警探的统计,在“他在和我调情”类之外,他很少谈论他在业余时间会做些什么。
“一般就坐着喝一杯威士忌……”他反应了一会儿,他的问题脱口欲出。
“厉害的警探不总是黏在人行道上,对吧?”Alastor把他的问题堵了回去。
警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话说回来,他永远难以预测这个神秘的,总是面带微笑的人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你呢,LeBlanc先生?”他接着他的话,之前的那些早上的寒暄里,他从来没有问过Alastor私人的事情,“你怎么放松?”
“噢,坏家伙没有休息时间,Oxley先生。”他的名字听起来缠蜷而温暖。
“Max就好。”他们还在渐渐熟络起来的半路上。
“Max…”Alastor没想到这位寡言的警探还缩短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他不得不好奇他中间的V的缩写是什么了,“不该是威士忌,或许波旁才对。”
“是吗?”Max不得不想想这是推荐还是邀请,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什么好地方吗?”
“我的,我的…我们还不大熟,或许你想要请我喝一杯吗?”Alastor不能否认他确实感到兴奋,Max确实是在邀请——听起来也不是讯问的邀请,多愉快*。
*:entertaining
“你一直投喂我,每天早上的咖啡和早餐,至少也让我请你一杯。”Max平淡地解释。Alastor有些羞怯,这绝对不是他臆想的。(他当然没有——他是个警探,还是优秀的那种,他能分辨什么是在调情。)
“你很热情,嗯—Max,你很热情,Max。”
Max被抓住了,被迷住了,随便怎么说,就是这样,而且他绝不会就这样让这件事黄掉,“所以…是约会吗?”
“Peut-être*。”神秘的Alastor走开了,去咖啡馆的其他地方转悠,留下着迷的警探做在原地,几乎从椅子上探起来。
*:也许吧。
- ·
“我听说你不喜欢爵士,Wallis先生,”Alastor试图发起谈话,他转过身来,看向那位被手腕上的钩子吊在天花版上的神志不清的客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放一些音乐。”
收音机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的猎物发出一声悲鸣。
“我听说你不是很关心那些,嗯…文化的东西。”Alastor一边闲聊一边检查他的工具,手指在放置工具的工作台上若有所思地划过,“少说,某一种文化。”Alastor笑容如刀锋般尖锐,挑选了第一件工具,它的重量放在手上比较舒服自在。
他恢复了意识,看到的是一张本地的熟悉的脸,Alastor LeBlanc,一位总是微笑的,注重隐私的绅士,意识到他手中的工具,他开始惊恐了。
Alastor笑了笑,随意地晃了晃刀刃,“这不是用来吓唬你的,Wallis先生。”
然而这不能减轻他的惊恐。
“就是用来确保精确性,保证可以快速死亡。”Alastor笑着打量他的工具,“你这样的人应得更多的仁慈,不是吗,先生?”
他试图透过缠在他牙齿间的布说话。
Alastor笑了,“噢,你已经说得够多了,先生,够得过多了,原谅我的无礼,我有时候是会这样喋喋不休…”Alastor停下来但又接着说,“但我真的很喜欢那些被抓住的听众。”
似乎这些话还不足以让Wallis先生的恐惧超过对上帝的恐惧,他的眼睛充斥疯狂。
“试过亲自杀猪吗?”Alastor歪着头感兴趣地看着他,“没有吗…”他双眼半阖,扯开嘴角,“没有,你的爸爸从没教过你,他当然不会了,毕竟其他男孩们会帮你做这些事情的。”
看向Alastor的眼睛充满动物被屠杀前的那种恐惧,毫无贵族的矜持,被逼近死角的捕食者变成了可怜的被捕食者。
“不,不,你现在表现得不再像是个绅士了…”Alastor笑容难看起来。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收音机播放了一段特别的乐曲小节,他轻盈优雅的侧头,脚尖随重节拍敲击。
“或许…”他转过身又朝着那个男人走去,“也许你应该…”跟着拍子微微地点头,挥舞指挥棒一样挥舞刀子,“你知道很多东西的价值,Wallis先生,”他的话随着乐曲轻快地流淌,“像是你现在穿的也是有价值的东西!”
那个哭哭啼啼的男人拼命后缩躲开晃悠的刃口,但是它仅仅是从他的衬衫上割下一枚纽扣,他绝望地颤抖着吸气。
“但我不认为你知道最珍贵的东西的价值。”Alastor的目光落回他的俘虏身上,黑暗而不快,他把刀刃压在那个男人肥胖的胸上,“你知道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先生?”他的刀子在颤抖——不是来自他的手,而是下方战栗的脂肪。
“来吧!”Alastor鼓励他,眼睛大张,“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空气停滞的房间被透过堵嘴布巾的剧烈的喘息搅乱。
“啊哈,你会明白的,monsieur*…”Alastor带着甜蜜的微笑向他保证,“你知道我不能容忍什么吗,Wallis先生?”他想要Wallis先生知道是什么让他来到这里,为什么是他,“就是猎杀无辜的人。”
*:先生。
Wallis先生想眨眼,但是不敢,因为刀刃离他的喉咙太近了。
“就我个人而言,不太想到处追杀猎物,像是夸耀力量或者吵闹或者惨叫什么的…”
哽咽的恳求和剧烈的颤抖从他的喉咙溢出来。
“但你喜欢这样的吧?”Alastor冷笑,刀刃抵住他的喉咙,“缢杀好人,让你感到充满力量。”他咯咯地嘲笑,缓缓地摇头。
“当然,我以工作为乐,真的,我确实有某种… envie*,”他太快乐了,“某种… joie de vivre*。”他的笑容裂开,“啊,monsieur,我刚刚给了你一个提示,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刀刃轻轻敲在俘虏胸前。
*:欲求。
*:生活情趣。
这个男人看起来还是很困惑。
Alastor有些为难,“La vie!*” 他吼道,突然爆发出一股狂躁的能量,“Misere Grand Beede,* 你确实蠢。”他大笑,在气氛快到达最高潮时扇向他的脸,“La vie是最珍贵的东西。”他快乐地叹气,他的独角戏快要到尾声了,真可惜,他只能独享最后这一点补偿。
*:那生命!
*:可悲的愚笨的老头。
“我打猎只是为了供养我的社区,monsieur,你是我的社区的祸害。”刀尖从那个男人的胸上带出第一串惩罚的红珍珠,“你的手里沾满了血,Wallis先生,但是没关系…你仍然可以很好地为你的社区服务…”
- ·
“LeBlanc先生?”
Alastor在摇摇晃晃的楼梯上停了下来,楼梯从咖啡馆的后面通向他的高级公寓,“为什么,要不是我在小镇里最喜欢的警探就好了,”他的手沿着栏杆疲惫地拖了下来。
楼梯顶昏黄的灯光伸出锋利的爪子,从这个角度看,毫无疑问,微笑的咖啡馆老板浑身是血。
“…”Max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他见过很多恐怖的现场,但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这个更让人反胃了:善良的毫无防备的LeBlanc先生身上挂着斑驳的肠子,那些潮湿的污渍反射着灯光。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家后门来了,Oxley先生?”Alastor带着一如Max印象中的温暖与轻松问到,“我确实为了你很早就开门了,但是…”他面对向Max,缓缓走下楼梯,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的裤子被血粘在腿上,他的袜子也被浸透了,他慢慢地挪动脚步,他只能这样才能保持呼吸平稳。
不是因为恐惧——不,不——而是因为兴奋。
“我说坏家伙没有休息时间的时候,你没有当真,是吗?”Alastor笑了,“嗯…这也不完全不对。”
人们普遍认为死亡很臭,如果时间一长就会腐烂,但是新鲜的死亡——无视任何排泄物的非自愿排放——闻起来也不怎么样。
铜锈味,他们之间的空气又厚又潮,弥漫这铜锈的味道。Max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家糖果店,空空的玻璃罐里留下的糖衣的甜味——一磅只要一个子儿,死亡也很香甜。
“我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才回家,你就抓到了我。”Alastor还是很平静,他的眼睛里盖着阴影,阴影中闪烁着疯狂的火花。
“你住在这?”多年的训练和经验在面对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时被抛之脑后,对于为什么Alastor LeBlanc浑身是血还用他一贯的爵士乐般的节奏对他说话,一定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楼上,”Alastor回答。
“噢,”Max磕了一下。
“是命运安排我们相见,cher,还是你有什么事找我?”Alastor问。
Max只能依靠直觉——或者常识——反应,“这是——”
“血?”Alastor接话,他挑起衬衫,“怎么了,是的,détective,Tout à fait *。”
*:没错。
Max的手指悬在空中问不出口。
“噢,不不不,”Alastor笑,“不是我的。”
Max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今天早上吃烤肉吃得太快了,我不得不确保你还能吃到更多。”
Max松了一口气,“你去打猎了,”他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
“是的,”Alastor微笑。
“亲自处理,”Max猜测。
“Bien sûr*。”Alastor睁大了眼睛,似乎被Max的不确定冒犯了。
*:当然了。
Max用笑声把剩下的紧张一扫而空。
Alastor轻轻抬头,好像对他为什么笑毫无觉察,“噢,噢,cher,你以为我怎么了!”他笑了,“我一定吓坏你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陶醉于对他的怀疑是多么容易被他放下。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想!”Max笑着承认。
“嗯,吓唬你也有好处。”Alasor说。
Max感觉那双眼睛亲密地盯着他,“怎么说?”他嘴角带着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笑,”Alastor笑着说,“真心的那种,它很迷人,détective,你应该多笑笑。”
Max下意识地捂住嘴,但那笑容还在。
“来吧,Oxley先生,为给你造成的麻烦。”Alastor轻轻抬头。
Max眨眨眼,他肯定错过了什么。
“让你紧张地离开是不对的!”Alastor坚持,转身上楼,“上楼喝点什么吧,cher.”
“喝点——”Max清清嗓子,“什么?”
“虽然不是小镇里最好的,但也不错,”Alastor在楼梯上回头撇了他一眼,满是血的指甲在栏杆上敲打出一些节拍,那熟悉地爵士乐仍在他脑海中回响。
Max不可避免地被Alastor的样子所吸引,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第一级台阶上,随后他的脑子才追上他,“嗯,LeBlanc先生,”他生硬地说,“我不建议邀请陌生人到你的住处……”说完,他迈出了一下步。
“噢,是的,是的,”Alastor笑着说,“你是陌生人吗*,Oxley先生?”他再转回来。
*:Are you strange?也可以译作“你可疑吗?”
Max好奇地走向前,“也许比大多数人都可疑,”他说,“但也许没有午夜屠夫那么可疑。”
趁Max还在楼梯上,Alastor弯腰解开鞋带,手指伸进裤口勾住湿透的袜子,他站起身来,袜子被他塞进鞋子里,鞋子被他提在身侧。
“Eh bien… Laissez les bon temps rouler, mon cher.”
*:好吧,让好时光流淌吧,我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