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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吾将归乎东路
Stats:
Published:
2022-08-07
Words:
3,893
Chapters:
1/1
Kudos:
11
Bookmarks:
4
Hits:
163

【客&杏】白马篇

Notes:

纯属造谣的杏中心向故事

Work Text:

白马篇

  

  
  
  我操,见鬼了。张海杏无比冷静地想,半梦半醒地盯着下铺那张还在熟睡的脸。昨天已经被杀掉了的吴邪睡得很死,连胸部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几乎就是一具尸体。张海杏还维持着双脚倒勾上铺围栏、大头朝下的姿势,她一直等了快两分钟,尸体的胸膛才动了一下,一起一伏,然后又平稳了下去。什么路数,这到底是诈尸还是闹鬼?张海杏摸了摸自己的脸,腰部用力,双手像两条绳子一样甩过去握住了对面衣柜的顶。她像一只蜘蛛一样把自己的下半身晃到柜子上,悄无声息地顺着衣柜爬到了地面。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用直接跳下床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一套操作。高强度的清晨有氧运动让她完全清醒了,她站在水泥地面上重新审视那个尸体,或者说,那个鬼,突然重重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张海客都被这个声音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妹妹蓬头垢面低头看着他,只穿着内衣和内裤站着,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他罕见地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在他发愣的一瞬间,张海杏穿上了拖鞋,摆了摆手,拨开隔断客厅和卧室的帘子走了出去。
  
  张海杏关门,和供桌上的东西对上视线的时候太阳穴又跳了一下,如果不是一巴掌把自己三魂七魄抽了回来,她恐怕要五分钟里见鬼两次。平时用来吃饭的桌子撤掉了台布,放上玻璃板,上面局促地搭了个灵堂。正中间摆着一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下面的牌位写着先兄张海客之位。香炉里的香老早燃尽了,香插的位置不好,灰洒在香炉周围一圈。香炉前面摆着寥寥几个贡品,寿桃寿糕,一碗冷了的车仔面。张海杏盯着供桌看了一会儿,心里仍生不悦和不祥。她挤过供桌,刻意不去看中间张海客的遗照。
  
  她坐在马桶上抽烟,似乎还是太早,万籁俱寂,好像整个香港都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她撩起右边的头发,侧耳仔细去听张海客的声音。劏房墙壁太薄,普通人不懂得收敛声音,她如果愿意都能听见走廊另一边尽头的女人是否在给新生儿喂奶。而听张海客是另一回事,张海客声音极小,而且他好像能意识到张海杏在偷听自己,总会准确停下手中在干的事。张海杏把注意力集中到右耳,身边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水一样缓慢流动的波纹,她沉了进去,绕过两堵纸一样的分隔墙,钻回到张海客的被子里。她闭上眼睛,慢慢用听到的响动勾勒出张海客的样子。她的哥哥好像很累,被她惊醒一次后评估了状况,因为觉得安全而重新陷入睡眠。他连姿势都没换过,仍然是僵尸一样的平躺。张海杏的知觉在他周身游走,就好像她抱着他一样。
  
  她这样听了两分钟,才又听见张海客缓慢的一次呼吸。还活着。张海杏觉得自己心里放松了一些。她微微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眯着眼把水一样的感知收了回来。烟已经只剩半根了,她捏起来吸了一口,长长的一段烟灰因为平衡打破而掉到了她的腿上。张海杏低头掸掉,已经松了的内裤半挂不挂地被她突出的膝盖勾着。空气中有非常轻微的氨水味道,她抽了两张纸,拉了一下冲水的绳子。
  
  她的身体盖住了一些抽水马桶的声音。待到水声平静,张海杏站起身,在台盆里按掉烟,泼了两捧水冲掉烟灰。她从积垢快比铁丝厚的架子上拿下自己的那套洗漱用品,开始心不在焉地刷牙。黑暗是浅紫色的,黎明快要来了。在这种空间里她无法控制自己知觉的延伸,她的鼻子,耳朵,乃至是眼睛都向着四面八方流出去了,去闻,听,看周围的东西。她听到住他们正下方的人翻身,闻到楼下的摊子预备开张,看到走廊里堆着的垃圾正在被分解腐烂。她的记忆往回流去,她想到他们的母亲。
  
  母亲是训练她的人,在深山里蒙上她的眼睛堵住她的耳朵使她根据树木和动物的气味分辨回家的路,在闹市夹住她的鼻子叫她用眼睛和耳朵找到一枚地下来的特定的铜钱。母亲教她:你想象你如同水流出去了,你可大可小,可软可硬,你的身体不在此地,而在你所在的每一处。张海杏抬头死死看住母亲,她盯着那双漠然的眼睛,将母亲作为原点,头痛欲裂地想象自己往母亲身后流去。她的眼睛慢慢失焦了,母亲还在那里,但成为了一个发亮的白斑,那是皮肤感受到的温度;她闻到内家宅楼里顺风飘出来的极淡的火药味;她听见了屋子后面的山上树剧烈地晃动,她听见有人从山上如飞般掠下——张海杏猛地一抖,五感如水冲回身体,给她重击,使她头晕目眩。她抬头看向母亲,漠然的眼睛成了温情的眼睛。她想问我做得好吗?母亲放下扶住她身体的手冲着院门说,海客。
  
  后山上的声音是哥哥在给她打熟了的琵琶吃。母亲走了,她再次怀有身孕。张海杏面无表情地蹲在井旁挽着袖子洗一大筐黄黄白白的琵琶,张海客压水洗脸擦身。张海杏看了他一眼,他的两根手指已经很长,那是维持母亲高傲的法宝。最大的姐姐是三根,半年前放野去了,父母不说,张海杏直觉他们没有希望姐姐活着回来。
  
  母亲死于一场死婴造成的难产,最大的姐姐死于放野回途时分赃不均的张家火并。父亲在某一年后就再无踪迹。母亲死的时候张海杏坐在她的床边,女人的眼神仍然是漠然的,她的手已经冷了,沾着自己身下的血。张海杏起身望望母亲的下体,那里黑糊糊一片,是氧化了的血,以及死婴乌黑发顶包裹着的头颅。他(或者她)在那里卡了过久,窒息死在了产道尽头。张海客去叫医生了,但张海杏直觉母亲不会活下来。外家的女人因为难产而死不是什么新闻,如果是活胎,有人口危机的张家可能还会想办法留下胎儿的命,已然是死胎,那就没有急的必要。张海杏的五感伸了出去,但已经无法在血床上勾勒出任何活人的形状。她重新坐回去,那只冷了的手带着浓重的血腥摸了摸她的脸,母亲简短地给她留了遗言。跟好你哥哥,他要你做的事,不要不听。张海杏想我不听呢,我会怎样?母亲望了她一会儿,脸色灰败下去。她死前最后握了握张海杏的手,嘴里念着张海客的名字。
  
  张海杏吐掉了口中的牙膏沫,她想母亲会预料到张海客今天的局面吗?她喜欢而倾注极大心力的儿子,为了扮成老九门中一个平平无奇青年的样子而改头换面,假死脱身。昨天是张海客最后一次手术拆线的日子,张海杏独自一人在某一座荒山上杀掉了第一个吴邪。她从未见过真的吴邪,因此在动手之前还仔细端详了那个人一会儿。他不过二十二三,据说比真的吴邪要大上一些,张海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对死的极端恐惧,长睫毛不可自控地颤抖着,几乎要遮住他已经狂乱涣散的眼睛。那一瞬间张海杏几乎要以为那是真正的吴邪,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哥哥口中行事诡秘,目的不明的神秘家族制造出的假人。她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刀,她问你怕死吗,你看上去怕得很。青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张海杏摸了摸他下颌和脖子的交界,温度的差别已经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识。她心念一动,差点就要用刀划开假吴邪的颈动脉。
  
  张海杏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以和张海客约定的方式杀掉了假吴邪。她远远地扔开刀的时候近乎不忍地看见那双眼睛里隔了一刻才烧起的疯狂的对生的渴望,但她不打算放走青年。她掏出一只巨大的特制针管,死死压住青年的身体,往他的静脉里注入了空气。她推得很快,一共推了两次。张海客需要这具尸体,青年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结束了挣扎,张海杏盘腿坐在他面前。
  
  她要等张海客来。张海客来了之后会回收这张吴邪的面具备用,同时给尸体戴上张海客样貌的面具。张海客离开两个小时后张海杏打急救电话,声称哥哥在爬山过程中猝死。张海杏看了看手里的针管,把它收了起来。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青年的脉搏,尸体的温度已经开始降低,手指捏在手里如同一团肥肉。张海杏按了按他的指关节,有两根有磨骨的痕迹,说明确实是汪家人。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冷笑了一声,她想长年累月扮成一个人就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他吗?
  
  张海客会这样吗?若干年后他也会怕死吗?想象中求饶的张海客让她一阵恶心,如果真变成那样还是死了算了。
  
  张海客很快来了,他从山脚上来只花了张海杏一半的时间。张海杏仍然坐着,凝视着汪家人的尸体。张海客啧了一声,张海杏没有摆好尸体的位置,很容易在不理想的部位形成尸僵,虽然问题也没有那么大。他在颈动脉的地方找到了面具的接口,很轻易就撕了下来。接着他打开自己的工具包,非常仔细地给尸体贴上自己的脸,又用甘油和一种软蜡处理接口。好了,他对妹妹说,我走了。
  
  张海杏说你让我看看你。张海客犹豫了一瞬,不知道张海杏是要看尸体上的面具还是他现在的脸。让我看看你,张海杏重复了一遍,张海客想妹妹不至于在和尸体说话,于是站定,拖拖沓沓地转过了头。张海杏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知道了。她当年对着母亲的尸体也说了这四个字。
  
  晚间张海客从落水管道回家,灵堂已经置好,张海杏穿着黑色丧服坐在灵前。张海客看了看自己的遗照,一时拿不准是不是也要上三根香。房间里没有灵柩或者是棺材,张海杏头也不回地说,我说要停灵,立刻有人说这种房子怎么停得,已经送到殡仪馆了。张海客点点头,第一天做吴邪,他疲累万分,只想立刻睡上一觉。张海杏抽了三根香在蜡烛上点,无论如何只能燃着两根,她低着头说,这是意思家里要死人了。张海客顿一下,自己过来也点三根,全部燃着了,冲着张海杏晃晃。他说不会死的,家里没人可死了。
  
  张海杏洗干净牙杯,在灵前穿衣服。黑色衬衫,黑色裤子,袖管上还有一块黑纱。她走下楼去,天色熹微,街角的店面开始营业,店主一下下拧着灯泡,想要合适的亮度。张海杏走进去,要了一碗咖喱鱼蛋。她拢了拢头发,又点起一支烟抽。
  
  张海客说他们有一个非常大的计划。三天后,张海杏将以斗殴罪名入狱。这是张家故意制造的缺口,同时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他们想要知道张家里有多少被换掉的人,张海客,或者说是吴邪在下铺抽着烟告诉她。这一系列事件连得太紧密,假吴邪被杀,张海客假死,新吴邪的出现,和张海杏的入狱,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以及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汪家人一定会上钩,或者说他们不得不上钩,这是一张邀请函,张家之后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张海客掸了掸烟灰,烟气散去一些,张海杏在他眼中看到狂热。假如若干年后她能够见到真正的吴邪和汪家的覆灭,她会在那个普通青年眼里见到相同的狂热。张家已经缩小,他们擅长架空大群体的上层,小家族反而是他们的弱势。如果放过了这次,张家将再没有足够大的空腔给他们寄生,所以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入张家,汪家这条隐线就会出现一个线头。
  
  显而易见的陷阱,张海杏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十分明艳动人,惹得给她送鱼蛋的店主儿子一阵恍惚。她抓抓头发,不客气地吃起来。她就是这个陷阱的饵,所有明线暗线里最表面也是最瞩目的那个人。他们知道她入狱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的敌人也知道,在所有人都知道剧本的台上,张海杏要做那个先发难的演员。
  
  她想妈妈,哥哥要我去送死。什么他们呢,烟燃尽后张海杏轻声说,我看这些计划都是你定的。她抬眼去看张海客,黑暗里那张她已经不熟悉的哥哥的脸有一丝僵硬。她想妈妈,哥哥确实成了我们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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