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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我们将一颗心脏诞作两颗跳动
Stats:
Published:
2022-08-08
Words:
2,671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407

「鸿四」長い旅

Summary:

四宫老去之后的一些回忆。

Notes:

很散 很乱 cp要素稀薄

Work Text:

能登下起雪来很冷。四宫住了很多年,本来惯了,耐不住年纪日增,身体大不如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雪飘飘洒洒,还是换了条厚些的围巾。去医院上班的路倒是不远,但要冒着雪走过去,也不轻松。他出了门,雪毛毛地落在他头上,把夹着银丝的发顶染成灰白。
他老了。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去年,能登也像这样下雪,他裹了件绒面大衣就想出门,面无表情地出去了,过两秒皱着眉头回来,换了件蓬松的羽绒。今年比去年还糟,踩在扫过雪的地上也觉得寒气钻心。
以前在东京可不这样——
他隔着手套拍了拍眼镜上的雪花,轻轻叹出一团白气。

“啊,四宫院长!早上好。”刚进医院大门就有人朝他打招呼,是护士小仓。
“早上好,小仓小姐。”四宫微微颔首,边继续走边拍落身上的雪。可医院里开了暖气,没几秒就把雪花都融成了水渍。
“外面雪下得真大呢,我来的时候还没下成这样的……”小仓跟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要不要我帮您?”
“不用了,谢谢你。”
也许是被大雪打开了回忆的匣子,四宫这时想起了刚进医院没多久的下屋,和小仓一样爱说话爱笑。不同的是,那时的他还有多余的力气把自己绷紧,对冒冒失失的实习医生投以严厉话语;而现在,他都到能当小仓的爷爷的年纪了,这些遣词造句的功夫,也就只好留给不听话的产妇了。虽然作为退休返聘的院长,四宫的出诊率相当低,但全能登半岛的人都知道,四宫院长一旦出动,肯定就是有产妇屡教不改。
说来也怪。他在父亲去世后接管了能登的妇产科,不过不久就有可靠的新人加入——比赤西更可靠的那种——让他怀疑是否造化弄人,如果早一点,早一点有人有潜力也愿意成为接替,父亲还会不会拖着病不治呢。
然而一切都只是妄想,现实是他快要赶上父亲的年龄,当年一起在Persona工作过的伙伴们,现在不是跟他一样已经退休,也是离退休没多远了。妇产科后继有人之后,他终于能在金泽的大学医院里专心研究胎盘早剥,有时也会受人之托代课或者办讲座,不过,他的课堂算不上很受欢迎。成果有一些,学生也有一些,他职业生涯的后半算得上平平淡淡,踏踏实实,全然没有他曾经听过的梦话那般耀眼。
四宫扫视一遍自己的办公桌,又抬起眼,环顾这间被资料堆得满满当当的院长室。
没有。他从Persona走的时候,鸿鸟樱只给了他一个拥抱,一次握手,和一句要好好吃蔬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手边还是没有一样曾经属于鸿鸟、或者从鸿鸟手中得到的,可以摆在眼前时时留念的物品。
鸿鸟也不是没有送过他礼物。但送子鸟医生到了他这儿变成了送果鸟,每次都寄一大箱的水果到他家,橘子、桃子,甚至番茄也强行算在内,弄得四宫不好意思,只好往回寄点鱼干,吃不完的还要塞给妹妹或者赤西。而自从番茄之后,鸿鸟开始正式把寄送范围扩大到蔬菜,好像是真的很担心他营养不够。
有一年新年,四宫收到一箱大白菜,随箱寄来的还有鸿鸟的一张留言卡:我这边一切都好。身体健康,新年快乐。鸿鸟樱。
四宫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窝火。他就跪在那箱大白菜旁边,拨通了鸿鸟的电话。
“喂,四宫?”没多久鸿鸟就接了,看来手头没事,“白菜收到了?”
“嗯。可是樱,我又不会真的每顿都吃果酱面包。”
“呵呵……”鸿鸟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真的吗?”
“……樱……!”
“抱歉抱歉,我知道的。但是四宫很辛苦吧?一个人撑起妇产科什么的,即便是小城市也很难啊。”鸿鸟缓缓说道。
四宫咂了一下嘴巴,尽管不愿承认,他也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更加说不出话来。
“你呢?”他把问题丢回去,“别用那张贺卡打发人。”
“打发也太难听了吧……”鸿鸟苦笑,“我真的一切都好。Persona和以往一样,有健康的小宝宝降生,也有遗憾的父母离开。”
“这些我知道,我是说……”
四宫卡在一半。自己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刚才那一阵没来由的火气,好像已经被鸿鸟的声音吹散了。怎么脾气一阵一阵的,难怪鸿鸟把他当挑食小孩关照。他组织不出下半句话,只好在心里对自己毒舌。说点什么吧。很久没有说话,更别提见面了。总有的吧,工作之外的事情,说点什么吧。
“我也不是每顿都只吃炒面啦……”鸿鸟笑道,“鱼干我也都有好好收到,还分了一些给大家。下屋说她很想四宫医生呢。”
“……那家伙,急救最近又闲了吧。”
“她有在进步的哦。”鸿鸟顿了顿,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白川还回来找过她好几次呢。”
“是吗。要是有结果也还不错吧。”白川八卦他的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四宫不禁翻了个白眼。
“嗯……四宫呢?”
“什么?”
“结婚。”
四宫愣了一下,空气在短暂的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使他的胸口空空地沉了沉。
“还没有在考虑那种事。”空气重新托起内脏的时候,他答道。他僵硬地盯着大白菜干净的茎叶。
从东京离开之前,鸿鸟也说过结婚的话题,不过那时听起来更像是玩笑。可为什么要认真聊这个?
四宫一点都不想聊。
“那樱呢?”
不,也不是这样。不是把所有问题都照样丢回去。从一开始,他在意的就不是那种事。
“樱还在做说梦话的人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谈梦想比闹脾气还要像小孩子。
可四宫和鸿鸟相遇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

巡房,处理文件,开会。四宫已经很习惯做院长的工作,就好像鸿鸟不在了之后,他仍然习惯从远处买些好的果蔬寄到家里来。
自从离开了东京之后,他和鸿鸟不是没见过面,只是对一生来说,次数太少太少。大多数时候,是金泽的大学派遣他到东京出差,如果正好Persona也参加同样的活动,那就能碰上。极少数的几次,他们在工作之余找到空隙,坐在午后的咖啡馆里,等小松大叫着“小四四”跑进来,朝他进行一次注定失败的偷袭。
那些回忆是“家人”的证明。笑容,轻拍肩膀的力度,发顶渐渐增多的银丝,被四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脑海中,用装脐带那样的小盒子,珍重地安放在一个最好的角落。他要的就只是这么多。
小松结婚之后时不时又会催催他和鸿鸟,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啊?别跟我说什么我不懂你们,就算你们两个成一家也行啊,我能懂的!
鸿鸟只是又笑笑。四宫不笑,他对小松说,结婚在自己的人生里跟大白菜没有太大区别。有就有,没有吃别的也可以。就这样。
说完,鸿鸟才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小松为了不被气死把话题拐到产妇中心上去了,而四宫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内脏又空空地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所以他们都选了维持生活的原样,没有人冲动。

鸿鸟说过,要做一个能够联系起母亲、婴儿、社会、还有一同前进的伙伴们的医生。这么多年,他们都知道那是多么绚烂而又遥远的梦。但,如果真的着手去触碰这理想的话,也并不是完全碰不到。不论在哪里,通往云端的阶梯都就在身旁。
院长的日常之外,四宫仍会在危急时刻站上手术台,用他不再年轻的手稳稳握住手术刀,切断缠绕母婴与死神的丝线。之后,褪下所有手术装备,于他而言也像一次新生。
四宫已经记不得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新生。尽管如今手术站久了,他的膝盖会隐隐作痛,但他想没关系。云端不会因为他坐下了就变得更加遥远。
他冒着大雪去见鸿鸟最后一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没有觉得很难过——鸿鸟和他一样老了,Persona又比能登忙得多,积劳成疾,早有心理准备。鸿鸟躺在那里,就仿佛已经在云端。四宫用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包住鸿鸟的,却没有触到多少热量。他抬头看,氧气面罩下,鸿鸟还是那副淡淡的笑颜。
“四宫……”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流泪。他只是把手握得更紧,唤道:“樱。”
“我……一直、一直……坚持着。”鸿鸟说得很慢,很慢,“梦。”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了。”
“是吗……太好了……”
“嗯。樱很努力了。太好了。”
“以后……”鸿鸟的眼睛半眯着,有莹莹的光从眼角渗出,“春天……梦就交给……春树了……”
“我知道。……我知道。”

四宫知道。在严冬大雪中凋零的樱花,要回到春天再次绽放,那可是漫长的旅途。
但,无论这一生多么平淡,也是他一步一步前行而来。因为,有人曾对他说过许多,梦一般遥远的话语。
所以,让我把那些梦话,带到旅途的尽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