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金博洋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帮羽生结弦追女孩。
“不能让兄弟你这么一直单身下去,我必须帮忙。”
学校食堂二楼餐厅里,柳鑫宇拍拍自己的胸脯给羽生结弦打了包票,看到金博洋坐在自己身边愣神,又顺手拍拍他的。
金博洋一把推开柳鑫宇的手臂,他抬头看了看笑眯眯的羽生结弦,嘴巴张开又闭上。
“博洋不想帮忙吗?”看到他这样,羽生结弦问。
金博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相对于做助攻,他对羽生结弦的心仪对象更感兴趣。
“确定是……那位女同学吗?”金博洋问。
他们提到的女生和羽生结弦一样,也是一位日本留学生,羽生说完关于自己暗恋对象的几个关键词后,柳鑫宇立即就定位在她身上。
“短卷发,皮肤白……不是她还能是谁?”
听完柳鑫宇的分析,金博洋抬头看向羽生结弦同他求证,碰巧这时对方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
“那就麻烦你们帮忙了。” 羽生结弦说。
他没有否认。
金博洋是A校的一名大学生,羽生结弦和柳鑫宇与他同校同学院,但高他一级,这两位高年级的朋友晚上还有课,眼看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于是一同起身与金博洋告别。
临走前,金博洋对羽生结弦说:“我在图书馆里等你下课。”
说出这句话,完全是出于金博洋的习惯,因为他和羽生结弦通常都会相约一起回家。
但今天他遭到了对方的婉拒:“我可能要在学校熬夜做项目,博洋你先回去吧。”
金博洋听完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问:“跟那位女同学一起吗?”
羽生结弦一愣:“我们项目组里确实有她,今天全组约好了要一起通宵。”
金博洋“哦”了一声,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便拿起书包离开了餐厅。
因为父母都是本校教职工,金博洋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教师住宅里,其他学生住校,他则申请校外住宿。
同学听说他可以回家,都羡慕他可以不用遭受集体生活的折磨,金博洋听到这种话只是笑笑。
其实金博洋执意申请离校住宿,并不是苦于学校的生活环境,而是因为A大教师住宅区的隔壁就是留学生公寓,只有这样做,他才可以有借口和羽生结弦一起回家。
金博洋很珍视这段路程,不论这一天过得有多糟,他都会为傍晚或夜晚的这一小段独处而欢欣。
当然这些快乐,都将在羽生结弦遇到喜欢的人之后逐渐在金博洋的生命里消失。
金博洋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学校门口的路灯亮得晃眼,让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他不是不知道有一天羽生结弦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会一起聊天、约会,在合适的时机下,羽生结弦会向她告白,随后两个人会开始一段恋爱。
而在这个过程中,金博洋会不断失去更多,直到羽生结弦彻底从他身边离开,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金博洋做过很多的心理建设来迎接这个时刻,但是它真的到来时,他似乎比想象中的自己还要难过。
回到家里,金博洋发现客厅中相当热闹,好友王诗玥一家此刻正在他家做客。
父母们好不容易凑齐了牌局,无人有暇分给刚进门的人几分眼色,金博洋随手把书包丢在一旁,在追剧的王诗玥身边坐下来。
从进门到落座,金博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有些不像他。
多年的交情让王诗玥察觉到金博洋的异样。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王诗玥说。
金博洋摇摇头,只说:“快被作业折磨死了。”
他躺进沙发里,拿出手机聚精会神地看。
从微信朋友圈到ins推特,金博洋秉持着学术精神迅速将女同学的社交账号都浏览了一遍。
他不知道羽生结弦的社交账号,只知道对方的微信,羽生结弦很少发朋友圈,在女同学的动态下,金博洋偶尔能看到他的点赞。
金博洋慢慢放下手机。
电视里,男二号为了追到女主角,想方设法阻止了男主和女主见面。
“这个角色如果是女生来演一定会被观众骂得很难听,说她“心机婊”什么的。”王诗玥愤愤不平,“微博可能还会被网友围攻到开仅粉丝可见。”
金博洋却看得聚精会神。
“我说真的。”王诗玥还是觉得他不对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有点事。”金博洋终于承认。
此刻他整个人埋在沙发里,头顶的卷毛因为他的动作也恹恹地趴在脑门上。
“我现在……挺想当那个心机婊。”
2.
柳鑫宇在给人牵线搭桥上的效率,要比他写实验报告的效率高很多,金博洋第二天在图书馆遇到他,就听到了他的第一步助攻策略。
“这个花滑比赛当时在咱们学校招志愿者你还记得吗,我们都报名了。我昨天跟老师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个女生也在志愿者名单上,她和羽生都是翻译。”
“所以呢?”金博洋说。
北方开始供暖后,室内的空气总是又干又燥,金博洋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羊毛保暖却粗糙,从胸口一直扎到喉咙,让他觉得憋闷。
“到时候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羽生,给他和姑娘一些相处的时间。工作结束的时候,你也别等羽生一起回家了,让羽生先送她回去。”
原来柳鑫宇是担心金博洋不懂得见机行事,专门来提醒他。
金博洋扯着毛衣领子,含糊着“唔”了一声,让人听不清他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
柳鑫宇想再嘱咐金博洋几句,还没他等开口,金博洋就说着有事先走,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到了比赛当天,金博洋的工作量出乎意料得大,他觉得自己不像志愿者倒像是滑联抓来的短工,搬器材搬水做清洁,几乎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中途他还不小心扭到了胳膊,后来再背提重物时肌肉有些酸涩。
翻译的工作区域与金博洋的恰好错开,金博洋一整天都没怎么见到羽生结弦,只有某次跑腿时路过采访区,碰巧看到他在给选手引路,如果金博洋没有看错,羽生身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女孩。
比赛结束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柳鑫宇和金博洋不同路,与他告别后便踏上公交先走一步。
金博洋站在体育馆门口,看到刚刚离去的柳鑫宇操心劳力地在聊天群里提醒羽生结弦记得送女同学回家。
三脚猫的编剧已经把剧本写好,男主角却一直没有回复。
金博洋握着手机,小小一方屏幕被他锁住又解锁,这样来回几次后,金博洋还是打开了它,他在通讯录里找到羽生结弦的名片,随后按下了通话键。
从童年时起,朋友、亲戚和老师评价金博洋,都会说:博洋性格特别好,几乎没有什么脾气。
但是只有金博洋自己知道,他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固执,比如现在,即便知道羽生结弦要送别人回家,他还是要坚持等待对方接听这通电话。
“博洋?”羽生结弦的声音响起,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金博洋听到电话另一端有女生在用日语说话。
“一起回家吗。”金博洋问。
羽生结弦像是犹豫了一下,他切换了语言同身边的人对话。
“这边应该还要等一会。”羽生结弦继续说,他没有提要送女孩回宿舍的事,反而问金博洋,“是不是很累了?想要赶快回家。”
“很累。”金博洋抠着手里的书包带,“但是我可以等你。”
他有些紧张,还没等羽生结弦回话,紧接着又说:“今天搬水的时候我把肩膀扭伤了。”
“怎么回事,现在身体还好吗?”
“有点不太好。”金博洋张口就来,“疼得包都背不了。”
“那你先不要回家,等我一会,我们一起去医院。”
羽生结弦着急的时候,说出来的中文反而流畅很多。
金博洋听着他的声音,说“好”。
他的肩膀其实没有什么大事,扭到以后第一时间就找赛场的医生检查过。
这么说,只是为了能打断羽生结弦和女孩的独处。
做戏要做全套,为了给自己的谎言作证,金博洋放下书包将它立在脚边。
我可真卑鄙,金博洋心想,他还是变成了电视剧里惹人厌恶的男配角。
羽生结弦来得很快,他拎上金博洋的背包,带金博洋一起坐上了提前打好的出租车。
两人今天都穿了主办方为志愿者准备的统一制服,此时并排坐在车里,像是两个刚刚放学的中国高中生。
“哪来的花?”羽生结弦在金博洋的背包侧面摸出几束玫瑰。
金博洋回忆了一下:“比赛的时候,帮忙去冰上捡玩偶,被运动员随手送了几支。”
“什么运动员,收这么多礼物,孩子们捡不完还要你们去捡。”羽生结弦问。
“你的那个日本老乡,两届奥运冠军呢。”金博洋说。
“哦,他啊。”羽生结弦说。
医院离场馆不远,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到了。
金博洋直接去急诊拍了X片,医生在看过他的片子后,犹疑着问道:“应该只是普通的扭伤,真的有这么难受吗?”
金博洋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羽生结弦,硬着头皮说:“是啊。”
医生只好将信将疑地取下片子,秉着治病救人的善心给金博洋开了两帖外用药。
回去的路上,金博洋在羽生结弦手里要回自己的背包,左看右看觉得包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不见了奥运冠军送给他的红玫瑰。
“我的花呢?”金博洋问。
“没注意,落在医院了吧。”羽生结弦面不改色。
金博洋盯着羽生结弦看。
“收陌生人玫瑰不好,断你姻缘。”羽生结弦只好说实话,“在你做检查的时候,被我扔垃圾桶了。”
“迷信。”金博洋不依不饶,“可我已经收了,这姻缘是不是多少也受了点影响,大师你给我破解一下。”
“这对我来说还属于界限突破,得等我以后做个深入研究。”大师难得有露怯的时候。
“那我多不得劲。”金博洋说。
“不然你先吃点甜的调理一下。”羽生结弦说。
金博洋手上被羽生结弦塞了一个小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块巧克力。
北半球的冬日,夜晚总是来得很早,汽车在高架桥上匀速行驶着,窗外的夜空中透出最后一点桔红色的金边。
金博洋坐在羽生结弦身边,将巧克力放进嘴里。
牛奶可可的外皮之下是草莓夹心,甜里透着点酸。
3.
羽生结弦没能成功送女同学回家,柳鑫宇觉得他和金博洋的恋爱助攻工作刚启动便进入了瓶颈,再进行下一步两人的智商着实有些不够用,于是他拉上了成熟稳重的金杨。
金杨听完他们的助攻计划直摇头,说你们这样不行。
当时他们正在学校后山里做外业调查,金杨坐在中心点上跟领导似的指挥其他人定点拉边,顺便做爱情导师。
“要约会,date,yuzu,you know date?”
来帮忙的金博洋站在一旁觉得金杨比半山腰上四处拉屎的老黄牛还烦人。
“约会的话,可以看看电影或展览,晚上再一起吃个饭。”柳鑫宇往落叶松上钉树牌,“衣服也得好好选选。”
一直没说话的羽生结弦举手:“衣服没什么问题吧,不过肯定不能穿这身去,可以换身夹克外套再搭配一件衬衫。”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蓝相间的冲锋衣,冲锋衣里面是件速干运动t恤。
柳鑫宇手里的锤子晃了半天没往钉子上落,他向羽生结弦真诚提议:“你不然再想想?其实这身也不错。”
金博洋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拿着记录板一步一抬头地测郁闭度。
样地四四方方,他从东南角走到西北角,光顾着躲牛粪堆,一头撞在羽生结弦滑溜溜的外套上。
羽生结弦转身扶住他,又顺手替他把眼睛旁边的灌木枝拨开:
“博洋没有什么建议吗?”他问金博洋。
他们所在的树林是一片人工林,树木的郁闭度非常高。金博洋一路走过来,抬头看到的都是树冠,于是画了一路的勾。
唯独羽生结弦站的这一小块土地有天空露出,给了阳光可乘之机。
光斑下,金博洋就着羽生结弦的胳膊站稳了脚跟。
“没有什么建议。”金博洋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记录表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下山的路上,突然下起小雨,将四人淋个正着。到家时,金博洋鞋底的湿泥给他妈气出电音。
把自己整理干净又喝了碗姜汤,金博洋打开手机,才发现几分钟前四个人的小群里羽生结弦在说话。
他说女同学向他提议一起去看老电影。
“老电影好啊,氛围好。”金杨和柳鑫宇连连称赞。
金博洋扫了两眼便把手机放在一边,没说一句话。
他打开电脑开了把游戏,跟队友对骂了十分钟。
退出游戏想吃点垃圾食品,发现夜间的炸鸡配送费要收他二十块。
拿出平板打算把落下很久的综艺看了,却被告知会员过期一天。
金博洋气得把平板甩在一边,又把手机捞回。
他在羽生结弦的单人对话框中犹豫了几分钟,还没打出半个字,对面竟先他一步发来一句话:
“给草本样本称重时你有没有记得减去样品袋的自重?”
“当然。”金博洋回复,他觉得羽生结弦这条消息有些奇怪。
金博洋往上翻阅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其实他早就发现,羽生结弦并不是其他人口中描述的那种,不会浪费时间在闲聊上的人。
相反,他们之间密集的对话中,很少会讨论什么正经东西。
如果一定要找出点什么跟学习有关的内容,除了刚才对方发过来的那句,金博洋能找到的只有羽生结弦对于某专业课老师“东北口音太难懂”的评价——高达10次之多。
金博洋的手指慢慢停住,他翻到两人一周前的一段聊天,那个周末羽生结弦找他一起打游戏,他们去网吧玩到很晚。
次日凌晨也下了像今天一般的雨,从网吧出来的时候,羽生结弦捞起金博洋衣服上的帽子扣在他脑袋上。
羽生结弦没有帽子,金博洋就让他把外套罩在头顶。
拿衣服当雨伞的两个人在雨中奔跑着,他笑羽生结弦像螃蟹,羽生结弦说他像鼻涕虫。
“打算跟女同学看什么啊。”金博洋将聊天界面拉回当前,最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这部电影,周六午场。”羽生结弦回得很快,直接把详细信息发了过来。
金博洋看都没看,回道:“好巧,我想看这个电影很久了,能跟你们一起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打扰你们约会,你和女同学不会生气吧?”
4.
金博洋第一次见到羽生结弦,是在某次花样滑冰的比赛现场,那次两人都不是志愿者,而是观众。
柳鑫宇向他介绍:“这是羽生结弦,我们班上的日本同学。”
天气很冷,羽生结弦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向金博洋打招呼。
金博洋知道柳鑫宇要带同学过来,但对这位同学一无所知,洗了把脸便出门赴约。当下站在新朋友面前,后悔自己没有多抓一把头发。
时间过去了大概一年,金博洋已经记不清那场比赛的结果,但他还记得各组选手的竞争非常激烈。金博洋坐在观众席上不由自主地替国内运动员们捏一把汗,在看到他们做高难度的捻转动作时,他甚至需要抓紧柳鑫宇的衣服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还好运动员们的表现近乎完美,在四周响起的一阵口哨声和掌声里,金博洋慢慢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松下一口气,金博洋摩挲着手中的衣服,突然觉得这布料的触感不像是柳鑫宇身上的呢子大衣。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羽绒服袖口,脸瞬间热得像是正被放在火上烤。
“对不起。”金博洋低头盯着衣服上被自己抓出的纹路,解释道,“我紧张的时候喜欢抓人。”。
“没关系。”身边羽生结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随后,金博洋看到他主动将手臂伸到自己面前,对他说:“后面几组表演你还需要吗?”
“金同学?”金博洋耳边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
看到女同学递过来的饮料,金博洋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不好意思地冲女孩笑笑,然后伸手接下。
女同学选择了一部经典的悬疑电影,金博洋没看过,如果是平日里的他,一定会看得津津有味。
但此时,他的心思并不在电影上,要介入别人二人世界的时候明明理直气壮,真正坐在羽生结弦和女孩身边,他却坐立难安。
大屏幕上,主人公发现有人在密闭的空间中离奇死亡,四散的人体组织和血液都被剧组逼真还原。
金博洋拿起饮料一小口一小口地嘬,他小幅度地转过头,用余光捕捉到女孩和羽生结弦低声耳语的笑脸。
刚想再多看几眼,身边的羽生结弦突然转过头来,金博洋的偷看行径顿时被他尽收眼底。
金博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他想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想到听见羽生结弦问他:
“害怕吗?”
金博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还好。”他只好回答道。
羽生结弦没有说别的,金博洋也不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偷窥,被迫将注意力放回到影片上。
他认真看了一会,逐渐被电影里一环又一环的悬疑情节吸引,反而没工夫顾及身边的这对男女。影片的节奏非常紧凑,很容易调动起观众的情绪,金博洋看见嫌疑人将枪口对准侦探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又想要抓住旁人来缓解紧张。
直到他手心处传来热源,才发现自己慌乱中握住的是羽生结弦的手。
他很熟悉这种触感,这双手曾在树林里和他互相扶持着走过山涧,在社团冰演活动的安可环节,他们彼此也会互相握紧,向一侧观众鞠躬致谢。
“终于开始害怕了。”羽生结弦在黑暗中小声开口。
金博洋感觉到他将手指穿过了自己的虎口。
如果是普通朋友,他此时也许应该笑着躲开,或是好兄弟般继续握着互相打趣。
金博洋在各种场景中犹豫了几秒,选择做自己最想做的。
“是有些害怕。”金博洋说。
他将羽生结弦的手攥得更紧:“所以你的手不要拿走。”
电影散场时,羽生结弦才将手收回。
女同学好像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还来问金博洋自己选的这部电影如何。
金博洋连忙说:“很好看。”
面对她,金博洋总是很心虚。
虽然他和羽生结弦没做任何事,而女孩现在跟羽生结弦也还没有任何关系,但在她面前,金博洋总有一种行窃时被物主当场抓获的窘迫感。
三人从电影院里往外走,羽生结弦提议一起用过晚餐之后再回学校。
金博洋必然不会错过这种可以从中作梗的绝妙时机,他在一旁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好啊,这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我想去吃他们家的龙虾很久了。”
像是生怕另外两位拒绝他加入一般,金博洋打开手机向两人展示着他收藏的那家店。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同学却开口了:“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今天晚上我还有事。”
原本给自己努力加戏的金博洋没想到,他还没有被赶走,女主角却要先行退场,反倒是留下了男一号和他这个居心叵测的男配角待在一起。
在女同学提出离开之后,金博洋看到羽生结弦朝他转过身来,准备对他说些什么。
他要说什么呢,金博洋想,大概是:“她要回学校,那我就送她一起回去吧。”
也有可能是:“这家餐厅看起来不错,不过博洋你可能得自己去吃了。”
不论说哪句话,好像难堪的都是自己。
于是还没等羽生结弦开口,金博洋先他一步说道:“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去吃晚餐了?”
羽生结弦皱了皱眉,不解道:“还有我跟你一起啊。”
没有人拦住女同学,也没有人和她同行,金博洋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女孩朝着地铁的方向走远了。
在路口的红绿灯下,行人们的发丝被一阵冷风吹起,像是一群小鸟竖起了自己的羽冠。
羽生结弦伸出手来将金博洋的棉衣帽子扣紧,他问金博洋:“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什么?”金博洋转过头来。
“去餐厅要走哪个方向?” 羽生结弦说,“不是想吃那家料理很久了吗。”
5.
餐厅的食物味道不错,环境也很闲适。
金博洋吃得不多,但饭后也难免感到脑袋有些昏沉。
忽然间,他和羽生结弦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同时开始弹送消息。
金博洋打开手机,发现是群里柳鑫宇在问羽生结弦约会怎么样,女同学适不适合继续发展,没有得到回答,他便在群里跟金杨一唱一和地聊了起来。
两位好友不知道金博洋也来看了电影,可以说对于目前的约会情形,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金博洋捧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羽生结弦读罢也没有跟他们多解释,只是发了两条回复。
“挺好的”
“约会挺好的,人也挺好的。”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固——可能只是对于金博洋单方面而言的,因为羽生结弦回复完之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吃起饭来。
羽生结弦还是穿来了他的夹克外套,但他应该是听取了柳鑫宇的建议,把里面的内搭换成了一件简单的正肩针织衫。
金博洋觉得这一身很衬他,也能看出来对于这次约会,羽生结弦在用很认真的态度对待。
沉默半晌,金博洋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他很想问羽生结弦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没有勇气问出口的问题。
“羽生。”金博洋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她吗?”。
羽生结弦慢慢抬起头来,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看向对面的金博洋。
“没有什么理由。”羽生结弦说,“我个人对感情比较愚钝,好像是从觉得他不论做什么事都很可爱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的回答有些过于抽象,实在不像是一个在学院绩点排名榜首的学生会给出的答案。
但羽生结弦说话的时候,金博洋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没见到过的,小心又幸福的温柔。
可能羽生结弦都不知道,自己脸上还会浮现出这样的表情。
金博洋垂下眼睛,他记得王诗玥曾经评价他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无理取闹”。
他一直不同意这个说法。
因为金博洋认为如果他可以在羽生结弦和女同学之间搅局,就能拖缓甚至阻断他们恋爱的进程,从而多享受几分钟自己对羽生结弦自欺欺人的占有。
但是今天看到羽生结弦提起爱人时的表情,金博洋突然想要停止了。
原来屡教不改的盗窃犯,也有一天明白什么叫“回头是岸”。
“我放弃了。”约会结束后,金博洋给王诗玥打了一个电话,“我不再追羽生了。”
王诗玥说:“谁啊这么厉害,能把你给劝返了。”
“还能有谁啊。”金博洋说,“羽生结弦他自己。”
打电话时,王诗玥刚结束健身,她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滴,突然发现金博洋没有了声音。
王诗玥复又拿起手机贴在耳边,片刻之后,她放低了声音问到:“天天,你在哭吗?”
电话另一端很久都没有回复。
6.
在声明放弃破坏他人感情的第二天,金博洋跟柳鑫宇说自己不再参与帮羽生结弦追人的事情。
他撤销了自己的外宿申请住回宿舍,还顺手将四人小群的群消息屏蔽,自欺欺人地想要隔绝一切有关于羽生结弦和他恋情的信息。
羽生结弦后来在微信上找过金博洋几次,也被金博洋用含糊的话术迅速终结了聊天。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减少了聊天的次数,两个人课程没有重合,如果有意避开彼此,可能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一直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将会愈发疏远。
几天之后,柳鑫宇也看出金博洋的奇怪,但他搞不清缘由,天真地以为金博洋是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
他还好心地想要帮金博洋释放压力,邀请好友参加电竞社举办的体验活动。
“金杨也来。”柳鑫宇说,“羽生说不一定,他倒是问了你要不要去”
“羽生可能在忙项目的事情吧。”金博洋说。
柳鑫宇话里多了几分暧昧:“什么项目……应该是约了人吧。”
金博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哦,他们一直在约会吧?”
“你不知道吗?”柳鑫宇说,“最近羽生好像有想要告白的意思,我猜就是这几天吧。”
“啊……”金博洋说,“这样啊。”
“你太久不加入我们的话题,已经跟不上羽生恋情的最新进展”柳鑫宇说,“所以,晚上要不要来打游戏?”
“不去。”金博洋回答。
挂掉柳鑫宇的电话后,金博洋收起手机往图书馆的自习室走。
也是凑巧,没走几步,他遇到了来借书的女同学。
平心而论,女同学真的很漂亮,金博洋看她笑着跟自己打招呼,只好也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金博洋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本,从一科换到另一科,就这样枯坐了一小时,几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信誓旦旦地向朋友宣称已经放弃追求羽生结弦。
今天他才发现,这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大话。
他根本放不下,金博洋心想,他根本放不下。
他连想到羽生结弦跟别人告白都会嫉妒地难过,刚才见到女孩时,他甚至想,既然他和羽生结弦做不成情侣,那他也不会让得到羽生结弦的人好过。
金博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停不下的喜欢,好像已经变成了他体内的恶劣因子,怂恿着他让他将恶人做到彻底。
见不得光的窃贼,已经不满足于小偷小摸,开始计划做明目张胆的情感入侵者。
做坏人,还是逼迫自己放手。
金博洋甚至没有精力来做出选择或审判自己行为的对错,因为早在邪恶的念头萌发之时,他就已经暗自做出了决定。
收起自己的书本,金博洋打电话给羽生结弦。
电话接通后,金博洋立即开口道:“你在哪里?”
羽生结弦那边有翻书的声音:“我在宿舍。”
“方便见面吗?”金博洋说,“我想见你。”
“直接来我这里吧。”羽生结弦说,“我舍友不在。”
金博洋走出校门往留学生公寓走去。
认识对方这一年来,金博洋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这条路,但他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走得如此急切,冷空气灌进鼻腔,把人的喉咙刺得干燥,金博洋压着黄灯跑过斑马线,远远地看到羽生结弦站在宿舍区门口等自己。
金博洋是忐忑的,他们有几天没见了,看到前面为他带路的羽生结弦,金博洋发现自己有些想他。
“有什么急事?”羽生结弦领着金博洋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己的楼层。
“进房间后再说。”金博洋说。
羽生结弦的宿舍还算干净,因为舍友不常在这里居住,所以房间里大部分都是他的东西。
金博洋走进去,看到羽生结弦四散的个人物品觉得有些亲切。
羽生结弦让金博洋先坐,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暖手。
金博洋没有坐下,他将水杯放在一边,和羽生结弦面对面站在一起。
“听说你要跟她表白。”金博洋说。
羽生结弦反应了几秒,他没有正面回答金博洋,而是问:“怎么了。”
“没事,那不重要。”金博洋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努力平稳着自己说话的语调,“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要问你……羽生,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金博洋比羽生结弦略矮一些,所以在羽生结弦的视角下,金博洋看向他的眼睛会稍稍上扬,细窄的双眼皮也会随着他的动作弯出一个不常见的弧度。
“试什么?”羽生结弦盯着自己面前的金博洋。
“跟我做炮友。”金博洋将这句话得很轻巧,仿佛在进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闲谈。
“你可以放心跟她恋爱,我不会向她告状,也不会跟其他人透露任何信息。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一小段沉默之后,羽生结弦说:“那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金博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心里很乱,抬起头时,看到羽生结弦正在认真地看向自己。
“当然,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金博洋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找你是因为我之前其实是有那么一点……一点点喜欢你。”
“就一点点好感而已,找炮友,毕竟要找自己不讨厌的,不是吗?。”
羽生结弦不接话,两人就这样面对着彼此,他们的距离很近,金博洋甚至可以在羽生结弦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金博洋一直在对方面前竭尽所能地表现出不在意,从而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洒脱,但不幸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善于伪装。
他只好找回他们最初的话题:“你怎么老问我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需要几天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再回复我?”
面对金博洋的提问,羽生结弦一直没有给出他的答案,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金博洋有几分狼狈,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拒绝的准备,当他在脑海里构思等下要如何体面地离开这里时,看到羽生结弦朝自己低下了头。
金博洋冥冥之中猜到了羽生结弦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只好慌张地闭起眼睛。
嘴唇和嘴唇接触的感觉很陌生,心脏也伴随着接吻的深入而愈发剧烈地跳动着。
金博洋抓紧了羽生结弦的衣袖,他感受到男生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他们更加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这个让金博洋手足无措的亲吻在他的第一行眼泪掉落时才逐渐停止,两人慢慢分开,金博洋感觉到羽生结弦在用手指帮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他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场景下,自己的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涌出。
金博洋看着眼前过分靠近的羽生结弦,将问题问了第三遍:“所以你同意了吗。”
羽生结弦这次明确地拒绝了他,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亲我!”
金博洋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
他是真的有些羞恼,以至于没有办法维持冷静。
金博洋想要立刻逃离这里,刚刚迈出一步,却被迫停在了原地。
因为羽生结弦吻了他第二次。
接吻真不愧是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触碰,再次分开的时候,金博洋看到自己的眼泪沾湿了羽生结弦的脸颊。
金博洋伸出手来想要将这几滴眼泪拭去,却被羽生结弦握住了手。
“博洋,有几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羽生结弦拉紧想要离开的金博洋,“你说的没错。我是想过要向喜欢的人表明心意,不过现在已经不太需要了。”
“为什么?”金博洋说。
“这是第二件你需要知晓的事情”羽生结弦说,“因为我要告白的对象,刚刚先我一步对我说了喜欢。”
“他怎么说的?”金博洋问。
“他说有‘一点点’喜欢我。”羽生结弦答。
金博洋的眼泪正在缓慢地停止,对于羽生结弦的话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反应。
羽生结弦看到金博洋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懵怔着,他听见金博洋问自己:“那你也喜欢他吗?”
“很喜欢,比他的‘一点点’喜欢要多的多的多。”羽生结弦答。
金博洋又愣住了,他轻声开口:“怎么会是他呢?”
“一直都是他啊。”羽生结弦说。
“他以为是别人呢。”金博洋说。
“这中间有一些误会,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我故意误导他让他以为我喜欢其他人,就为了让他主动靠近我,没想到却弄巧成拙。”羽生结弦说。
“真的是他吗?”听完羽生结弦的解释,金博洋又问了一遍。
“是他。”羽生结弦又一次肯定了他的答案。
“你如果能早点告诉他就好了。”金博洋说,“他真的以为你喜欢的是别人,并对此感到非常痛苦。”
“对不起,原本简单的事情,因为我自作聪明的举动变得复杂,我最近想要主动向他解释清楚状况,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羽生结弦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我的错误,希望他可以原谅我。”
“不要这样说。”金博洋吸了吸鼻子,“其实刚才他也说了谎话,因为他对你不只是一点点喜欢。”
“这份喜欢很难被量化,但他的喜欢,是即便他很生气,只要你跟他说想要跟他在一起,他也绝对不会拒绝,因为他永远都学不会拒绝你。”
“谢谢……谢谢你博洋。”羽生结弦说,“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还要幸福了。”
羽生结弦还有一句话要说,他感到金博洋整个人慢慢地贴进了自己怀抱里。
于是羽生结弦也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在了一起,并且抱了很久。
7.
女生告别了导师,站在办公室外的落地窗前等朋友。
她向外望去,看到一个男生正站在教学楼下,那人留着卷曲的头发,皮肤有着异于常人的白,她见过他,还知道他叫金博洋。
金博洋像是在等人,果不其然,过了几秒钟,另一个男生出现在女生的视野里。
新出现的男生叫羽生结弦,她也认识,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
虽然他们动作没有那么明显,但女生总觉得羽生结弦走到金博洋身边时,隐晦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时朋友姗姗来迟,顺着女生的目光同她一起向楼下看。
朋友也认出了羽生结弦:“怎么最近不见羽生约你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交往。”
女生听完朋友的话,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她:“那些都不是约会,只是羽生在请我帮忙而已。”
朋友问这是怎么回事,女孩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