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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夏夜芦苇荡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2-08-16
Words:
11,98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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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931

指纹

Summary:

他那么笃定自然,仿佛在诵读某一爱的条例,他们相爱,仅此而已。

 

*平淡如水的日常,伪现背。

Notes:

复健,食用需配饮品,谨防干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马龙支持许昕回上海的时候没有想到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时隔那么久,或者说他其实隐隐约约有预感,但还是选择了尊重他的意愿。的确,从新加坡返航他们经历了几乎一个月的隔离,许昕父母对国外疫情担心不已,只想亲眼看到儿子是否一切如常。马龙自己也接连收到亲朋好友的关怀,因此在听他说想先回家一趟的时候不仅没有异议,还趁着赛程结束专门挑了不少补品让许昕带走。

 

那时候大片形势不太向好,他也曾短暂地担心如果回去出市麻烦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后续训练计划,但他不愿杞人忧天,只是叮嘱许昕注意安全服从防疫政策不要乱跑。出发前一天每个人都格外忙乱,唯独此房间气氛随意安宁,主人公躺在床上仰头玩手机,嘴里的枇杷糖磕着牙脆脆的,听完嘱咐随口道你放心,乱跑也是我千辛万苦地来找你,把马龙逗得够呛,说我是这意思吗,别瞎曲解。许昕自己叽叽咕咕笑了一会,忽然把手机一抛张开手喊他:快过来!马龙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补品见缝插针地塞进他的行李箱空隙,闻言抬头瞟他一眼,问干嘛啊。

 

过来嘛!许昕拍拍床,一只小鱼扑腾尾巴那样,提要求不仅懒洋洋,还很理直气壮。马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因为刚刚坐了地毯倒不挨着床,只是俯下身凑过去,愿闻其详。谁知一靠近床边就被人偷袭,许昕拽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拉,吓得马龙赶快借力单膝跪在床沿一手撑在他头侧,嘴里忍不住念叨,“怎么?哪儿都不疼了?”

 

身下的人抬起来一点把两只手臂都挂上他的脖颈,左腿去勾他撑着的那只,整个不安分得很。马龙觉着好笑,便顺从他的意卸了劲儿,缓慢靠下去,两人紧密贴在一起。许昕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绵绵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又湿又痒。“我反正是这意思,”他吃着枇杷糖,因此吐息有种清凉甜香,嫩绿色的,凉浸浸的,“肯定来找你。”马龙有一瞬间的出神,即使在一起已经非常久,可好像还是会无数次为他敏锐的触觉感到心软惊叹。他埋在许昕温暖的颈间低低嗯了一声,又感到不满足似的去亲吻他,从唇齿间把含得只剩薄薄一片的糖卷走,却觉得还不如本人的舌尖乖甜,仿佛被啃咬就会流出汁水那样丰沛,于是勾着吮吸个没完。其实他们都挺累的,前一晚的缠绵如同一次契约结印,必须足够深刻才能尽兴,而马龙虽然因赛程疲惫,但面对他依然有蓬勃的激情,把人翻来覆去吃透,第二天简直浑身被碾过了似的起不来。所以这会两人也没更进一步,只是慢吞吞黏糊糊地亲吻,品尝着彼此的呼吸。

 

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很快他们就硬邦邦的抵在一起,马龙率先直起身结束这个不知会不会擦枪走火的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你其它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另一个箱子都拉上拉链了,别检查啊,拉开我再关不上去。”许昕伸手把手机摸回来,“怎么感觉回去东西比来的时候还多呢。”

 

“那不正常?”他笑,指指地面摊开的那只,“我还买了这么多给你。”

 

“谢谢龙队,回家我就说是队里发的福利。”

 

“行昂,到时候人人有份,卡你刷。”

 

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马龙把他的箱子收拾好,虽然两人确实要面临着一段未知时间的分别,也依依不舍,但于他们而言聚散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之事,并非什么大新闻,此时都普通对待。所以在后来得知彼此至少几个月都见不到面,许昕真的有些后悔分开之前没有多顺顺马龙的毛,执拗的柴犬小狗不知道会憋着生多久闷气,想到就没办法。

 

最开始封控的时候许昕挺乐观,对于这座几乎变成他根源的城市有一种盲目长久的信任,他拿着手机跟马龙视频,把厨房仔仔细细给他展示,拉开满满当当的冰箱颇为得意。“喏,”他把手机凑近生鲜格,“我爸妈在我回来之前就囤了这么多了,那儿,”又把镜头对准生活阳台的角落,“看吧,还有一堆呢。”

 

马龙透过屏幕看到琳琅满目的菜品,被他那幅晒尾巴的样子惹得想笑,心里的担忧却没那么容易放下。“你们要抢菜吗,要不把途径告诉我,早上大家一起吧。”

 

“马龙你别操心了,没那么严重,饿不着。”他逛完一圈生活厨房钻回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你的礼物我爸妈已经收到了,说特别好,让我替他们道谢,下回,”讲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情势好了,你来我们家吃饭。”

 

“好。”他微笑答应,眼角漾出细细的纹路,不显得年老,只有一种沉淀过后的温柔。许昕看了一会说哎,龙队,你也有眼纹啦。马龙抬抬眉,很习惯他对话题随心所欲的切换,许昕又说老咯,老胳膊老腿,你记得不太舒服那几个地方去看看,别拖着。他们就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聊到手机的后盖烫得能煎鸡蛋,许昕才宣布,“不说了,我困了,睡会。”

 

他爱睡回笼觉,马龙叮嘱一句别睡太久,见他合上眼皮神情倦倦才挂断电话。疫情影响了他们太多按部就班的计划,在比赛结束之后他本来想带他去环球影城逛一逛,又想带他去尝尝新开的铜炉火锅,现下全都停摆,只能隔着手机见面说话。不过好在许昕的恋家他早已为常,仔仔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在手掌心呵护长大,爱里哺育,甜滋滋水汪汪的一个小人儿,自然觉得家是世上最好。马龙喜欢他这个小小的习惯,喜欢他提到家庭亮晶晶的样子,得以在举国体制下的残忍造物运动里保留这份与生俱来的天真,他其实感谢许昕的家庭给他可退后的立场与勇气,这些他觉得还不足够填补他的,还好有人会无条件给他。

 

 

*
上海的情况大概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严峻,许昕点开微博查看最近的动态,皱紧眉头联系自己在街道的朋友,想问问个人捐赠物资有没有什么要求。朋友过了好久才回复,声音像破了的风箱那样嘶哑,说要先和上级请示确认不敢盲目接收,之前有驰援的物资结果因为种种原因不符合防疫规定,连上海的大门都没进,太过无奈可惜。他表示理解和愿意等候,聊完心里好沉重,选择给恋人发信息。

 

北京控制得暂时不错,马龙虽然也以防万一地囤储了若干应急物资,但至少人能够外出呼吸新鲜空气,许昕羡慕的不得了。“不好意思昂,”队长划开通话,末尾扬起一道小勾来。“怎么了,怎么叹气?”

 

他感觉自己陷进一种泥沼缠身的无力,空泛的焦虑,也有些委屈,慢慢把刚才的事告诉马龙:“他们一个人都恨不得掰碎开用,根本忙不过来,我们区还相对算好了。”恋人没说话,只是间或嗯一声代表自己有在听。“义工吧又不太现实,能做得太少了,想捐一些物资,问了下有没有什么规定要求,还在等答复。”

 

许昕的话音渐渐低落,隔着遥远的几百公里马龙很想摸摸他的耳垂,明白这种对于社会现状的习得性无助。“我们尽力就好,有时候不添乱也是帮助。不过如果你问清楚了需求也告诉我一声,多出份力。”

 

“哪用你呀,我自己来就好了,”他笑,但随即懂得马龙只是用行动说明一个道理:你看,我们还是可以为此付出价值,“一起也可以,”他改口,“多帮一些人。”

 

“好啊。哦,下周我准备回队里训练了,”马龙掉头回家,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吸掉汗珠,“你那边特殊记得及时报备,也别烦,趁这段时间多陪陪爸妈,难得的机会。”

 

这倒是的,自他打球以来今年估计是能够呆在家最久的一年了,比之从前即便是几年的假合计也没那么多。许昕嗯了一声,反过来开始操心马龙,让他除了行李还要多备常用药品,啰嗦了一堆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送丈夫出远门的新婚妻子,被联想逗得喷饭,乐了半天。马龙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听完他的话也捧腹,两人在电话里笑成一团。

 

“我会想你的。”他下定结论,短短几个字把爱人的心肝摧得又涨又酸,马龙说快点来我身边吧,我亲自指导你练球,保准你涨。许昕脆脆笑了一声,乖兮兮地叫他龙指导,因为舌头懒怠说得像龙找,马龙索性随着他开玩笑,说龙哪里找,哪里都找不到。

 

“找得到的嘛。”许昕得意洋洋,“我心里,你说是不是?”他最会哄人开心,男朋友被说得停顿几秒,这下是货真价实地想他了,被羽毛轻轻搔着心尖,喉咙里生出一朵湿重的云,鼻头忽然也变得辣。

 

“快点来,真的,宝宝。”他叫了那个他们情到浓时才会使用的昵称,“来我身边。”

 

“昂。”这回轮到他做小学人精,“知道啦。”

 

随着系列球赛的日程逐渐公布,上海的新增反复波动,暂且未看到希望的曙光,加之许多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需要承担的职责与建设,对于参赛名额的分配属实是意料之中。与其说会产生失望或者什么别的情绪,许昕更多的只是一种无谓的淡然,这次连小胖都没去留守大本营,派出的阵容确实让不明所以的人不得其解。赛场是他们除了训练场之外最能够光明正大展露欣赏与欲望的领土,马龙期待每一个可能与他站在对面的机会,由衷尊重和认可许昕作为他的队友及对手,所以即使不是没有猜到,但是真正看见还是会别扭。

 

他闷着练了一会发球,皆不太满意,看起来就比较严肃,陪练的小队员抬头求助似的看向其他人,还没等到英雄救场马龙就先放下拍子示意休息一会儿。他仰头喝水,在嘴里咕嘟着鼓着脸,想了想咽下去确认时间。上午的训练课快结束了,干脆也不再分秒必争,解锁开屏给对面发过去一个表情,不多会就得到回复。

 

“下课了?”最近才划分封控与管控区,许昕晨跑完回来做了一套训练,洗过澡定闹钟睡个回笼觉,这时也是刚醒。

 

“差不多吧,今天手感一般,下午再调整下。”他打字的侧颜十分专注认真,小队员提着拍子犹豫是否还要继续,樊振东在隔壁桌瞟见,笑着让他回去训练,不用怕。

 

“我也看到名单了,虽然还没公布但八九不离十,你注意别练过了,一身零件打补丁的。”

 

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马龙就得到理由开口,可说什么呢,冠冕堂皇的原因谁都明白,真心实意的燃烧也被榨取,太多的话想说反而太多的话不能说,他忽然也懂得许昕为什么如此平静了。

 

“我知道,你的体能别拉下,等能恢复正常训练的时候就回队里。”

 

啊呀,许昕埋在被子里笑,这样不用明说的默契于他们而言非常熟悉,也许都不必面对面,马龙不会对他隐藏,他也是,所以文字变作小舟,每一艘都承载了两人最真实的情绪,他轻易就能够乘坐小舟去谁心里。许昕有些着迷地思索着,觉后慵懒的身体与神经都松散成绸缎,仿佛可以从指间随便地滑落,他捉不住很多,却捉住思念,明白此刻他在想念着谁。不叫苦的小孩没有糖吃,他不叫,也不太在意,可有人惦记他没分到那颗糖,担心他不够甜。

 

马龙坐了几分钟,活动些微酸胀的肩胛和手腕,肌肉里的乳酸来不及堆积发酵就被他拉伸开,许昕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发来门口探头的一只毛根,乌溜溜眼睛像葡萄。然后他拍自己对着天花板比耶的手指,被阳光映透得两根玉笋似的,跟马龙打保票:绝不拉下。

 

 

*
这场无妄之灾到底影响了多少人的生活呢,戴着口罩查验健康及行程码的时候,周围触目再也没有一张无遮挡的脸庞,停摆的赛事,混沌的前路,马龙呼吸着湿热的循环的空气,把鼻梁处再次固定好,有些恍如隔世的抽离感。年轻的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凑在一块看手机屏幕,约好登机前来两把,在这种即时的热闹中马龙不合时宜地感到某种孤独。其实他是很喜欢出国比赛的,尤其和许昕一起,因为陌生的环境会令许昕变得像个依赖的小孩,全然不管,跟着他走。曾经在他们都很小的时候,两颊还未褪去那点柔软的婴儿肥,他在机场伸长脖子找寻一只慢悠悠的小猫,叫许昕许昕你在哪儿啊跟着我走啊。身边的球迷们捂着嘴笑得又宠溺又清脆,像看两只毛绒绒的小公仔过家家。后来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下来,等到他们都三十岁了,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爱那么多年,香港和澳门的出行活动里还能看到自己总转头确认的身影。

 

人长大好快,马龙低头撕掉食指边的倒刺,漫无目的地想了很多事情,小朋友们的笑闹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陈梦发糖发到他手边,“龙队,吃糖吗?”

 

“谢谢。”他下意识摊开手掌接过,银色的包装纸方方正正仿佛一个小礼物,陈梦眼睛弯弯,“牛奶味的,这个很好吃。”

 

糖块并不太平整,含入嘴里有凸起的小疙瘩研磨着舌面,但确实是非常浓郁顺滑的牛乳香,马龙戴好口罩笑着说很好吃,还用手机拍下包装的样子。许昕大概喜欢,他这么想,终于不再坚守些孩子气的自尊,从中打开一条缝隙钻出去获得自己需要的慰疗和喘息。微信更新后可以自定义铃声,不少队员都换成了喜欢的歌,但许昕没有,仍然是简单的嘟嘟声。

 

没有响很久就接通了,人应该是在阳台,眼睛被照得呈现淡淡琥珀色,很通透的一种无机宝石,瞳孔有幽深静谧的漩涡。“龙队。”他懒洋洋叫,“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我吃了一个很好吃的糖,”马龙拉下口罩给他看自己舌尖上乳白色的小糖球,“陈梦给的,回去买给你。”

 

许昕扬起眉毛,很乖的眼睛也抬起来,“好啊,什么味道啊?飞机准时吗?”

 

“准,牛奶味。”他挪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继续视频,看着许昕因为不常出门所以偷懒不刮的青青胡茬,手指头痒痒的,“我这次出发前去剪了一下头,不然来回没空又长长了。”

 

“我的也长了。”许昕皱皱鼻子以手指做剪捞起额发给他看,“出也出不去,再过段时间没准儿能扎小辫。”

 

“那你就成隔壁家的师妹了。”马龙讲了一个自己颇满意的笑话,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许昕跟着他笑,说什么呀,我是隔离家的师妹。没营养的废话也说得开心,马龙感觉颧骨都有些酸了,手机那头的人神色突然变得端正,很认真告诉他放开了打别操心,我会看你的比赛的。

 

“昂。”他垂下眼睛眨了眨,秀美得一尊小玉佛似的,许昕用目光把他的样子刻印一遍,记得很清楚,轻轻说我相信你,等你回来。

 

谁也没想到赛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倒完时差总有一场在半夜里,马龙收好行李去适应场地,没有过多抱怨。林高远见到他来了招招手,随口说这时间真是折磨人。他想起许昕难免心疼起来,怎么着还是休息要紧,看不看比赛的都无所谓,决定回去嘱咐他别熬夜。照管恋人马龙轻车熟路,轮到自己却截然相反,尽管明白不必将弦校得太紧,可很难调整,长久背负的责任仿佛无法卸下的背甲,惯性制导着他。幸而前几场赢得酣畅漂亮,心里头便也畅快,忍不住想给许昕打电话。有没有睡呢,他走在路上脚步迈得很轻快,一只小鹿,深更半夜了,估计睡了吧,于是又压抑住冲动。

 

随着两项都晋级,双线作战令人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根本没法停止旋转,身体是张诚实的白纸,如实反馈着最真实的情况,体力的消耗使他疲累。可越累他却反收敛起倾诉的欲望,每天说的话渐少。许昕知道他比赛期间的习惯,多数等待他有空两人才说几句,其余时候推测是去训练也不多打扰。

 

连着熬了几天夜,半决赛这晚许昕有点撑不住,看到后半程眼皮直打架。马龙接受完赛后采访回酒店,今夜难得蛮想与他聊天,点开对话框想了想,轻描淡写地发:打完了。那边没有马上回复,他心里有些隐约怅然,舌根发酸,锁屏干脆去洗澡。洗澡时脑子很清明,顺便把今日赛事复盘总结了一遍出来躺好,摸过手机打算看两眼睡觉,发现许昕的未读信息。这么晚?他皱眉回以问号,冷不丁一个视频忽然拨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耳边砰砰炸开几朵烟花似的。许昕困得眼皮都眯在一起,拖长声音说怎么那么久啊,等你半天了。马龙倏忽一瞬有种初恋般的悸动,心里活蹦乱跳,但又板着脸说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熬大夜不睡觉。

 

许昕笑着说行吧你,要你管呢,今天打得不错,好几个球都漂亮,不过第二局那个是不是有点别扭,回得不顺?马龙确认他在看,垂着脸慢慢笑起来,整个人蓬松轻盈得在水里飘荡,自由但有归宿,不是无依的水草。对,他说,那个网特弹我操,接的时候分神想到了就不坚定,手软了给对方机会球。许昕说是吧,我就看有几个你有点犹豫,尽量别想,心态放稳。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国内的人先困得捱不住,半张脸沉入枕头里,意味不明地嘟囔了几句安静了。而他正处于赛后还亢奋的那个阶段,与许昕聊了天这时蛮精神,就这么看着他的脸,很乖很安宁,心里头很满足,情不自禁产生基调柔软的泛滥情绪,也不知道那两个字有没有脱口而出。谁知以为睡着的那个人迷迷糊糊笑起来,闭着眼说别赖,我可听见了。马龙给他逗乐,有些不好意思,但仍轻而坚定地承认我不赖,回去亲口讲给你听呗。许昕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蹭蹭枕头答好,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挂电话,于是赶在挂断之前补一句我也想你,行了睡了啊。马龙来不及说晚安就听见嘟嘟忙音,知道他其实更害羞点,勾起嘴角摁小喇叭:别赖,我可听见了,回去你也说给我听。

 

 

*
实际等他结束布达佩斯的隔离兜兜转转回到国内时已经快要进入八月,距离他们的分别过去了接近四个月。许昕接到他转发的值机短信,认真考虑着到底自己是专门跑一趟还是结束了后面几天的商务出行再去找他。马龙似乎能判断他的想法,对话框很快弹出一个红色气泡,点开,就是简单的几个字。

 

不用来接我。他说。

 

许昕通常听他的话,因为这一切都已变成习惯,可这次竟然冲动得如同一个毛头小子,只想立刻买票过去见他。在他们习以为常的分别里这一次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他不得不深切意识到马龙于他而言的重要性,或许比他自己认知里的更加、更加、占据了举重若轻的位置。那些隔着手机屏幕说出来的思念多少还是缺失了应有的重量,许昕忽然担心起马龙是否能够感受到?他不知道要如何再剖白爱意,汹涌而至的情感像洪水,他的声带是最后一道堤坝,倘若连这道关口也失守,他就要因为爱,说不出话了。

 

因为没有等到他的回复,马龙担心他已经在查看票务,赶快一个电话拨过来,手机在掌心里振动。

 

“喂?”许昕深吸一口气接通,“我收到了。”

 

“你不用来接我,”马龙温声告诉他,“不是过几天要去长沙吗?到时候我给你买票来,不急于一时,好吗?”

 

许昕垂头抠着指甲,努力抑制着喉头酸涨的痛意,没有回答,为自己像个刚恋爱的少年一样莽撞而感到好笑。马龙接着又絮絮说了一些琐碎小事,比如吃到了一种很好吃的巧克力,买了几盒带回来给你,这次没有出去逛,没挑到什么好看的冰箱贴。许昕把自己的手翻过来,安静听他说话,视线盯着指腹看久了有些晕眩,仿佛被深深的漩涡吸进去,他晃晃头回过神,倏地发现自己好像一棵树。又或许他和马龙都是一棵树,共同经历的年岁就是生长的年轮,一圈一圈,缓慢刻印在湿润柔软的木芯里,证明着某种情感的无法替代与恒久存在。

 

然后他又接着发现,旋转的年轮亦是他们深刻的指纹,彼此的,在皮肤上细细流淌下去,奔流向前,企图永远跑在岁月前面。

 

“我好想你。”他终于开口,坦坦荡荡地告诉马龙他的思念有多么深重,“我想见你。”

 

许昕鲜少这样直白说情话,马龙在那头磕巴一下,不可控制的心如擂鼓的面红耳赤地笑起来,他看见玻璃镜面上反射出自己的脸,简直青涩闪耀如少年。他捂住胸口,听见那里急促的跳动,如此有力蓬勃,震得他的胸腔都麻酥酥地轰鸣着。假使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够听见人类的祈祷,假使人类的信念真的存在超乎自然的能力,他想许愿横跨大洋的距离由此缩短成一厘米,他只用一个指头就能碾碎,然后回到许昕身边。他怎么会不想念他呢?在每一个等待时差淡去的夜晚,沸腾的血液平息后,汗渍干涸,人声消落。马龙就会开始想念他,一次比一次更加的。

 

他感到模糊的鼻酸,为爱,为许昕,所以只是粘粘缠缠地回答,“昂。”

 

听筒传来许昕的笑,清朗带磁,他的声音亦有淡淡的鼻音,笑着问怎么啊,舌头被吃掉了?

 

“我也想你,非常想你。”马龙勾起嘴角,眼皮又薄又红,一片柔软的鸢尾花瓣。“我怕你辛苦,我回国还有点事处理,忙完了再来接你。”

 

你看,马龙就是这样。许昕妥协,不愿他为这点小事再多费神。“好,听你的。”

 

他们又沉默,只有呼吸声静谧流淌,一种质地粘稠的介质,最适宜用来导递模糊不清的爱语。于是许昕先笑,打破这甜得牙疼忽如其来的依赖,说好,那挂了吧,我们到时见。

 

有了明确的盼头时间开始过得很快,马龙的计时单位终于变成天,比之前段时间的分秒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那群男孩子们凑在一起打排位,看见中国好队长忙忙碌碌地打点行装,这种热闹确实短暂洗刷了国乒此役并不丰盛的收获,因此也大着胆子打趣一两句,说龙哥真是归心似箭了。一语双关,马龙不反对,低头笑得有点腼腆,默认。

 

同处一片天空下后隐隐躁动的不安被抚平,那些情绪的折痕都未留下,许昕感到被掌控和掌控着的安全,而他相信马龙也是。去长沙的行程很短,来回一共才三天。他出发的时候马龙的飞机正与他擦肩而过降落在成都,两人落地后看着共享位置上的小点不禁感叹有情人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相见。马龙发语音给他,隔着口罩含含糊糊的,说你准时结束行吗?我真受不了了。许昕瘫在座椅上傻乐,一本正经按着小喇叭回复:视情况而定。马龙一下连发了三个哭泣的小黄豆,眼泪流成瀑布条,用表情充分控诉。好可怜哦,他想,还是和主办方商议把行程再压缩压缩吧。

 

视频流出来的时候是晚上,马龙结束一套训练动作准备洗澡。八卦的小朋友们把采访早已经传来传去观摩了很多遍,却不敢发给正主。还是刘诗雯在抖音看到笑得不行,一个链接直接甩过去,留言:看了吗龙队。

 

什么东西?马龙摸不着头脑,他戒断网络已经很久,除非一些硬性任务不会主动打开社交平台。点开视频映目就是穿着湛蓝短袖的许昕,显得整个人笔挺又精神,说话时却斯文温吞,很不怯场落落大方,让人轻易感受到他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第一遍忙着看人,马龙压根没留心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心里想好像瘦了,这个发型不错,衬得他透出洋洋青春气,第二遍才注意到谈话内容。

 

许昕靠在软椅上,姿态柔软平易近人,有一种近乎幼童的钝感。他无意识搓揉着手指,很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的队友马龙,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神色十分松弛。然后主持人意味深长地问一句:马龙到底是你的队友还是对手?这明显是一个会引起热度的问题,但许昕偏头笑一笑并不堂皇,自如应对,说基本上我们是队友。看到这里马龙忍不住微笑,为他一如既往的聪明通透。这样的采访虽然体现出许昕于此处超乎常人的敏感天赋,但何至让小枣大张旗鼓地发出来呢?他噙着温柔的笑意继续看下去,却渐渐失去平稳的情绪,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成长到现在,都已经修炼成无孔不入的圆润的卵,找不到轻易能探入的缝隙,尤其是许昕,他面对各类问题总是谨慎且滴水不漏,尽量不留出有争议的话柄,因此常常“端水”,马龙都习惯了他的玲珑心窍。可现在,可这次。许昕没有如往常那样做出最安全的回答,与之相反,他慢慢的,细细的,把他们之间的事拿出来晾晒。不在正位的镜头只拍出他的侧脸,那个小刺猬一样的发型减少了他这个角度的秀气,忽然很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小男孩有些得意的,有些骄傲的,有些快乐的,光明正大地在分享着他心里的另一个男孩,那么笃定自然,仿佛在诵读某一爱的条例,许昕爱马龙,仅此而已。

 

他要承认,他被这样的毛绒绒抚弄得非常非常饱足,他知道许昕在宣告什么,通过这一切传递什么。在他们没有见面的数月里马龙虽然不明说可是的确感到焦虑和不安,和他视频或者通话都只能短暂缓解一下见不到爱人的孤独,饮鸩止渴,是麻痹的药物,所以他好想他,好迫切见到他,企图通过肌肤接触皮肉紧密来落实拥有的踏实。可他们又是成熟的爱侣,尽量避免因个人情绪导致自私的占有,马龙才会对他说,不用来接我,我等你。许昕等了他那么久,这几天的时间他如何就捱不过呢?心智坚硬如一粒钻石的队长相信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到,可他没有想到许昕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他,用一种只有两人可知的暗号收讯,体贴得叫人会有些脆弱。

 

“超过了友情,更多的是一种亲情。”

 

马龙盯着手机屏幕,眨了眨湿润的睫毛,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幼稚了。这大概怪许昕。

 

刘诗雯见他半天没动静,再发了一个歪头的小兔子,他回以三个戴墨镜的酷哥。那就是看完了,小枣乐,问怎么样?龙队什么感受?马龙难得有些害羞,好像课堂上被同学起哄的小情侣,就说情商很高,不愧副主席。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得知他们很快要见面刘诗雯表示挺好,趁着动态新增可控的时候抓紧机会,谁知道过段时间会不会又有突发情况,马龙应嗯。

 

 

*
商务行程告一段落,许昕背着书包去换乘,上机前给他发了一个视频,候机大厅人语卿卿,这让他想到以前的很多次见面。生活仿佛没有发生过停滞,依然维持着连续的运转,他们只是如以前那般分开又马上相见。马龙被这种规则折服,收紧手心,都想抓得再紧些。

 

飞机航程几个小时,许昕浅浅睡了一觉,醒来正好听见空姐的播报,近乡情怯的期待由是浮现,叫他喉咙里缩得很紧,一片浸湿的宣纸。除了刚确认心意的十几二十岁,他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刻一般小鹿乱撞,额角顶得他的心不断起落,好——好调皮一只小鹿啊,我的心。他笑,隐秘又坦然的,对接下来的一切都兴味盎然。

 

已经做了足够的保密工作了,但出行的通道还是有不少球迷在等待,许昕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庞禁不住放慢脚步,尽量满足她们十分简单的需求。女孩子们声音又甜又脆,鲜灵灵的,说昕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昕哥这是送给你的花,昕哥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昕哥等会要去哪里?许昕在口罩背后弯起那双透明澄澈的眼睛,挑选了最简单的问题回答,“很快,谢谢。”他许诺,摆手跟小花朵们告别。

 

车早就停在路边,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保姆车,许昕拉开半扇门钻进去第二排,和司机道谢,冷不防听见后座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马龙笑微微的,轻轻叫他:许昕。刚刚还成熟稳重的副主席猛地回过头,下垂眼睁得圆溜溜,两粒琥珀珠一样,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马龙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许昕脱下书包三下两下朝后爬过去,腿那么长,两个人把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司机很识趣地不看,升起挡板,马龙顺势把他整个搂进怀里,闻闻耳后的暖香,呼吸声静悠悠,脸颊贴着他的颈侧,不说话了。像在充电,许昕想,很乖的任他抱了一会才动了动,勾勾他的手指头。马龙闭着眼亲亲触手可及的一片肌肤, 正好是他最喜欢的那颗小痣,含含混混问:累吗。他挣了挣,被放开坐直,双手捧住队长的脸一本正经仔细打量,最后下了一句结论:瘦了。说完贴过去蹭着他的鼻尖,慢慢的厮磨,嫩嫩的指腹划过眉毛,鼻梁,脸颊,耳垂,下巴,每一道游走都很慢很温柔,目光和睫毛一起纠缠着,马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抬脸含住他近在咫尺的下唇。

 

有雷声在体内轰隆作响,仿佛被烈日灼烧过的土地终于盼来一场甘霖,马龙箍住他的力道无意识加重,使他感到轻微的疼痛。唇齿柔软如膏脂,滑溜溜的没有形状的半固体,会因为体温融化,淅沥沥由乳白色变为透明,流进他们的身体里去。许昕虚虚搭着他的肩膀,感受到血脉在指尖下突突跳动,似有生命的一种蛰伏,等待着把谁吃干抹净。马龙不常有如此外放高涨的欲望,而当他有的时候,许昕同样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心甘情愿臣服在他怀里,在他身下,由他掌控。

 

他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清凉甜润的一种草本香气,马龙缓慢与他接吻了一会抽空偏头问,“吃了什么?这么甜。”许昕哧哧笑一声,“枇杷糖。”又是枇杷糖,时间被他一手拖回分别之前,马龙感知他那些细致体贴的小心思,不紧不慢地揉了揉他无处借力的后腰,亲了亲他的喉结,贴着轻咬一口。

 

“哎哟,吃人啦。”他半真半假地抱怨,被人扣住手,血液同心口一样滚热,烧出细细的水汽,“注意影响。”

 

“什么影响?”马龙啄吻他的颈,摩挲他指间柔嫩的肌肤,吻含着话音因而痒,“合法合规。”他胡说八道的样子很可爱,许昕仰头哈哈笑,又挨过去在他脸上亲一口,湿漉漉的盖了一个戳,“太想我了吧,都来接我了。”马龙不否认,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叹息,“特别想。”

 

那怎么办呢,许昕有点无奈地蹭蹭他,谁对爱人的示弱可以抵挡?最好快点到家吧。

 

当然到了家后他还是先声明:我洗澡,坐了飞机。马龙无可无不可点点头,八月气温似火炉,他早早开了空调把室内温度维持在26度,许昕即使没擦干出来也不会着凉。太久不见有太多话想说,他索性倚在门边,浑然不觉水声哗哗许昕要用比平时更大一点的音量来回应,好像一刻也不能分开。浴室门忽然冒出一颗湿淋淋的小脑袋,许昕笑眯眯邀请他:一起吗?马龙瞠目结舌,像被登徒浪子调戏的千金闺秀,红意唰地爬上耳尖。不一起吗?许昕歪头看他,眉毛被润成深一点的黑色。

 

当然要一起。恋人红着脸挤进去,蒸腾的水汽无处不在,很快把织物浸透,光溜溜一条动人心魄的蛇蜿蜒攀住他的颈,美丽的身体紧密窝在他的怀里,手掌心贴住的是温热鲜活的皮肉,马龙被这存在刺激得兴奋起来。两片唇瓣于水流中吻在一起,细细搅动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潮湿的吻,附着在他们骨骼之中某种带有宿命无法逃脱的原因。非常的,非常的想念,不愿意用天来计数的时间,他宁愿眨眼就是一月,至少这样可以听起来更短一些。许昕叼住他的下唇轻轻吮吸,一种真空的微压感,手指从前往后梳理他被打湿的发,痒酥酥靡靡。马龙睁开眼看他,笔直的鼻梁上水珠滑落,一块玉雕的小佛陀。

 

“你摸。”许昕捉住他的手抚摸自己的指腹,那里被水泡得有些发皱,一点点粗糙的质感,“我有八个螺,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奶奶说这样拿东西拿得稳。”

 

“怪不得你球拍拿得最稳。”他模糊地笑,去含他的指尖,尝到沐浴露残留的香味。

 

“每一圈指纹都不散开,才是一个螺呢。”许昕咕哝,“你觉不觉得人很像树?”

 

“唔。”他叼着那根指头,磨牙的小狗一样啃来啃去,“像。”

 

“我也觉得,”他抽回手把身上人的衣物全部扯下去,两具光滑的身体终于毫无阻隔的拥抱在一起,“那么你就是年轮,也是指纹。”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讲完羞赧地仰脸笑,很不设防的毫无保留的情态。马龙竟然为此语塞一秒,变成初初尝情的哑巴,说不出什么话。

 

许昕趴在床边让他吹头发,在暖风的吹拂和他温柔的手势下昏昏欲睡,嘴角被压得皱巴巴,快要吐泡泡,马龙忍不住关掉吹风机俯下身亲吻他。他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尖纠缠,很乖很顺从,马龙于是恨不得施加一些力度,调动出人性里隐藏的恶意,好想捏碎他,咬疼他,破坏他。他知道这都是因为极致的爱不讲道理,爱得野蛮霸道肆意侵占,却被理智压抑萃取,剩下那些不太明亮的部分就一直沉到水底,不会被翻搅。可当许昕对他这样纵容予以所求的时候,因安全,笃定不会被当作怪物看待,那些锋利的爱意才会被允许放出来。

 

马龙撑在他上方,把唇舌已品尝了很多遍,滑下去掬起他微隆的胸脯舔吻,许昕骨架亭匀比例优秀,身上的肉分布得天独厚,胸口饱满,腰线流畅如一樽美人瓶。他们都是运动员,因而在这美丽之上也带有硬质的部分,不一味的软濡,马龙喜欢他的一切,且产生欲望,都企图打下自己的烙印。湿热的舌尖拨弄着乳头,有时衔着扯咬,在那种微妙的疼痛里许昕获得快感,身下难耐的抽搐,涌出饥饿的情渴。

 

“快…快点。”他咬着唇闷哼道,大腿抬起来磨蹭他的腰际,感受到肌肉的绷紧,洋洋得意笑,“忍不住的吧。”马龙不说话,他在床上一向寡言,做得比说得多,手掌握住他勃勃跳动的阴茎搓揉,有技巧地上下滑动,间或用指腹一同擦过小头,刺激得人眼前湿濛濛一片。再多话此时也说不出来了,他无意识半张着嘴口呼吸,喘息声细细的,小猫或者小狗的呜咽一样,马龙修剪圆润的指尖借了渗出前液的湿滑,沿着会阴在入口处试探打圈按摩,试图把那儿的肌肉安抚得放松下来。然而那并不如想象的生涩紧张,柔软的云一样让他的指尖陷落进去,他直起身看身下人微醺泛红的眉眼,有难以言喻的满足,亲亲他的鼻尖,又亲亲他的耳根。“提前做了准备吗。”

 

陈述句,又不是问句。许昕偏过头吻他,“欢迎你回来。”

 

“这样的欢迎仪式我非常喜欢。”马龙低低笑,把自己滚烫的柱身塞进他手里,“谢谢宝宝。”

 

掌心自然比不过他身体柔嫩,可被掌握的安心是另一重别样体验。他在他手里挺动着,包着他的手一同起伏,被褥里全是叫人晕头转向的荷尔蒙气味。许昕下意识并紧双腿,又被他用膝盖隔开,缓慢地蹭着他大腿内侧的肌肤,让他全身都像虾子一样充血发红,敏感发痒。柱头隔着薄薄的橡胶抵在他的入口,很有耐心地一寸寸挤开层叠收缩的肌肉,酸涨,被开拓的闷痛,许昕感受着这一切,也慢慢觉得被填满占有。温热的甬道丝柔包容,仿佛存在即为迁就他的尺寸与形状,包裹的严丝合缝,灵肉相依。马龙喘了一口粗气,亲亲他的眼睛,爱得带些恨了,开始摆动身体,没有让他适应的过程,直接了当地深入。这种抽撤明明原始到带有兽性,与作为人的身份相悖,可仅仅因为是和爱人一起,所有感情都浓缩到这简单的动作里去,马龙上下撑搅打开他,每一次都顶着他微微凸起的敏感点研磨戳弄,被他泛红湿润的眼角鼓励,明白自己给予的也是他想要。

 

“你也是我的。”马龙扣住他的手掌,明明有千百种相拥的姿势,他们却独独偏爱最标准的这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整看到对方的表情。“指纹,人最重要的身份证明。”

 

天啊,许昕本来被他颠得流出生理性的眼泪,这时却给恋人超常发挥的情话逗得笑起来,讲话都带有囔囔的鼻音。“出国一趟还管嘴甜吗?” 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马龙被吸得太阳穴紧绷,不得不承认非常爽,紧紧抱住他抵着耻骨,撞击的力度越来越沉。肉体的纠缠让他们都重获内心的安定,感官逐渐向下游走,每一寸神经传递的极乐都无限放大,过载的快感叫他想逃离,软手软脚地挣扎,马龙胡乱亲了亲他,把他结结实实按在身下,最后几个抽撤太过尖锐,许昕摇头,被吻堵住了声响,就这么在他身下被操射,然后马龙来不及安抚他的不应期,也用一种能够掌控所有的力道射进他身体里面。

 

 

*
像这样相拥而眠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因此两人这一觉黑甜,睡到饿了才醒。许昕的发旋拱得乱七八糟,支棱起来搔着他的下巴,绒绒痒痒,马龙把他塞到怀里,跟他确认半月后的生日安排。

 

“和你爸妈吃一顿饭。”

 

“行啊,他们早就说了几次了。”

 

“有想去的地方吗,趁有空做做计划。”

 

“疫情反反复复说不准,再看吧,不出门就在家,我买了一个新的游戏,双人操作的,试试好不好玩。”

 

“好。”他说,“一起过就好。”

 

“当然一起啊。”许昕抬头随便地亲他一口,摸着肚子想等会吃什么外卖。他的模样理所当然,马龙想,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他们的日子仿佛会一直过得很长很长。他忽然理解了每一棵树。

 

他没有说爱,尽管那个字就在他嘴边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蹦出来砸谁个措手不及,可他还是没有说。他只是把怀抱收紧,让许昕可以更深地刻入他身体里面,真的变成年轮,他的指纹,他的一部分,那样才最好。怀里的人倏地拍拍他,一个人的留存变成了两个人的依偎,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字会从另一张嘴里得到为人所知的权利。

 

有八月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一种感情因关联的太多,反而轻易无法用世俗定义来证明,所幸世间有最伟大的涵盖,一个通用的指代。

 

“谢谢你爱我。”许昕说,“我也爱你。”

 

 

-fin-

Notes:

期盼在等待中没有消退,仍然想念且渴望着见面,本来想说话的许多,却都词不达意。有时想言语真是匮乏,倘若能真切传达出想表露的情绪一二,也许也很幸运。
今日是珍贵且美妙的一日,苦于手拙只能拿出如此普通一个故事,但愿爱能将其润色,镀上一层浅色滤镜,好使它变得可爱一些。
永远幸福快乐,健康平安,自由顺意。下个不遥远的赛场,我们会很快再见,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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