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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脱下外袍,又解开里衫,见杨无邪仍倚在窗边望着远方,便到他身边问道:“如何?今日等不来传信的鸽子,你就不要睡觉了?”
杨无邪闻言轻叹出一口气,起身从苏梦枕手中接过他的衣裳,一面挂好扫平皱褶,一面蹙了眉道:“倒也不是。只是事关重大,若不能及时得到消息,总是内心难得安宁。”
“夜深了。”他推着苏梦枕离窗户远点,示意他赶紧歇下,“春寒料峭,今日尚且有雨,仔细寒气。”
苏梦枕口中道无碍无碍,嘴角还是噙着笑依言做了,盘膝于榻上坐得端正,向又往窗边去的人道:“杨大总管,千头万绪,明日再议吧?”
杨无邪却是轻轻把窗关上,心道更深露重,确乎不宜把窗开得太久。
他伸手拂灭了蜡烛,屋里骤然陷入黑暗之中。是夜无星无月,伴着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苏梦枕给他让出些位置,待到他和衣躺下,苏梦枕却又欺身上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言语,温热的气息盘旋在二人方寸之间,惹得他根本不敢闭眼。
苏梦枕道:“你不要想。”
杨无邪只觉自己脑中并未有什么清明的想法,而胸腔中的心脏却跳得更快了些。
苏梦枕再凑近些,几乎贴上他胸口,俯在他身上道:“你的心还是很乱。”
杨无邪的目光撞上苏梦枕,他开口说话,却连自己都不太理解言语间的含义。
他说:“我的心在跳。”
苏梦枕听了低低笑出声。他伸出手去覆上杨无邪的眼睛,掌心感受到两弯眼睫细微而剧烈的颤抖。
他调笑似的对杨无邪道:“怎生还说起胡话来了,莫非平日里你的心竟是不会跳的?”
“是这样吗?”
自然不是。苏梦枕自上而下地看着杨无邪,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得幽秘。他一手探进去,微微动作,挑散开左半侧衣襟,半虚半实地贴上去,聚拢又放开,正像一颗心收缩后又松弛。苏梦枕用一种绝不可与旁人言的语气秘密地道:“它跳得很快。无邪,你在想什么?想你的飞鸽,还是……”
“我……”杨无邪双眼始终覆在苏梦枕掌心之中,他被陷在一片柔暖的黑暗中阻断了视觉,气息如同他的心跳一般变得急促。
他尚未及说出完整的句子,便察觉苏梦枕的手指悄然游走向其他地方,他的颈间、胸前、肋下、腰间……衣衫凌乱的年轻人微屈起双腿,手指躲在暗处攥起床褥一角。
或许他此时攥住的不应当是一小块布料,而应该是苏梦枕。他想,是他的衣角、肩头,或是颈后垂散的长发。苏梦枕此时却像感应到什么一般,又一次偎近杨无邪颈侧,衔住他耳垂,用双唇摩挲着轮廓,气若游丝般耳语:“无邪……你不要抱一抱我吗?”
杨无邪手指脱力般散开,双手好似迟疑地寻到苏梦枕手腕,指尖搭上去,然后缓缓地,随着苏梦枕埋头在他发间吃吃笑着的抖震,两臂一路往上,轻轻环住身上人的颈项。
苏梦枕少少仰首,颈后的皮肤蹭到杨无邪掌中,丝丝绺绺的散发随之垂下,落入杨无邪十指间的缝隙。他方要去吻,耳中却从窗外风雨淋漓的声响中分辨出一丝羽翼划破气流的动静,凝神再听,便发觉这细微的响动正是往此处接近,不过多久就要停在这窗台。
苏梦枕心中忽而因这巧合泛起一阵别样的笑意。杨无邪听出他笑中细微的气息变化,就在他停下动作的那时问道:“什么事?”
苏梦枕起身,最后才放开覆在杨无邪眼前的手。他在退开前并不十分掩饰笑意地对杨无邪道:“想必是一直扰乱你心神的东西。”
待杨无邪在黑暗中能够视物,他看见的便是苏梦枕端然盘坐在旁的身影。苏梦枕作眼观鼻鼻观心状,只道:“它来了。窗外,你去看吧。”
杨无邪起先一愣,旋即失笑,好似越想越觉得有趣似的笑得抑制不住。
“原来还真能叫我等到。”杨无邪揽衣起身,直接趁着黑往窗边去,“难怪你方才要笑。”
杨无邪打开窗,果然见一只白鸽带着信筒跳到他手上。小鸟儿周身湿透,抖落杨无邪一手雨珠。他取下信筒拆开,苏梦枕亦起身到桌边点上蜡烛。
“如何?”
窗外的风吹进房中,扰得烛光微微晃动。苏梦枕问道,杨无邪回身就着暖黄的光线看上一眼,而后将纸条递给苏梦枕。
“进展顺利,明日无事。”杨无邪摸一摸小鸟儿湿淋淋的脑袋,将它放回窗台,“与我们预想的大差不差,你自己看。”
“嗯。”苏梦枕看过就着烛火将纸条烧去,信鸽得了杨无邪的示意,在窗台跳上一跳,振翅又向着来处飞去。
“一桩事情放下了?”苏梦枕看着杨无邪重新将窗扇合上,走上前去,“看这天色,明日应当不会有雨。”
“是。”杨无邪转过身,却发现苏梦枕正在他面前,笑容意味不明。他看着苏梦枕的脸色也笑起来:“我记挂这件事多点,你好像多有不满?”
“夜里总归是凉,少在风口站会儿。”他关窗也是为着这个原因,此时有意往房里去,却发觉苏梦枕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哪里。”苏梦枕笑道,“我只是想你不要时时忧思过盛。更何况,现下这屋子都关得好好的,哪来凉风能吹到?”
桌上燃了半截的蜡烛在窗纸上映出两条人影重叠在一起。苏梦枕站在杨无邪的去路上,接上那个被他自己打断的亲吻,直到杨无邪几乎续不起那一缕气,苏梦枕才放开他,在杨无邪喘息的间隙对他说:“难得明日无事。”
“是。难得明日无事。”杨无邪靠着窗棂平复一阵,仰起头仿佛在盘算着什么,“如今正是春汛,我们进城的路上沿河,夹岸有桃花。”
苏梦枕在他对面环抱着他,感受到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笑道:“春来桃花汛,你想下河里抓鱼?”
“有何不可。”杨无邪反过手去捏一捏苏梦枕指尖,“我想到说把桃花汛期的鱼捞上来,有的鱼肚子里会有飘落到河水里的桃花花瓣,拿酒腌过之后,不需要什么太多调料,都是一道美味佳肴。”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想想都是在酒楼里吃到的多,倒真是很少有机会自己动手。”
“你会做?”苏梦枕奇道,“你惯会吃,却也不曾听你提过。”
“未曾试过,只是方子熟悉。”杨无邪两手被苏梦枕圈住把玩,便以一双腿将对面人揽入怀中。他仿佛原样奉还一般凑近苏梦枕耳畔,轻声道,“依葫芦画瓢的本事,你说这算会是不会?”
苏梦枕和他双手纠缠在一处,偏过头去笑得气息少有一丝不稳。
他道:“原是如此。那我说了可也不算,倒不如直接些,你一试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