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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杨无邪】聊赠一枝春

Summary:

四时胜景为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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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花瓶被放在苏梦枕的书房窗台上。
那扇窗距主人常用的桌椅尚远,若非有心踱步到窗边散心或是观景,又或是议事,往往房中人都不会注意到窗边还有小巧玲珑的花瓶一只,遑论瓶里有没有插花,插了什么花。
于是花瓶就那么摆在那儿。不过瓶上亦无积灰,想是仍有人勤于洒扫之故。
苏梦枕原本也不曾留意过窗边物什。只是有一日他脑中思索着什么事,脚下信步行到窗前,嗅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曲指随手敲上窗棂,随着他的动作落下些许细碎的淡黄花瓣,撒到他指间,倒让他沉浸在思绪中的心神微微一惊。
再定睛一看,原是这小花瓶里不知何时放进了一枝时下开得正好的桂花,细长一枝,绿叶间掩着一簇簇拥成团的花儿。此刻花瓣被苏梦枕的指力震下不少,一时间却让涌进人鼻腔中的香味更浓了一些。
这里何时开始放了花?苏梦枕略略分神想了一刹,倒也不错。似乎从前并没有于此处放花的传统,只不过若请他说出几日前这里有没有一个花瓶,他大约也不太敢言之凿凿地说出有或者没有。毕竟,窗台上是不是有一个花瓶这件事实在太小了,小到没有人会特地去为它上心。
那枝桂花安安静静地倚在瓶中,并不为苏梦枕的心念再动摇分毫。
苏梦枕的手指拈上丛生的绿叶,心中想道能进他书房的人虽不多却也委实不算少,也不知是谁还这般有心。
不过这样的游思只掠过了一瞬,很快为其他的思绪淹没。
这一天,苏梦枕邀请数位要人前来议事。人来人往间,也不再有人来看一眼窗边的桂花。

次日苏梦枕再踏入书房时,尚记得留心瞟一眼角落里的花瓶。
瓶中依然是一枝桂花,好像与昨日那枝无甚分别,只是仔细一看,仿佛枝上的花儿要比昨日那枝更加繁盛些许。
如此过了几日,大概是书房的主人已经习惯了花瓶中日日会迎来新的住客,事务缠身之际渐渐也就不再有心每天去发现窗边一景是否又与前日不同。日升月落,花瓶照旧站在窗边,它的住客从桂枝变作梅枝又变作柳枝。有时还会住进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被带它们来的人稍稍摆弄一番,看上去也自有一番风采。
苏梦枕想起来时便去窗边看看。桂花谢了,寒冬腊月里,瓶中的梅枝点缀着几朵花苞,与院中积起的厚厚一层白雪相映成趣。冬日漫长,瓶中的花却始终在将开与盛开间轮转,竟像是永远都不会凋谢一般。是谁有心做这些事情,在这段日子里,苏梦枕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只是如同花瓶是何时被放在窗台上一样,究竟是不是那人日日带花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纵使苏梦枕偶尔升起了想要问一问的心思,也总是被其他更急迫、更紧要的事情岔开。久而久之,苏梦枕也就随它去了。反正四时胜景常在,算作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无妨。
苏梦枕记得初留意到瓶中桂花那日,送走最后一波来客之后,他独自一人返回屋中,靠在椅中遥遥看着那枝花。秋日的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屋内,暖黄的光线落在枝叶之间,给尚自柔嫩的新叶抹上一层眩目的光晕。枝桠的投影打在地面,空气中有微尘浮动。苏梦枕嗅到花朵弥散开来的幽香,极难得地在当下感觉到一刻悠长缓慢、无人扰动的静谧。
*
杨无邪是一个很会生活,颇有些闲情逸趣的人。
闲暇时,他会去瓦子巷、小甜水巷找他的红粉知己们听听歌、唱唱曲儿,又或者在风雨楼里他的水缸边,逗一逗他养的那些鱼儿。心情疏朗了,穿梭在院中时还时不时哼上些小调。总而言之,就是他很会给自己找乐子。这样的杨无邪会在去找苏梦枕汇报工作前因为新开的桂花香而驻足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天正是新桂初开,杨无邪鼻子很灵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循着找到那棵桂树下,他想了想,小小的桂花们挤在一起很可爱,也或许一些桂花的清甜香味能给楼主带去一点轻松的感觉。于是杨无邪笑起来,绕着桂花树很小心地选定一枝折下,带去了苏梦枕的书房。
主人尚未到,杨无邪环顾书房四周,很欣然地发现角落的窗边尚有一个空着的花瓶,也不知是谁放在此处。瓶身已经有了轻微的积灰,但他决定就此征用,轻轻拂去瓶上的灰尘,把他新折的花枝送进去,变换着角度观察一圈,左右调整一番,复退后些端详。
很好看。杨无邪十分满意。他心中主意快,想着园中多花木,每日来时带上一枝不是难事,只是明天须得把花瓶和周围再仔细清洁清洁。
做好这些,苏梦枕仍未到。时刻差不多,杨无邪出门去看情况时恰碰上人往房中来,于是两人自去就亟待解决的问题商议对策。杨无邪忘记了他早前曾带来一枝花,苏梦枕也没有发现屋中悄然融入了一丝清幽的甜香。

给苏梦枕书房带枝花已成了杨无邪新养成的习惯。路上看到什么好看的小花小草,长得有特色的树枝树杈,他都想着顺手给苏梦枕带过去。通常都是他到得更早,正好也遂了他不慌不忙侍弄花草的雅兴。
这天放好正盛开的桂花,他看着窗外新升的太阳,想到日落之时这片窗隅想必会有很好的景色,若是苏梦枕有这种闲心能注意到,应当也会感到一些平淡琐碎的快乐。
随即他想到今日苏梦枕尚需约见多位要客,还得与他在会面前对议事内容再作确认,事务仍多。伸出手去轻抚过一片新叶,幼嫩的叶片触手只觉饱满多汁,杨无邪一笑,转身离开。
*
秋去冬来,汴梁城中早落了雪,瓦上墙角积起雪堆,而梅花还未到盛开的时节。
风雨楼中树木多只剩了枯枝,大剌剌地往天上刺去。杨无邪却乐于欣赏,或遒劲,或嶙峋,或蜿蜒,总之各有其趣。在草枯花寂之时,他就给苏梦枕房里带去一些梅树细瘦而怪诞的枝桠。无花无叶的木枝落在瓶里,也另有一番风景。待到梅花吐蕊,他便将瓶中树枝换去,日日只带初生新芽或盛放的花朵,如此循环往复了整个冬季。

那天正是梅花未开之时,苏梦枕的瓶中只得三两梅枝,而苏梦枕并未留意。风雨楼的主人正在廊下望着风雪,眼中留有一丝郁悒之色。
杨无邪过来,一见苏梦枕毛氅裹得四处漏风,赶紧上前给他整理好。还未出言说苏梦枕这么冷的天气里怎么衣服也不好好穿,万一着了凉受了冻又要咳得惊天动地怎么办,忽而自身后感觉到一阵本不该有的穿堂风,杨无邪回身往书房中一探,只见窗户正大开着,屋中早与外间一般寒冷。
杨无邪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意涌进胸腔,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先往房中去准备关窗。甫一进门,打眼看见的便是他前日给苏梦枕拿来的梅树枝在风雪中积了一缕细而薄的雪线,顶上的晶莹颗粒被一阵风卷走,扬起一阵小小的雪卷。杨无邪为这一时的景象轻轻惊叹一声,苏梦枕听见,拢着衣裳转身进来,口中道:“方才一时觉得屋中炭火暖得实在有些憋闷,所以开了窗出门透透气。”
他到杨无邪身边问道:“怎么了?”
“枯枝落雪,很美。”杨无邪转头看苏梦枕好好裹上了外氅,才道,“以前知道梅树上积了雪,树枝凌空,是高而清癯,倒是没想过单是几根细瘦枝桠,积了雪也美得纤巧。”
苏梦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瓶中梅枝虽无花,却有天生的雪花落在上面,细密地沿着枝桠铺下来,同样成就一段好景。
“的确。”苏梦枕道,顺口又问道,“无邪,找我是有什么事?”
杨无邪想是心情不错,挑着苏梦枕的话头驳道:“怎么我找你就一定得有事,不能是我无事专程过来与你闲聊?要不我给你现编一个?”
苏梦枕失笑,让杨无邪这点近乎无理取闹的打趣岔开了方才想着的一些暂且不算紧急的事情,随之一同被岔开的,还有瞬间闪过的那道想要问一问这花木是不是他每日带来的心思。
因他口齿不饶人地接道:“少见你无事,来找我闲聊,我自然要奉陪。这今天总之是得闲,不如聊上个一天半宿,不才尽兴?”
杨无邪一眨眼,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也不算无事,只不过是些琐事,怕你不乐意奉陪,干脆只说无事。难得你连闲聊都愿意,那我少不得要多卖些力气,把这点琐事尽力变成正事,才不辜负了你这一番美意。”
苏梦枕不禁笑出声来:“你这番美意我先心领了。你说吧,什么正事?”
“这头等大事,自然是关窗了。”杨无邪探身过去合上窗,“让你不要病上加病,算不算正事?”
苏梦枕自知杨无邪素来比他自己更关心他的健康,也最不乐意看他对自己的躯体漫不经心,便从善如流地一偏头,表示不反对。
“第二件么,是孙姑娘新作了曲子,让我替她听听,我约略改了几处,劳烦你来掌掌耳?”
见杨无邪自腰间摸出一支笛,苏梦枕奇道:“我都不知道,你会吹笛?”
杨无邪只笑:“现在你知道了。”
笛声清越,房内炭火升起的暖意还没能完全驱散先前风雪卷进来的寒气,却正好与此时的笛音相配。
苏梦枕听完,问道:“曲调从哪里来?”
杨无邪道:“你听出来了?从《贺新凉》来,做了些改动。你意下如何?”
“我只觉得恐怕不是贺新凉,否则怎么我现在觉得遍体生寒,寒入骨髓呢。要说还是你功夫到家,人家新凉被你这么一改,倒像大寒。”
苏梦枕面上神色一望便知是在调笑。
杨无邪乐得见他这样松快讲话,自然顺着接道:“那敢情是成了,谱子我送去孙姑娘那,这厢先替孙姑娘谢过你肺腑之言了。”
苏梦枕笑,袖着手看杨无邪:“只有这一首?”
“只有一首呀。”杨无邪短笛在手中一敲,面露难色道,“我只会这一首。”
“是吗。”苏梦枕望着他,笑意不减,“那我不是要为难你了。”
于是杨无邪也笑起来,露出了又白又整齐的牙。
他说:“可不是嘛,你要是想听些我不会的,那可不是在为难我吗。”
*
春天里,桃红柳绿,草长莺飞,风雨楼里种下的桃树红白相杂,在园中蔚如云海。杨无邪替苏梦枕折上数枝,把窗台一角装点得热热闹闹。未几日,他便因有要紧事与苏梦枕一起,离了汴梁城。
待到回来,已近暮春,桃花不复当初的盛况,凋零了大半,在园中小径铺出一层柔软地毡。
苏梦枕与杨无邪一到楼中,杨无邪叮嘱苏梦枕先行休息,处理事务尽可暂缓,随后匆匆去往白楼。苏梦枕却并未如他所言,而是直接去了他日常召人开会的书房,紧锣密鼓地找来相关人等甲乙丙丁开始听取汇报。
杨无邪从白楼出来上苏梦枕书房去放资料的途中,正要路过向来花开得最好的园子。前几日方下过雨,花朵被淋掉许多,不过亦有许多无名小花从土里冒出头来,一小丛一小丛兀自盛开。杨无邪瞧见一捧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叶子同样小小的掩在花间,长在一株桃树底下,桃花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凌乱覆在小白花上。那丛花儿身纤茎细,被几片素来轻软的桃瓣一压,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杨无邪将卷宗往肋下一收,过去拣了一棵无名小花在手中。摘下时花间三两桃瓣一抖,掉进泥中,仍有几片花瓣为花叶所牵,被杨无邪一道捧到了苏梦枕书房。
一见苏梦枕处房门大开,杨无邪便知苏梦枕绝对不曾好好休息片刻。他心中无奈,踏进门时苏梦枕抬头瞟他一眼,见他手中护着什么东西,随口问道:“你这是捧着什么?”
杨无邪叹气:“花儿呀,给你带的。”
到了室内,他腾出手来将卷宗搁在桌上,再将早已蔫垂下来的桃枝从瓶中摘出,换上他手中有如星子的花枝。
苏梦枕从桌后绕出来取杨无邪带给他的资料,听着杨无邪一边换花一边说:“今天有风,用手挡一挡,省得这花还没到你这儿,就先被风给吹没了。”
苏梦枕在杨无邪身后笑道:“之前那些也是你带来的吧?”
“是呀。”杨无邪觉得调好了一个看上去赏心悦目的角度,转过身对苏梦枕说,“一直也忘了问你有没有看到。”
“我一猜就是你。”苏梦枕探头去看杨无邪的新作,“这是什么花?也很漂亮。”
他又问杨无邪:“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带的?”
杨无邪摇头:“确切时间记不得了,不过去年秋天桂花开时是没错的。”
“像小星星。”他也又去看瓶中被窗缝微风轻轻摇动的小花,说道,“我也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苏梦枕看杨无邪把枯干的桃枝收起,道:“那想来我也没有错失太久。我头一次留意到那日,就是闻到桂花香。”
杨无邪笑:“那这些花儿的运气可是不错,能碰到个会赏花的人。”
“或许花儿草儿就想那么长在土里,也无所谓有没有人去看呢?”
杨无邪看苏梦枕一眼,道:“你说得对,花草树木天生天养,有没有人去赏玩都一样。到了生长的时节就长,到了该落的时候就落,自有定数。但又或许,让它命中最美的时候落到爱怜它的人眼里,要请花草精魂来说的话,也未必不是美事一桩。”
苏梦枕从杨无邪手中取过那枝桃树干枯的枝桠,摩挲一阵抬头看他:“花开堪折直须折。是该在好时候多看上一看。人道花木有情,我看,是人最多情。”
“你也这么想。”杨无邪轻笑,“再过几日我给你带柳枝。”
*
时值仲夏,溽热难挨。苏梦枕窗台上的花瓶里时常放着一两枝缀满青翠叶片的树杈,在烈日下投出一小片圆圆的阴影。
苏梦枕与杨无邪共享着一个秘密。没有人知道苏梦枕从何时开始悄悄养了一只小兔子,机警的立耳,通身灰毛,并不怕人,喜欢跳到苏梦枕身上窝成一团让苏梦枕给它梳毛。
既然没有人知道苏梦枕养了一只小兔子,自然也就更无人知道,苏梦枕的小灰兔其实正是杨无邪。那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总之,苏梦枕和杨无邪的秘密就是,偶尔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杨无邪会变回他小灰兔的样子,往往是懒洋洋的,大多数时候在睡觉。如果另有人分享了他们这个秘密,苏梦枕会乐于承认,兔毛的手感摸起来的确非常不错。
想来是因为兔子的天性,杨无邪在盛夏时的倦意总比其他时候来得更多,碰到不太有事的午后,往往就缩到某个阴凉的角落打起瞌睡。
这天同样如此。窗台脚下照不到阳光,一只灰色的兔子正趴在那里闭上眼睛,鼻翼的翕动也缓慢下来。苏梦枕过去摸摸兔子耳朵,比方才稍凉了些,大约是睡着了。他倚在窗边拨弄杨无邪新带来的枝叶,略有些沉坠。苏梦枕手指从叶间挑出一两颗差不多已成熟的果子,望一眼脚边尚未完全醒来的小兔正睁开眼睛,把果子放在窗沿,蹲下身去示意小兔子跳上来。
小灰兔显然很熟悉苏梦枕的手势,一跳跳进苏梦枕手中。苏梦枕把兔子一手捞起,端到窗台上,一手就给小兔顺起了毛。
在小兔子的眼睛摇摇晃晃又要闭上之前,苏梦枕剥出一颗果子,送到小兔子嘴边。鲜果清香,灰兔攀着苏梦枕手指,细细簌簌地啃起果肉。苏梦枕垂眼看小兔吃得起兴,不自觉时已轻笑起来,喂它果子的手指悄悄去挑灰兔细软而丰厚的毛。灰兔扒拉了他两下,苏梦枕认为这是对他手上多余动作的不满,这种动作在小灰兔还是杨无邪的时候是绝不会有的。苏梦枕不禁笑出声来。小灰兔不知不觉已吃完一颗,正把新果啃完一圈,果子却被苏梦枕抽手收回去。灰兔趴在窗台上看他,苏梦枕笑眯眯地俯下身去道:“你原来和我说过,小兔子一天不可以吃太多果子的是不是?”
灰兔沉默片刻,见苏梦枕手中拈着果子看它,并没有继续喂给它的意思,脸上还带着些许促狭的笑,倏尔窜下窗台。苏梦枕哈哈大笑,回过身去看,小灰兔已经无影无踪,杨无邪正靠在门边,犹自带着一丝气恼,抄着手对他宣称:“明天你没有花了。”
苏梦枕状似颇为留恋地看一眼瓶中绿意盎然,走过去把果子还给杨无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那后天呢?”
杨无邪手里握着苏梦枕方才塞给他的小果子,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对苏梦枕道:“小兔子一天不可以吃太多果子,你一旬里也不可以看太多花的。”
苏梦枕殊为惋惜地叹起气来,凑近去握上杨无邪手腕,吻一吻他牙尖齿利绝不饶人的双唇。

酷热难当的夏天终于将要过去,气温已渐渐开始转凉。再过上一阵子,又该到了空气中浸满桂花香气的时节。
初秋夜里苏梦枕手中又多了一只小灰兔,在他怀里睡着了有一会儿。小兔稍高的温度让他感觉揣在怀里仿佛正捧着一小簇不会熄灭的温暖。他手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小兔子的灰毛,夜风吹起几缕零散的兔毛蹭过苏梦枕手背。他低下头看窗口映着月光的花瓶,瓶中插着杨无邪前几日带给他的不知名蓝紫色野花,在月色里现出日间不曾显露的幽深。
不知过去多久,小兔子在苏梦枕怀里醒来,扑腾几下从苏梦枕手上跳出去。杨无邪揉揉惺忪的睡眼,对苏梦枕说:“一不留神睡过了头,有些晚了,回去吧。”
“呀,是有几日了。”他的目光扫到花瓶里初现颓色的花儿,道,“明天我给你带些新的。”
苏梦枕点头。与杨无邪一起走进院中时,一阵风拂过,他忽而想起小兔子从他怀里跳出去那刻骤然离开的温热,又想到若是桂花盛开时,杨无邪会在瓶中放上桂树的枝条,小兔子夜里窝在窗沿上一觉醒来,是不是在那一蓬灰茸茸里,也能找到桂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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