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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想你呢?」
御劍覺得自己說這話是公正、理智、客觀、並符合邏輯的。他有很多論點可以佐證:首先,他們已經過了小毛頭的年紀,不會輕易受賀爾蒙或情緒驅使;其次,他們認識彼此的時間,久到還沒厭煩對方就可以稱作是奇蹟;再者,他們都有過數月見不到面的時光,又何必介懷這短短三天的假期?最後……算了,從根本來說,他到底何以要想念成步堂?
而成步堂,彷彿能讀懂御劍內心奔馳的長篇大論,正毫不掩飾地咧嘴笑著:「你接下來就知道。」
呵,如此蒼白的反駁,毫無觀點的論述,說不過對方時才會拋出來的言語,御劍不會輕易上當。
他選擇假裝沒聽見成步堂的回答。
成步堂穿過房間的對角線又折返,來回兩次,然後拎著一隻襪子,在御劍面前晃呀晃的。「你有看到另一隻在哪嗎?」
「……沒有。」
「唉,御劍果然不是什麼都知道啊。」
御劍不會想念成步堂。御劍當然也不是全知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沒擺脫這個男人。
成步堂要帶著美貫去萬能事務所的員工旅遊,這是早就規劃好的假期,雖然事實與員工旅遊無關,純粹是(大)成步堂又和(小)成步堂達成了某種奇怪的交換協議,其中涉及到包括但不限於牙琉響也在名古屋的巡迴演唱會門票。
某個操碎了心的爸爸不肯讓女兒一個人在外流連,便公器私用指使事務所目前第一也是唯一的員工希月心音陪同前往,最後理所當然發展出員工旅遊的結果。
至於御劍怜侍──沒有薪酬也沒有約定只是被所長私器公用之事務所檯面下的第四位成員,不克前往參加本次出遊,因為他檢察局長的得力下屬之一,目前正在舞台上努力製造噪音污染。
簡而言之,雖可預見業務增長,提前備戰則尚能應付,於私,當然也做好了幾天回家沒人點燈的心理準備。
御劍甚至先買好了一條栗蒸羊羹,藏在沙發旁抽屜櫃裡,盤算著獨自享用。
出發當日早晨,御劍醒來時,身邊的被單已經微涼。
成步堂的車班訂得早,清晨就要離開。此人起床出門前喜歡翻箱倒櫃、拖拖拉拉,總是把淺眠的御劍吵醒,還要厚臉皮對生氣的人討親親;御劍因此打算等被吵醒時再道別就好,想不到這次錯過了,不曉得成步堂是不是故意偷偷摸摸地走。
說了不想他。御劍對鏡子裡黑眼圈濃厚的自己皺起眉頭,拿著粉紅色牙刷不屑地揮了揮。
比預期還忙碌的工作天,倒沒讓他多有機會分心,下班時才想起來整天未見私人消息亮起未讀的紅點。坐在停車場的車子裡刷了下SNS,不久前美貫更新了動態,似乎正準備排隊入場演唱會。
照片長長人龍裡,某顆刺刺頭特別惹眼。
好一會御劍才意識到自己正對著螢幕微笑。他趕忙發動引擎,關掉手機前不忘給照片留下愛心。
自己決定晚餐,不必忍受綜藝節目吵雜的背景,可以只開一盞檯燈看大將軍小說,想想就有點雀躍的、久違的、重回獨處的時光。他順路買了盒裝壽司,熟練地把車停好,推開家門。一切都很安靜。
所有東西在原本該在的位置,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樣。
簡單梳洗過後坐到中島吃飯,原本擔心買太多的壽司,一口一個吃完了,似乎吃得太快,來不及特別注意不同壽司的口味。後知後覺到成步堂每次吃鮭魚壽司就會說一句「哇,好好吃啊」,如果一盒有三貫鮭魚,他就不厭其煩地說三遍。
飯後花了些時間從櫥櫃深處翻出珍藏的茶葉,發現家裡多了很多他猜不出功能的用品。慢條斯理沏一壺茶,終於感覺到有點生活的熱氣。御劍端著茶杯環視客廳,興之所至,決定把原先對著茶几的單人沙發轉向面對落地窗,座燈一亮,弄了個看起來十分舒適的角落。
要記得告訴成步堂他該死的襪子塞在沙發下面。
盛好兩塊蒸羊羹,坐定位,第一件事掏手機。
當然沒收到什麼消息,他甚至可以想像成步堂龍一現正坐在演唱會場裡,一臉後悔地摀耳朵。
窗外只是尋常燈火,夜空中沒有星星。燈光將他的樣子反射在冰冷玻璃,獨自坐著,與他對望。
御劍喜歡工作。工作曾經是他人生唯一注重的事情,後來他的周遭開始有了其他色彩,但所有人還是一致認為他是個無藥可救的工作狂。
嗯,工作的確能很好地替他轉移注意力,至於他的注意力又被什麼給佔據,恐怕連他自己也不願輕易承認。他只是,世界上還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當然了。
中午時,成步堂傳給他幾張照片。用那隻死不退休的手機拍的,畫質和顆粒大小全成反比,御劍快速滑過,只知道是在某個寺廟前拍攝,三人合照,前面女孩子們笑容燦爛,後頭某個男人滿頭冷汗、手上大包小包。
沒來得及回覆,有個員警敲門送來新的材料,興致瞬息即逝。幾番勞頓後,再想起來看手機,成步堂只多留一句──「買了外郎糕給你。」
「什麼口味?」
成步堂回很快:「買的紅豆。」
御劍頓了頓,抱著有點微妙的心態,寫道:「我要黑糖。」
下一秒,手機便彈出「御意」,是想也不想的速度。
御劍搓著發熱的臉頰,無話可說。
原本打算要自己做晚餐,卻拖過下班時間,乾脆在辦公室草草解決,又順勢加了班;因為想了想,嫌處理食材麻煩、剩下的也麻煩,就他一個人,還得讓洗碗機洗一堆鍋一堆碗。
而且他也不知道昆布放在哪裡,理由十分充沛。
身體感覺到疲累,心卻無所適從。
最後頭昏腦脹地回到家,換了衣服,打開電視隨便選擇混沌武士播放,坐在沙發上發呆。
成步堂彷彿掐準時機;御劍呆沒多久,便接到他的來電,另一端劈頭就是:「想我了沒?」
「不可能。」御劍毫不客氣。
「太好了,因為我要和你說,我可能得多待兩天。」
「……」
「……」
「……為什麼?」語氣更惡劣了。
「因為這個那個原因嘛,總之明天得跑一趟法院。」成步堂聽起來很無奈,「別誤會,沒有人被綁架或被抓……就是,又接到新的案子,啊哈哈哈……」
「什麼案子?背信?竊盜?傷害?」另一端的沉默讓御劍蹙眉,「兇殺?」
「……嗯,但被告是無辜的。」
「你不說這句話,才會讓我覺得奇怪。」
「我是認真的。」成步堂嚴肅道。
「我相信你。」御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間,「只是驚訝於名古屋警方如此辦事不利。」
「時間有限,大家都盡力了。」
「嗯。」御劍低低嘆氣,心裡浮現一雙認真的眼睛,「還在調查?」
「沒,蒐集到的線索不多,已經回到房間,正在和心音整理明天開庭的資料,美貫也在幫忙。」成步堂咳了咳,「我趁隙溜出來給你打電話。不說這些了,你這兩天過得如何?」
「……很普通,沒什麼值得提的地方。」御劍據實以告。
「今天加班了嗎?聽起來很累。」
「才剛到家。」
「御劍檢察局長,現在可是晚上十一點啊。」
「嗯哼。」
「果然我不在家盯著你就立刻亂來。」
「看看你自己的處境沒資格說吧。」
「唉呀唉呀。」成步堂被酸了反而笑得很開心。
電視裡的風說:「我在尋找一個充滿了向日葵氣息的武士。」
「早點去睡。」成步堂又道。
御劍喃喃:「我渡小周末,明天放假。」
「不不,你明天還要幫我的忙,以私人名義。」
「我有答應嗎?」
「可以嗎?」
「……我要去休息了。」
「嗯,晚安。」
「盡快拿下無罪判決。」御劍說完,掛了電話。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