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冬季的寒意似乎也影响到了印象空间，明智吾郎和怪盗团挤在一辆车里，突然反常地打了个寒战。
他小幅度地活动着身体，扶着前座的靠背往前面看——驾驶座上开车的人是新岛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副驾驶的奥村聊着天，第二排的几个人吵吵嚷嚷，在争一包薯条的所有权，没有人察觉到同样的异常。寻思着这又不像是错觉，明智松开手坐了回去。
这个过程中他不慎撞到了坐他身边的来栖晓，黑发少年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抱怨声，明智下意识看过去，恰好撞上了那家伙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移开的视线。对方被他抓了个现行倒是没有闪躲，反而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迎上了他的目光。
然后明智理解了那股寒意的来源。
“Joker，你有话想和我说吗？”一如既往，是明智的先制进攻。
“我在考虑今晚的安排，”来栖不慌不忙，先和他扯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来，“所以刚刚我在想晚上要不要和你去扔飞镖——那么你晚上要和我一起吗？”
明智皱起眉。算上来栖脑子里的那次，这周他已经有三个晚上被来栖主动找上了。他本人最近是没什么事做，但以他对来栖的了解，这家伙简直闲得反常。
原本在平稳驾驶的真这时忽然来了个急转弯，引发车里人的一片惊呼——明智的头盔一下撞上车窗，来栖紧接着往明智的方向倒。他们撞在一起的前一刻明智眼疾手快，出手挡在了他和来栖的脸之间，金属手套按在来栖脸上，害来栖从喉咙发出呼吸不畅的咕噜声。
车内的骚乱平息后，来栖挣扎着掰开明智的金属爪子。
“这个差点划到我的脸。”他抱怨。
“你原来也是会这么在意外表的人啊。”明智收回手，装出惊讶的样子。
“这又不是名侦探的专利。”来栖回敬他，探头到前面去问其他人的情况。
正怨声载道的不止来栖一人：喜多川对洒了一车的薯条唉声叹气，龙司的半个身体还栽在地上没起来，却能和杏吵得不可开交……真的解释混在其中显得毫无存在感。
“这里好像有点变暗了，差点撞到墙。”她有些尴尬地说。
明智看向窗外，毫不意外映入眼中的是红黑色交错的印象空间，未知的光源忽明忽暗。他在心里私自评价，这并非不能理解，不过她和春聊天这件事大约才该负主要责任。
“你以前有这么闲吗？”他又转向来栖，让话题回到正轨，“你之前好像每天晚上都忙着在见不同的人。”
“你很了解啊。”来栖幽幽地说。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调查了你的人际关系。”明智丝毫没意识到就这么承认有哪里不对。
来栖叹了口气，解释说：“去年他们都没法放着不管，现在他们的事都解决了，我就没那么忙了。”
明智追问：“那我的事也解决了吧，你又是为什么总来找我？”
来栖没有回他。碍事的白色面具害得明智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连来栖是在犹豫或是单纯走了神都分辨不出。
然后整个印象空间似乎摇晃了一下，照亮印象空间的路的未知光源最后闪了闪，他们的视线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车内再次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其中辨识度最高的是龙司的喊叫。
“等一下等一下！”佐仓双叶从薯片袋里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扶着护目镜确认起状况。
来栖立刻反应过来，把半个身子都挤到前面去，想用能力给真指出前方的道路。他起身得匆忙，有什么闪烁着无法忽视光芒的东西从他口袋里滑出来，掉在明智脚边。
出于好奇心明智伸出手，捡起了那个东西，在这个混乱的时刻他意外颇有闲心地能多看几眼——是一块星状的石头，大概又是来栖不知从哪搞来的奇怪饰品。
被他在脑子里吐槽过一遍的来栖晓本人已经在前排的椅背上找到了一个好位置，正全神贯注指挥新岛往正确的路开。
“往右边……等等，要撞上了！”他的声音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真猛踩刹车，车轮伴随着摩尔加纳的抱怨，在道路上拖出一段刺耳的噪音，但终归是停下来了。消失了有一会的光源迟迟归来，宛如舞台灯光忽地亮起，所有人都因为不习惯亮度的变化本能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每个人都看清了等在前方的是什么——
离他们差点撞上的墙壁咫尺之间的位置站着一只阴影。接着阴影缓缓转过来，采取了最常见的行动，即掀翻了他们的车。
“啊啊啊啊啊要翻了！！！”
“抱歉，好像不小心压到谁了！”
不同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和摩尔加纳变回原型带来的烟雾一同将怪盗团包裹在其中。从那笨重外壳中钻出来的阴影迅速包围了他们，魔法的光芒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其中有击中明智的，但这并未为他带来受到伤害的实感——说不定运气不错，他撞上咒怨属性的魔法了。
烟雾不知怎么回事，这时都还未完全散去，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异常的时候。明智捡起自己的剑，站起来准备反击。
“Joker，要来了！”他姑且先自己收起那块星状石头，冲离他最近的某个模糊的，他认为一定是晓的黑色影子喊话。
他的声音似乎驱散了烟雾，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出现在明智眼前的却不是熟悉的怪盗少年，而是面目狰狞的奇美拉——走散了吗？明智的手放在面具上。
这只奇美拉与他过去见过的不同，没有立即扑过来发动攻击，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向他靠近，还张开嘴，一副想与他交谈的模样。
明智没有和来栖一样愿意与阴影多说两句的好心肠。既然阴影露出破绽，他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洛基！”
他叫出人格面具，洛基应声在他背后现身，并挥出一剑，精准命中了目标。与此同时一把像是折扇的玩意用力敲在了他的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恢复意识时明智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芳泽堇蹲在他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以一种惊恐的表情打量他。
“阴影呢？”明智坐起来，想起了那只奇美拉。
“现在先别说阴影了！”芳泽的声音颤抖不已，明智怀疑她随时都会开始尖叫，“Crow前辈，你刚刚被洗脑了。”
明智愣了愣，在脑内处理这个情报。
“我说你，倒也不用‘Crow前辈’这么叫，”然后他慢慢说，在芳泽“是我紧张了！”的道歉声中明智站起身，视线在附近扫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总是冲在关爱队友前线的那家伙，“话说，Joker到哪里去了？”
“Joker他……”芳泽咽了口唾沫，诡异地停顿了一下，“Joker被中了洗脑的你打中了。”
明智记起那只奇美拉的行为古怪之处，如此看来他遇见的并非想与他交谈的阴影，而是察觉到异常状态的来栖晓——难怪芳泽被吓成这样。明智漫不经心地又想，她总要习惯的。
“那他还好吧，给他治疗过了吗？”
芳泽又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在明智失去耐心前她开口：“前辈他在那边，总之您自己去看吧……”
芳泽好心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顺着一路延伸向前的扭曲道路怪盗团的大部分成员都站在那里，他们低着头，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什么东西。注意到明智在靠近，他们全都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芳泽跟在明智后面，小心翼翼地和他们说话：“大家，Crow前辈好像恢复正常了。”
然后几双眼睛都落在了明智身上，带着种要把他扎穿的气势。明智在电视台曾面对过比这更多的视线，按理说他不该紧张的，但洗脑刚解除带来的记忆缺失令他莫名有点心虚，巧舌如簧如他此刻也编不出好听的话了。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道歉的话麻烦让我亲自和Joker说吧。”明智抱起胳膊，准备迎接又一场麻烦的辩论。
“啊那什么……对了Mona，人格面具的能力是和使用者本人的状态有关系的对吧？”新岛真却无视了他，突然开始和摩尔加纳对话。
“肯定是有一点联系的，这么说的话就能解释了……”摩尔加纳跟着她自说自话起来。
“Crow吗，原来如此啊……”双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不好意思？”明智被晾在一边，忍不住插话。
春优雅地撩开一缕头发：“我觉得还是让Crow先看一下Joker吧。”
她带头往一旁退开，为明智让出了一条路，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学着她让开。明智终于有机会看清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到底是什么了——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来栖晓。
准确地说，是两个昏迷不醒的来栖晓。
两个从发型到穿着都完全一致的来栖晓双眼紧闭躺在一起，表情放松，宛如正在做一个好梦。明智往前走了两步，到两个来栖的脚边就再也不愿往前了。
“我记得Joker是没有孪生兄弟的，对吧？”他回过头，期待有谁能给出解释。从概率的角度芳泽姐妹的故事怎么说都不该在他身边上演第二次了。
“绝对没有，”龙司拍着胸脯保证，一副无条件相信来栖的同伴的典型形象，“他要是有的话肯定会和我们说的。”
“Joker他被你的人格面具击中后就变成这样了，用什么技能都没用，我们还指望你知道什么呢。”杏有点失望地垂下头。
“等等，你们觉得是我的技能把他变成这样的吗？”明智发现了华点。
“因为你的嫌疑真的很大啊。”高卷表情无辜，还要和他争论。
“就是说啊——Crow你有两副面孔，会不会也有一个技能是把人也变成两个，之类的。”双叶分析得有理有据，一看就是漫画看多了。
“怎么可能，”明智哭笑不得，“别把洛基想得太夸张了，胜利之剑只是个物理技能，仅此而已。”他话音刚落便在心里对洛基确认了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有了底气。
“可是怎么看都和Crow脱不了干系吧，”喜多川祐介思考着，“不是Crow的技能的话，难道是印象空间的影响？”
“在那之前印象空间确实突然变暗了一下呢，大家都还记得吧？”春往真的方向看了一眼，说。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真接过她的话，“但如果连Crow都不清楚的话……”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完全没有醒来迹象的两个来栖。
“恐怕就不能简单解除个技能让Joker恢复正常了。”她遗憾地告知了大家这个坏消息。
对闹哄哄的怪盗团来说算得上是奇迹的一段时间的寂静后，芳泽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大家要不要先回去呢？”她提议，“我不太懂那个认知啦，但说不定回到现实认知的影响就消失了。”
“啊，说到回去，我们到这来挺久了的吧。”龙司敲了一下手心。
“我想起来了，太晚回去的话要被惣治郎说的！”双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起来。
“从我肚子的感觉来看，恐怕真的有点晚了。”喜多川老实说。
真咳了一声：“好像没有能做的了……那么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看看回到现实会有什么变化。”
明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个来栖晓：“这两个要都带上吗？”
“那当然了，”龙司说着就快步上前，扶着其中一个来栖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虽然我只能带一个啦，Fox你也……算了算了。”
“我没问题，”喜多川祐介信誓旦旦，“我最近一个星期每餐都有吃——走在路上总有陌生人给我塞多买的便当。大家都是好人啊。”最后他感慨。
那是因为丸喜是好人，明智冷漠地想——话说什么叫最近一星期每餐都有吃，之前原来没吃吗？
“我来吧，”于是明智走上前，寻思着让似乎风一吹就要倒的大艺术家背着来栖回卢布朗只能带来更多麻烦，“无论如何，我还是有责任的。”
没等任何人同意他就直接把另一个来栖晓从地上捡了起来。来栖无力的脑袋垂在他肩膀上，若是没有这身盔甲，来栖柔软的卷发大概要蹭到他的脖子，带来烦人的瘙痒感。
他和龙司一人背着一个来栖回到车里，摩尔加纳凭空给车又变出了一排，两个来栖被安置在最后面，仍然睡得天昏地暗。明智和芳泽两人一人占领了前一排的一边，没了来栖在中间充当两边陪聊，他们间的气氛显得更加尴尬了。
在稍微空旷了一点的车里，明智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胸口，烦躁感比来时甚至还要强烈。
2
脱离异世界带来的眩晕感过后，他们身边的景物变回了熟悉的涩谷车站，但明智的背上的压迫感并没有随着离开异世界而消失。他的耳边传来来栖晓均匀的呼吸声，明智往龙司的方向看过去，和一脸迷茫的后者短暂对视。
明智的视线停留在龙司背后，第二个来栖晓同样不像要醒来的样子。
“没有变回来吗。”
芳泽一脸愧疚：“果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那要再带前辈回去一次吗？”
杏把手放在芳泽肩膀上拍了拍：“不是堇的错啦！”她手插在腰上，一会看向芳泽一会又忍不住瞟向明智的眼神摆明了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的问题”。
“好了，看明智君完全没有头绪的样子，再追问也没有意义吧，”春用温柔的动作把模型榴弹枪放进包里，仔细拉好拉链，“明智君，你也是被洗脑了，没有主动伤害晓君的意思，是不是？”
“我已经和晓做过交易了，交易结束前我都是和你们站在一边的，”明智只能这么说，“当然前提是你们没有改变立场。”
“你还真是懒得说客套话啊。”新岛真严厉地说。
“这种时候做没意义的事也只是浪费时间吧，”明智没有去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向开始对这边指指点点的人群，“先回卢布朗吧，两个晓已经够显眼了。”
真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显眼。青少年们把背着两个来栖的二人围在中间，心虚地上了电车，直到拐进四茶的巷子停在卢布朗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体验电影里的那种感觉耶……”龙司在卢布朗的门口喘气。
“我懂，是不是最近的那部，潜入摩天大楼的那个！”杏的情绪高涨起来。
龙司张大了嘴：“你也喜欢这种电影？”
“很奇怪吗？男主很帅啊。”杏掰着手指聊起电影男主的八卦，没注意到龙司渐渐没了和她聊下去的兴趣。
“听起来很有意思，如果我攒够了钱……”喜多川憧憬地说。
春无奈地笑了：“你还是多注意身体比较好吧。”
“在你们聊电影的时候我插一句，真的不进去吗？”明智几乎是在瞪着卢布朗门上挂的“open”，虽说他有在健身，但一直背着一个身材和他差不多的同龄人还是会有些吃不消。
“啊，我来开门，”双叶急忙跑到最前面，她推开门，脚还未踏进去便喊了起来，“惣治郎，我们回来了！”
“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佐仓惣治郎在吧台后带着笑意说。他正擦拭着一只玻璃杯，看着一帮他眼里的小孩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那家伙是睡着了吗？”明智背来栖走进来时，他皱起眉，问。
明智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顶着惣治郎更加困惑的目光他在旁边找了个座位把来栖晓放下，顺便给身后的龙司让出路。
龙司背着第二个来栖晓，暴露在惣治郎仿佛见了鬼的表情下缓缓走到明智对面。
“你们……又发生什么了？”惣治郎面对异常已有了远超常人的接受力。
“总之就是，异世界啦，这样那样的……”双叶比划了半天都没说清楚。
“反正把店留给你们是吧。”不愧是惣治郎，很快对上了自家女儿的节拍。
等惣治郎锁好门，翻过牌子走回来，两个面对面坐着的来栖晓总算有了反应。来栖晓们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同时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对面的自己。
“……有两个我？”明智身边的来栖晓一号眨了眨眼睛。
摩尔加纳担忧地问：“你还记得吗？你被中了洗脑的明智打中了，然后我们就找到第二个你了。”
回答他的却是对面的来栖晓二号。少年摇摇头：“我记得我想和被阴影打中的明智说话，后来的事都记不清了。”
“明智这家伙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一路背着……半个你回来的！”双叶安慰他。
“另外半个是我背回来的。”龙司小声嘀咕。
来栖晓二号点点头，轻易接受了这个事实。
摩尔加纳自信地抬起头。
“晓，你不用紧张，大家绝对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的。”
“虽然现在是连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啦……”高卷垂头丧气。
来栖晓二号平等地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的所有朋友：“慢慢来也没关系。”
明智挤在角落里，总觉得他说不出来的地方有哪里不对劲。在他走神的时候芳泽悄悄凑到了来栖晓一号身边。
“这个前辈，你还好吗？看你一直没说话……”她蹲下来，趴在桌子边小声询问。
从明智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来栖晓一号的后脑，还有一齐把注意力转移过来的众人的脸。来栖晓一号先是歪了歪头，然后，“我被打中了？”，他向同伴确认。
其他人莫名其妙，但仍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犯人应该是……”龙司用眼神暗示他身后。
这个来栖晓在龙司的暗示下慢慢转向明智，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凭一己之力就把明智盯得浑身不自在。要让他来逼问的话还是算了。
“这次是我疏忽了，”明智举起双手，“抱歉了，把你变回来的方法我也会一起去找——”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双手已经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分别握住了他的两只手。
“在这之前先考虑今天晚上的安排吧。”来栖晓握着他的手凑了上去。
“……啊？”
被唐突打断的明智回过神，首先想挣脱开来栖，但他低下头，意外和少年对上了视线。来栖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东西，很难不好奇他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而他在来栖晓的面前……没有退缩的理由。
“我晚上有空——你想做什么？”
眼前这个握住他的手的来栖晓闻言顿了顿，然后他勾起嘴角，在四轩茶屋的小小咖啡馆卢布朗里丢下了重磅炸弹——
“既然有空的话，那么吾郎，晚上和我去哪里约会吧。”
一段称得上惊悚的，包括明智和紧握他双手的来栖，还有坐在对面的第二个来栖晓在内的沉默时间。
“哎？？？”怪盗团其他人的惊呼声能掀翻屋顶。
“你这小子，原来在和晓交往吗？？？”惣治郎在一旁一言不发看他们讨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
“你刚刚叫我什么？”一片追问声中明智揪住了来栖的衣领。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交往的，新年之前吗？”惣治郎凭监护人的身份高声问。
双叶尖叫起来：“那晓还说自己一个人，然后和我们一起过了圣诞节！”
“前辈明明有恋人了，为什么要隐瞒呢？”芳泽露出失望的表情，“既然变成了那种关系就应该好好负起责任吧。”
“明智就算了，居然连晓也不说……”喜多川还沉浸在震撼中。
“什么叫我就算了啊？”明智松开晓的衣领，和他们争论，“你们误会了，我和晓没有在交往。”他在“没有”上下了重音。“说实话我也同样很奇怪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这一帮人还是一副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明智扶着额头，向对面那个来栖晓递去眼神寻求支援——目击另一个自己突然握住宿敌的手要求约会，这个来栖晓竟能全程保持冷静，明智也不由得佩服起他来。
来栖晓二号手支在桌上，无奈解释：“大家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交往。”
龙司发出古怪的叫声，才发现自己和杏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在一起了，他和再晚一步就要被大燃烧击中似的蹦起来往一边退开。
“那……那晓是怎么回事啊。”他呆呆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来栖晓一号拍了拍被揪得皱巴巴的衣服，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口，像在感受胸腔内心脏的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我就满脑子想着吾郎的事了，连称呼说出口的时候都自动变成了名字。”他话里分明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情绪，但粉红的泡泡还是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其中很大一部分糊在了明智脸上。
“那么你对明智君现在是……”春捂住了嘴。
来栖晓一号低下了头：“喜欢。”
“完了变成恋爱脑了。”双叶哀嚎一声，夸张地向后倒去。
“什么一会在交往一会又没有的？”状况外的惣治郎连忙扶住他的宝贝女儿。
“发生了一些事，另一个我变得喜欢上明智了。”来栖晓二号用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的说法回答。
惣治郎把双叶扶到吧台前坐下，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便忽然想起咖喱还在锅里煮着，于是又慌忙冲向了后厨。摩尔加纳站在桌子上，期待地望着后厨的方向，若他这会还是人形的话一定已经在吞咽口水了。
“这次总和明智有关了。”他顺便下达了对明智的宣判。
“但是胜利之剑真的只是物理技能，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突然爱上我吧。”明智指出他的荒谬之处。
“侦探王子，万人迷啊……”双叶掏出手机刷起来，“说不定是丸喜受了什么启发修改了认知。”
“这种事对丸喜来说也是多余的吧……不对也说不定，幸福的话……”喜多川摩挲着下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丸喜应该懂的吧，我是不会因为晓突然爱上我就变得幸福的，况且晓可是他的恩人，他怎么会主动让晓变成这个样子。”明智乘胜追击，打碎了第二个人的幻想。
真猜想：“会不会是明智渴望爱之类的想法影响了他的人格面具——”
明智干脆打断了她：“这个绝对不可能。”
“那明智同学要怎么做呢？”芳泽试图换个话题，“前辈都说要和你约会了。”
所有人，包括两个来栖晓全都往明智这边看了过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成这样必须要谨慎发言的场合。
“和被强加上喜欢我感情的晓约会我做不到，”无需过多考虑，明智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向他们，“而且我想起来我晚上有安排了，之前在印象空间晓问我要不要去扔飞镖来着。”他尤其看了对面的来栖晓一眼。“你还正常的话应该记得，所以我们——”
“啊，关于这个。”被他喊到的那个来栖晓挠了挠后脑的头发，挺起背坐直了，投下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我准备取消邀请了。”
明智睁大了眼睛。
“哈？不是你自己说最近没什么事了，然后来找我的吗？”
“这倒是没变，只是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来栖低头盯着桌面，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我到底为什么每晚都要去找你啊？”
“这个我也想知道。”明智用那种“你怎么还问我”的眼神看他。
来栖像完全忘了明智还在一样大声自言自语起来：“明明你脾气古怪我行我素，和我一起总莫名其妙在什么地方都要争个输赢，说实话挺烦人的，还有……”
剩下的怪盗团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人均“我不是在做梦吧”的表情，总是吵吵闹闹的一伙人，这时却默契地做到了全员一言不发。
“听出来你对我很有意见了，虽然我没指望过你喜欢我就是了。”明智干巴巴地说。
来栖真诚地和明智说：“抱歉明智，醒来后看到你就忍不住会一直这样想，无论如何都清除不掉，所以我准备没什么事就先和你保持距离了。”
“没什么事就先和你保持距离了。”这个声音在明智脑中回荡着。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明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在最终理性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捕捉到这个来栖话语中熟悉的部分，去通知开始窃窃私语的其他人。
“我说，这家伙果然也不正常了，他明显也被扭曲了什么东西——你们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问题吗？”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人时不时飘过来的怪异视线，他不耐烦地问。
“其实啊明智，”被他质问龙司才犹豫地开口，“我们都觉得，就是啊，晓现在这样才……”
“才算正常了。”杏好像松了一口气。
“当然晓怎么安排是他的自由，但他总想和你单独行动我们都有点担心，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嘛。”真连忙补充。
“你们和我说也没有意义，我可没有威胁晓来见我哦。”
“吾辈知道的，晓根本不是会被威胁到的人，他可是吾辈一手教出来的优秀怪盗呢。”摩尔加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好骄傲的。
“真是够了，”明智摇摇头，他站起来，“喜欢我的晓也好懒得见我的晓也好我才不在乎，只要不影响攻略殿堂怎么样都可以——”
“约会也可以吗？”来栖晓一号突然插话。
明智冲他露出好久不见的电视上的那种甜甜的笑容：“你别想。”
“还要讨论吗？”下一秒他收起笑容问其他人，“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意料之内没人挽留他。
他刚转身就听到龙司在他后面小声说：“果然生气了吧……”
然后芳泽也小声接话：“因为明智同学真的很在意前辈呢……”
“我可还没走呢。”明智转回来面对他们冷笑。
“啊哈哈还没走吗，明智你果然还是想开点吧！这不是还有个喜欢你的晓吗？”龙司挠着头发，尴尬地笑了几声。
“对啊，有一个晓喜欢你不就可以了吗？我们的晓蓬松的卷发乱得恰到好处，举止可爱又帅气……”杏附和着，手放在来栖晓一号的肩膀上轻轻摇动，后者很是受用地点点头。
明智欲言又止，每次都卡在说出第一个字的前一秒，最后他干脆放弃掉，第二次尝试转身离去。这次到推门出去为止，无论怪盗团在他身后说些什么他都没有回头。怪盗团的声音和两个来栖晓一同被关在了卢布朗的门后，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