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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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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0 of Akeshu/明主
Stats:
Published:
2023-02-26
Words:
11,668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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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2,307

【明主】Reflect

Summary:

去年这个时候给20年写的文的重修!
主人公与明智第三学期在印象空间约会,抢抢阴影吃吃零食的故事

Work Text:

Reflect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智吾郎的脸。那张曾吸引无数少女尖叫着“好可爱”的脸现在离我很近。他皱着眉,深红色的眼睛正观察着我,这副和电视上的侦探王子截然不同的表情或许扔进人群中会引发轰动,但对我来说却已经是看惯了的东西了。

他盯得我浑身不自在,这时我才发现情况不容乐观——首先我是躺着的,一个人占了多个等候室的座位,塑料椅和塑料椅间的空隙磕得我背很不舒服,其次他离我真的很近,我的头再挪动那么一下我们的头便会以容易让人误解的姿势亲密接触。后续大概是他叫出洛基用剑砍我,如果我有那个运气来得及换上物反的面具的话倒地的会是他。

不过我现在已经差不多精疲力尽了,和他的决斗很愉快,可我作为怪盗团的leader总是要为大局考虑的——其实我在惣治郎给我的日记上偷偷写过一份团长须知,第一条就是我不能因为体力耗尽被阴影杀死……被明智杀死也不行。

然后我用我混乱的大脑艰难回忆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从一月起整个世界就乱套了,开始我还怀疑过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直到我发现本该去为狮童作证的明智被判无罪释放直接就放出来了……

我会沦落成这样问题正出在明智身上。自再见到他起我整个人就不太对劲,明明有那么多朋友,我却非要去找甚至算不上朋友的他打发晚上的时间。明智不在的白天我也试过约一下其他人比如说堇,结果脚倒是诚实地领着我大步当着堇的面走过她所在的店,先跑到企鹅狙击手楼下睹物思人去了。

堇眨着眼睛问折回来的我:“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关于我的做事动机我不会考虑太多,一般只是我想这样做这么简单。然而这次实在古怪,因为无论怎么解释有些事都说不过去——明明我在去年还总放明智鸽子,今年却会主动去找他了,难道这人诈死一回还能顺便提升魅力,那我在审讯室走一趟怎么没有成为人气前科高中生?

最好的方法还是亲自确认一下,所以我心血来潮大白天打电话把他叫出来,和他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印象空间。我和他从那件事后还没单独来过异世界,而在异世界……只要有什么改变了,无论多微小也总是会被放大的。

他终于不是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了,而是改用了像看神经病加垃圾的眼神,虽说他才更像他想的那个神经病。可惜他还是如我所料般答应和我一起去了,我知道他享受战斗,喜欢和我比较谁击杀了更多阴影,这种机会不多,因为一般我都是开着摩尔加纳在道路上横冲直撞,非要说的话摩尔加纳才是我们中的冠军。

我们很快在印象空间随机袭击起阴影。一想到马上要揭晓我变得想见明智吾郎的真相我便激动起来,以至命中率有了那么点小偏差,在我忘了第多少次打出miss后明智终于忍无可忍,一边跑着避开阴影的群体攻击一边质问我就这种程度吗。

——纠正一下,他应该不是在质问我,只是自己在吐槽,不过稍微大声了一点让我也听到了。

我下意识要辩解,准备给他看看来栖晓真正的水平,结果忘了我正身处阴影的攻击范围内。阴影释放的魔法直接击中了我,然后我好像飞了出去,再睁眼我就出现在等候室里了。

情况很明显了,是明智救了我,在这点上他值得依靠,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印象空间沿途没有垃圾桶可以把我放进去。

我浑身哪里都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明智没有治疗技能,只能靠伤药给我简单处理,也许下次我应该把配治疗技能的饰品给他,可那样其他的饰品就戴不下了,恐怕要影响他的输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是这个意思。

他本来是蹲下来看着我,见我醒来便站了起来,我注意到他头盔配的面具被他推上了额头。他抱起胳膊靠在柱子上,袖手旁观我慢慢坐起来。

“我们在哪?”我扶着脑袋,意识因为摔在地上外加昏迷了一段时间还有点模糊。随着我不断的眨眼,明智的脸在我的眼里慢慢清晰起来了。

“地狱,”明智冷笑,“因为你的疏忽我们两个不幸被杀了,现在我们应该是在地狱的样子,这可难办了。”

明智说完便收起了笑容,好像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我们真的身处地狱一样。我总觉得他是在拿过去的事嘲讽我。

因为在去年十一月,我们也一起去过印象空间。只有我和那时的他两人。他自称在与我的对决后想锻炼自己,问我是否方便陪他一起。那个时候他的真实计划早就暴露了——但我想要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个我就打开了导航。

队伍中只有我们两人,在对决后他也不肯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战斗变成了高强度工作。好不容易到达了等候室,我已经昏昏欲睡,坐下来后没多挣扎就睡着了。

我不知好歹地昏睡了很长时间,等我醒过来,我发现自己的头枕着什么东西——他的肩膀上有肩带,睡起来不太舒服,但我实在太困了,只能拿他的肩膀将就一下。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不会允许我睡他肩膀的。偏偏那时我还神志不清,看着他白色的王子服想到了我在天鹅绒房间合出的天使的白色羽毛。结果我听见自己打了个呵欠,用川上听了直摇头的疲惫声线问:“我是到了天堂吗?”

“哈哈,”明智敷衍地笑了笑,显然不觉得我的笑话有趣,“如果你死后能见到我,那很遗憾,你肯定没能上天堂。”他当时的语气像是在讲鬼故事。

我想起这件事,抓住机会在当下回敬他:“难道我不是应该上天堂的吗?”

“Joker,”他叫我的代号,勾起嘴角调侃我,“说不定你是做了连你都不自知的坏事,比如同时辜负了好几个女生的心,才会和我一起掉到地狱来。”

我可没有和任何人在交往,并不是说我没有人气,她们每个人都颇为羞涩地询问能不能和我成为挚友呢。说到底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继续我们已经死了的笑话,要是真的死了他才不会有心情嘲讽我,而是该咒骂我们居然会被区区阴影击败,难道是我刚刚的表现实在难看,刺激到了他糟糕的幽默神经吗?

他绝对在路上骂过了。肯定是一路背着我,同时骂着我和阴影到等候室来的吧。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不败的形象啊?

因为他一边骂一边背着我的画面感太强,我笑出了声,考虑到他正在看,马上又咳了一声板起了脸。

“你最好有在反省,”明智的声音冷冰冰的,“如果没有我救你,你早就死了。你是怎么在阴影的动作这么明显的情况下还被打个正着的,你是怪盗吧,有想过躲开吗?”

我低下头,自觉理亏,虽然我心里是很不服气的,会变成这样他某种意义上也脱不了干系。

“对了,”他又说,“你的包被阴影抢走了,掉在了在我背着你逃跑的路上,当时你一点意识都没有,我没法一边带着你一边去找你的包,希望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这时才注意到了违和感,下意识地往身边看了看,装有道具的包果然不见了。

明智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朝我投来了目光:“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一点回复体力的道具,还有回家轨道,”我回答,然后生怕他不能理解——当然他知道回家轨道是什么,后来我想我这么做可能是怕他反应不过来,不能第一时间提刀来杀了我——我又补充,“我们得走回去了。”

说出最后一句时我也觉得荒谬无比。我和他都对我们在印象空间的第几层心知肚明,我们会在不带摩尔加纳的情况下跑到这么深的地方还得感谢回家轨道这种便利的道具——无论你身在异世界的何处都能瞬间回到入口,因此可以毫不顾忌地随意消耗体力。

明智的手放在了下巴上。我谨慎地盯着他的面具,似乎下一秒那面具会化为蓝色火焰消失,然后洛基会出现在他的身后,我们在体力耗尽倒下前便会打得两败俱伤。

好在明智把手放下了。

“拿走你包的阴影应该还在这片区域里,”他分析,“先往回走吧,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能把它找出来。”

他背对我向等候室的出口走去,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是紧张过度,他的新外表太有冲击性,我总忘记他其实也是能冷静思考的。

我们在往回走前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道具——是刚来这里时我分给他的,我们翻出几份蛋白粉,少量伤药,还幸运地发现有些剩的灵魂食品,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撑过几次战斗。

“话说,这是要留到去健身房用的吧?”他指着蛋白粉和我说。

“我和Skull一起去。”

其实我不在乎健身房的锻炼效率,经常是带了蛋白粉就用,没带倒也无所谓,因此剩下了不少。这话是不能让龙司听到的。

“要去健身房的话,简单的抱石攀岩不错。”他把蛋白粉收回去,和我随口推荐。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把我关于健身房的随便想法告诉他。

“我不太懂这个,下次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我看看你不错的抱石攀岩。”我诚实地说,我是真的挺想看他攀岩。

他看了我一眼。

“你真是太悠闲了,”他居然又笑了,我在他的笑容里看出了戏谑的意味,“别忘了我们可没多少时间浪费了。”

“先和我搭话的是谁啊?”我从他那抢过几块灵魂糖果。

他一向都是这么恶劣,这就是我总是想见他这事不太对劲的地方。离他远点的理由我现在就能举出好几个:我们间的关系已经不能更进一步了,再找他对我没什么好处,他这人又总以战胜我为乐,每次去见他我都必须全力以赴——其实我全都明白。

这时他已经把我丢下,走上了通往上一层的扶梯。为了防止他真的留我一个人在这一层,我跑步追上了他。

我们走下楼梯,才发现我们碰到了特殊情况:这一层因为认知变化变得一片漆黑了。

我集中精神,想用第三只眼辨认前方的路。我注意到我的脚边有一个小洞,在视野中发着蓝光,提醒我不要靠近。我吃过这玩意的亏,它会把你传送到其他层去,我默默往洞的反方向挪了一点。虽然危险,但靠我的第三只眼不至于无法前进,不过我们毕竟正赶时间。

“回去吧,”我和明智说,“回去一趟再下来这里就会恢复原状。”

在等他回答的过程中我总觉得我还没解除落入那个洞中的危险,于是我又后退了一步,结果不幸撞到了明智。

比起关心明智会对我的行为发表怎样的嘲讽,我发现明智的身体并不如我想象中的结实,甚至还柔软过头了,让我想到以前陪杏去商场试坐过的懒人沙发,有种一靠上去就想陷在里面不起来的吸引力。很难相信人类会有这样的身体。

话说……明智有这么高吗?

没等我想明白,就有一只手用力拉住了我的手臂,把我从我陷进去的那玩意里拉了出来。

“你今天是真的傻了吧?”我听见明智又开始骂我,那个声音显然是在我前方。

我回过头,看到一片漆黑中的红色轮廓,才发现我撞到的根本不是明智,而是一只阴影。它在我的注视下开始融化外表,露出本来的面目。

“准备战斗。”我高声通知明智,同时后退一步,准备揭下脸上的面具。

然后我的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开始的感觉有点像一脚踩进了路上的水坑,不值一提,接着有什么开始拉着我的腿把我往下拽。

我有点心情复杂地看向我的腿——果然不偏不倚踩在了那个蓝色的圆形区域内。所以我还是中招了。

下一秒我就被那股未知的力量拽得摔在地上,阴影同时的攻击惊险地擦过了我的头顶。明智已经懒得再吐槽我了,一把拉起我的手臂想把我拎起来。

“不要——”我喊了出来。

但我还没来得及叫他放手,那股力量就忽然加强,把我连带明智一起拖进了洞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们重重摔在地上,着地的时候明智还拉着我的手。他在我身边骂了一句什么,飞快地放开了我,看来他伤得不重。

我站了起来,这里不像我们刚刚呆的那一层一样暗得完全看不清路,攻击我们的阴影也不见了踪影。我拿出手机确认导航,上面显示我们在之前那层的更深处。

我遗憾地告知了明智这个不幸的消息。

明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头盔差不多藏起了他的整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也有充分理由怀疑他现在根本就不想靠近我,毕竟我今天把他坑惨了。

“你……”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算了。”

已经放弃交流了吗,真是太惨烈了。

不过我会等他。

我们循着导航未标注的方向走,希望能找到月台,他步子比我大,没多久就走到我前面去了。我们的鞋跟踩在扭曲的地下铁路面上,代替我们发出声音。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加快脚步到他身边去,和他一起把视线定格在了路中间的某个东西上。

那玩意是只宝魔,从外表看它像枚粉色的钻石。我每次见到它总会胡思乱想——当时是不是听杏的话给怪盗团起名叫“粉红钻石”比较好,粉红钻石能给面具附加力量,身上还带着不少钱,其实是个好名字。

我下意识掏出了枪,宝魔吃了我一发子弹,呻吟着从钻石里钻了出来。明智同样凭本能配合起我来,洛基高举起剑,把宝魔击倒在地,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因为我们被利益蒙蔽了双眼,都忘记了要节省体力这回事。

等我想起来这档事,宝魔已经安详地居住在我的心中了。

宝魔在我这里,消耗体力挥剑的却是明智,我过意不去,想用治疗技能给明智回复。他和我说不用了,拿出一瓶蛋白粉直接原地灌了下去,然后因为喝得太快差点被蛋白粉呛死。

我认为我不能对他剧烈咳嗽的样子无动于衷,于是我把手放在他背上,大概没什么意义地轻拍他的背,希望他能得到点安慰。本来这个时候卢布朗的咖啡能帮上大忙,可我把保温瓶也一起放在包里了——结果还是我的问题。

我手一放在明智的背上他就咳得更厉害了,我一注意到这点就收回了手,防止他真的死于蛋白粉。幸亏他没有,他单枪匹马在许多人的殿堂里活了下来,甚至在重伤状态下能逃过自己的认知和一大堆阴影活下来,要是最后死因居然是蛋白粉我一定会花两个晚上去想他和我的约定的。

我让明智一个人呆着,自己到一边去数剩下的物资,把结果和我们所在的层数一对比,顿时那个数字变得十分可怜。

“这样下去物资会不够。”我和明智实话实说。

“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战斗吗?”他终于缓过来了,问我的意见。

当然也是一种方法,可那样就太被动了,一是印象空间没什么地方可以隐蔽,二是这不符我叫他来这里的初衷。我想,把指挥权交给我的他和我是一样的心思。

“不,”我否认,“我有个想法。”

我虽然答应了约瑟会沿途收集印花,但并没有刻意去找过。高中生的生活很忙碌,我不想把大家宝贵的课后时间过多地花在这上面,结果光是这一块区域没盖过的章就剩下了不少。

约瑟的认知操作能让阴影变得更慷慨,比如多拿出一点钱,多给我一点材料。我尤其钟情的认知操作是增加金钱——高中生需要零花钱,怪盗团更需要资金。然而到现在,我和明智不得不自给自足,我才深刻认识到了道具掉落数的重要性。

走进藏有印台的房间,正对我们的墙壁布满了灰尘,上面画有大幅涂鸦,涂鸦的痕迹下是由具年代感的海报构成的海报墙。这里不像是地铁,更像某个被整个东京遗忘的巷子角落。

我把印台手柄转了一圈,这样就算是盖上了章。我盖章的时候明智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那把形状古怪的军刀放在他身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像旅游点打卡。”我回过头看他时,他用简短的句子概括了我们的行为。

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印象空间的风景单调无趣,沦落到在印象空间里旅游也太可怜了。明明是美好的周末,我们放着正常高中生会喜欢的公园和大型商场不去,跑到印象空间里来也是怪盗独特的美学吗?

我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本来在盯着我们进来的地方看,现在转过头来看着我,可能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房间这么大,我怎么就非要挤到他这边来——但他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了位置。

“要旅游的话在东京随便逛逛也比这里好吧。”等我舒舒服服坐下来,我才接他的话。

“那你应该至少在全日本转转,就算是东京呆久了也会——啊,你刚来这不到一年吧。”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怀疑这就是他对我选择性说工作忙的原因。恐怕他早已变得只对特定的几个地方感兴趣,不然为什么我暑假难得想邀请他去哪里逛逛他都要笑着拒绝我,然后往企鹅狙击手楼下一站就是一晚上,然而问他要不要去玩飞镖或者去爵士酒吧,他又能随叫随到了。

“可恶的城里人。”我把我的想法精简一下,告诉他。

明智貌似毫不在乎地笑了一下。等我自觉休息够了,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他扯住了我外套的下摆,害我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整个人还是懵的,就听见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过来:“不好意思啊,突然觉得你这样挺适合的。”

我人还没从地上起来,但听到他这么说我就立刻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忘形了。

“那我只能把外套脱掉了,”我口头警告,当然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很喜欢外套下摆随着跑动飘起的样子,“然后塞在你的包里。”这才是重点。

“你外套下面是什么?”他诡异地问了一句。

我想不到他想要我怎么回答:“……还是衣服?”

“我当然知道是衣服。”他傲慢地说。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徘徊,我能感觉到重点停留在我的手臂上——外套的袖子下面也是袖子,更下面的话就是我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我引以为傲的肌肉了。

我突然想起我还趴在地上。我手用力撑地站了起来,肉眼可见我整齐的衣领因为这一摔乱了。这里没有镜子,所以我只想凭感觉理一理,但我刚碰到领子,明智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拍开了我的手。

他的金属爪子揪着我的外套,我怀疑外套布料随时有可能会被那爪子划开。但最重要的还是他靠得太近了。我其实是不喜欢我不信任的人离我太近的,可从一开始他就是例外,即使我无法像信任其他人一样完全信任他,我还是一直希望能再靠近他一点。

我们间的气氛微妙起来,他不像要在这里和我动手,那就是有话想和我说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着我的衣领把外套沿着肩膀往上用力一扯。

我才发现我的外套刚刚滑下来了。

他放开我,转过身背对着我说:“我的包放不下。”

而我嘴角上扬:“你当真了。”

他原本在往外走,听到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坚决地重新出发了。直到我快步跟上他,我才意识到我已经逐渐把我遭遇的各种意外当成和明智来往的必要风险了。

希望我不会有完全习惯的那一天。

总之我们搜刮干净了附近几层的印花,然后幸运地在其中一层找到了约瑟。

明智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约瑟改变认知,他过去坐在摩尔加纳车里等我那会肯定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小男孩能抡起一把锤子,敲得整个印象空间仿佛都抖上了三抖。我想他是能理解的,毕竟春也能扛起榴弹炮抡动斧头呢。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形式,和我离开时心有余悸。“这样就可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约瑟,然后问我。

我点点头。轮到我擅长的领域,我总是心情高涨。

“开工了。”

我扯了一下手套,等不及要试下效果,于是往最近的阴影跑过去,一把撕下它的面具。

我们举起枪对着这只幸运阴影,在我的威胁下它啜泣着拿出了足足一把——而不是一个道具。拿着这些道具我就有了底气,一瞬间甚至觉得就算找不到我的包直接走回印象空间入口也不在话下。

“不过是刚开始而已。”明智嘲笑我,和我联手干掉阴影后把道具捡进包里。

我们像这样沿路从阴影那收集支持我们走下去的物资。他用来收集道具的包在放入了我们的新收获后变得沉甸甸的,一拎起来就能感觉到其中的份量。过度消耗后我们就打开那个包——好像我们真的在进行一场突发奇想的徒步旅行一样。

印象空间根本没有作为旅游点的价值。一眼望去尽是相同的黑红色,其中铺着铁轨,丸喜接管这里后又额外多出了加重不适感的触手。这里不能用手机拍照,更别提用风景创造任何美好的回忆,只有不断重复的赶路再战斗的过程。但和他一起我却觉得这样也好——过去他一身和我相反的白色装束,用迷惑性的华丽招式向我炫耀他的正义,在战斗结束后总要恭维我。现在他不再那样做了,开始用他向我展示过一点的本性示人,我反而因此松了口气。倒不是我对那种讨人厌的性格特别有兴趣——我发自内心希望这就代表他真的从过去的仇恨中解放出来了。

我推开门,这条路的尽头放着一个上了锁的宝箱,要是我的包还在的话,有无限开锁工具事情会变得好办许多。我终于意识到我是得意忘形了,我的包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才行。

可是在那之前——在我面前的可是上了锁的宝箱。我忍不住去想宝箱里的会是装备吗?还是别的稀有道具?

我站在宝箱前,久久不愿离去,然后我看向明智,发现他也在看我。

“洛基。”他说。

洛基挥出一剑,我本能地往旁边闪开,剑往前面砍过去,把宝箱劈得粉碎。明智大步越过看呆了的我,在箱子的碎片里挑挑拣拣,捡出来几块勾玉丢给我。

用他的思维想他可能是在垃圾分类,只能打出那点攻击的道具最适合和一整天都多灾多难的Joker在一个垃圾桶里——这么讲自己有点不太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这么想的。当然,我也不会放任他看低我。

所以我揭穿他:“你明明也乐在其中吧?”明智可以嘲笑我幼稚,但他和我的区别只是有没有表现在脸上,首先能尽情战斗这件事就够他满心喜悦了。

他不回我。他总是藏起显而易见的事,然后告诉我一般说了只会恶化两个人间关系的事,这和正常社交好像是反过来的。我们却还是一起来印象空间了,只有我们两个——我的内心深处一点都不觉得古怪。

我觉得明智或许把与阴影战斗当成一种发泄,而我对战斗没什么特别的执念,重复这个枯燥的过程久了我的心理便开始疲惫了。还好在到达下一个等候室前明智一直试图用物理暴击代替弱点属性打倒阴影的战术给我带来了一丝乐趣。他指挥洛基燃烧体力时毫不犹豫,和他对比起来我好像变成辅助角色了——反正他也乐于在我面前炫耀吧?

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向我走了过来。他举起手,而我下意识抬手接住——啪地一声,他换手给了我。真没办法,不止是炫耀自己的强大,和我的比较也是必要的,异世界真是太适合他的好胜心了,等异世界彻底消失了他会不会遗憾呢?

说到异世界的消失,我前几天还在车站巧遇他,出于关心,我问他未来的打算。他冷酷地笑了一声,发表了一番关于交易即将结束的讲话,最后回答我“无可奉告”。他已经不是要教我推理技巧的侦探王子了,游轮后能再合作只因利益一致,等解决丸喜的事我们的交易便宣告结束,从此再无关系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在他看来一定如此吧。我也觉得那是不错的推理。

但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不愉快的情绪。

“你在犹豫什么?”他问我。

我摇摇头,为了不让他有得意忘形的机会一次性击倒了剩下的敌人。

“下一个路口右拐就是月台了。”我说。然后我和他一起举起枪向倒地的阴影走去。

从月台爬上楼梯就又来到了等候室。我迫不及待在等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明智把那个收获颇多的包放在地上,在我对面坐下来。我把包艰难地拖向我这边,在里面翻找起能吃的东西来。

我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包饼干。我叹了口气,一边撕包装一边说:“我的包里本来带了咖喱,还有吉祥寺买的进口零食。”

“你是来野餐的吗?”

“进口零食很贵的。”

“我很想安慰你一下,但不管怎么想好像都只能怪你自己。”明智缺乏同情心地说。我想也是,要不是我们身上半个回家轨道都没有了他才不会跟我走这么久。

我的喉咙一直有点发干——不是因为我刚咽下去了半包饼干,任谁连续长时间和阴影交涉都会出现这种问题。补充水分的欲望在明智说话时再也无法抑制了,我从包里随便拿出一瓶饮料喝了一大口——到底是谁想出来把胡椒加在碳酸饮料里的?

他似乎理解了我的处境,没有对我表达不满。他漫不经心地打量自己的手指,问:“和那些东西交流好玩吗?”

他这是好奇了。一直让我来问阴影要道具还是有点无聊,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我后来会后悔的好主意。

“你可以自己来试试,”我和明智建议,“这个比要它成为面具简单。”

明智看向手里的枪:“问它们要东西就好了吗?”

“差不多,”我继续怂恿,“放倒它们,然后和它们说‘看你的诚意了’就可以。”

他有点心动:“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我们就出发前往上一层,飞快偷袭了一群聚在一起的阴影,在干脆利落打倒它们其中的两只后,把枪口对准了剩下的那只。

我一挑眉,示意明智可以开始了。

明智清了清嗓子。这时那只阴影看到我们只有两个人,想趁明智放松的空档溜走。

“敢动的话就宰了你。”明智抬了抬枪,威胁道——他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工作。可悲的是其实它乖乖躺在那我们最后也会杀了它。

“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他又说。够直接,我很欣赏。

阴影没有抵抗,哼哼唧唧地撒了一把道具出来。

我瞄了地上那堆道具一眼,是一把灵魂糖果。不管用不用得到,一个合格的阴影都应该至少拿出几张高级技能卡才对,这样的结果真的很让人遗憾。

“你是在耍我吗?”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洛基出现在他身后,那把大剑在空中缓缓旋转。

阴影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真的拿不出东西来了,”它转向我,“这位小哥,你一定不像他,我能感觉到你比他善良……”

不不你误会了,我在对待倒地的阴影时从来没有善良过,而且拿明智这个善良一词的下限来当比较对象并不能衬托出我有多善良。

明智扭头向我,声音听起来很不爽:“它为什么要和你搭话?”

“可能觉得我比你正常一点吧。”我耸耸肩。

明智冷笑一声:“我看不出来。”

我琢磨着留给明智的实践时间差不多就到这了,阴影拿不出东西来就不该和它多废话,手一挥准备让他和我一起发动总攻击。

然而那只在地上颤抖的阴影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个八度,台词听起来倒像英雄漫画的主角:“你们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擅自决定我的命运?!你们这种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的人类就应该死在这!”

事实证明我总是在反复重现历史的路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阴影的攻击就击中了我。不怎么痛,要么是它没打中,要么这是个附加状态的技能。

我突然想到这不太公平,威胁它的人是明智,它打的人却是我。我确实可能有教唆罪,可它怎么能得知我们刚才的对话呢?恐怕它是真心觉得我是个善良好说话的人才攻击了我——不对,它是觉得我比明智要弱上很多。

什么时候连阴影也会看不起人了。

这在我心中催生出无名的怒火,于是我拔出匕首冲向阴影,甚至忘了还有人格面具这种东西。我听见明智冲我正喊着些什么,似乎大概意思是“你被它挑衅了,冷静下来”——我却觉得自己没有哪里不对劲,他比我神经质多了。

阴影在我的手下化为黑雾消失,此时我恰好打出最后一击,就这样扑了个空跌倒在地。我不甘地准备站起来再随便找个阴影发泄我未平的怒火,这时明智走到我面前轻轻一推,我便又倒了下去。他继续推我的肩膀,直到我的背贴上墙。

“你被激怒了,虽然我不讨厌看到你这样子,但不是时候。”他蹲下来,放下他的军刀,夺去我的匕首,话里有种自信能控制一切的傲慢。

他在我们夺来的一堆道具里翻找起来,面具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效率,他干脆把面具取下来,露出脸部。

我被他堵在角落,咬着下唇死盯着他。他总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刚认识起他就时不时在诱导我按他的想法行动,我们可以一起前往的地方由他来决定,连我们两人的交易即将结束都是他单方面宣布的。

可我们的对决还不该结束,因为他飞镖投中靶心时会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口气击杀两只阴影后便会把目光投向我——他的说法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我这里都不算数,我心里清楚他仍把我当作对手,还想和我一起。至于我,他投中三次靶心我就会练到能打出180分,若是他能击杀两只阴影我便把阴影一次性全解决掉,只要我还知道他在哪里,我会不断去见他。当然我们都明白这注定不会长久,他背负了许多罪行,等一切结束将会付出代价,不过我绝对会奉陪到最后。

他说他讨厌我,其实我也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家伙,我为了搞清楚这点事今天一天吃了不少苦头,我改变不了他,但他一定要也体会一下我的不容易。

趁他还在翻找道具,我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他被我一拽果然失去平衡,往我的方向跌倒。他反应够快,竟然在摔倒之前还挣扎了几下,所以我也被他一起带倒,差不多是躺在地上。

他在我上方喘着气,现在我气得要死,他被我一折腾恐怕也气得要死,这再公平不过了。我仍然不准备放过他,于是试图用腿踢他,他肯定是要反击的,然后我们就真的扭打在一起了。最后我的腿被他控制住,我的手则再一次握住了他的胳膊。我们陷入了僵局。

我完全放弃了战术,反正我今天非赢不可——于是我突然把手松开,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摸到了他的后脑,想把他的头往下压,他则用他的手反击,第二轮战斗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头盔在某个时候被我拆了下来扔到一边,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暂时停战时他的脸离我更近了,稍长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脸上,他现在可以说是灰头土脸的,和侦探王子的完美形象扯不上关系。我和他以这样尴尬的姿势对视了短暂的一段时间……

接着我主动凑上去吻了他。

他很快就意识到我在做什么,我看到他先是瞳孔收缩,然后剧烈挣扎起来,但我把手插到他后脑的头发里,让我们贴得更近了一点。我的手套被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也好不到哪去,在我的手指上纠缠出好几个结。和他接吻的感觉其实不太好,他的嘴唇不像我读过的小说中描述的那么柔软,若他不配合的话,以我几乎是躺着的姿势就很难再进一步了——可我却仍然像享受到了这个吻似的闭上了眼睛。

在心跳和呼吸声的间隙中,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用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他主动把舌头伸了出来,引导我配合起他。想不到他接个吻都非要自己来当主导的一方。

他被胜利的欲望冲昏了头,连接吻也要变成决斗,按涩谷书店畅销图书《泡到她》里的说法,这样是会被甩的。

我倒是没有再和他争下去。

因为很不是时候,异常状态的时间到了,我清醒了。

我和我的好对手终于因为不停决斗发展成了奇怪的关系,我在心中记上一笔,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一定要保持警惕。

现在我和明智坐在地上,差不多半分钟前我们在这里接吻。说实话回忆起来体验很差:地上很凉,我脑子根本不清醒,至于明智——我现在完全相信他没谈过恋爱的说法了,他没有和我说谎的瞬间又多了宝贵的一页。

在我们似乎要无限延长的沉默中先行动起来的是明智。他去把头盔捡了回来,却还没有把面具戴回去。我坐在地上,在他抱着头盔、皱起眉正考虑什么时候一直看着他。

他再也无法忽视我的目光了,我看见他咬着牙,把头盔戴好,让面具遮住脸。他交叠起双臂,用冷酷的声音质问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怎么想的?答案已经在我的嘴边了,要是往简单了说……

“我想和你继续交易。”我告诉他。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人……”

他朝我走过来,递给我一只手,他的声音缓和了一点:“那也得先出去才行。”

我一把搭上他的手站起来,隔着手套我都能感觉到他爪子状的手套是冰冷的,但那下面的皮肤——他的温度却不一样。因为我亲自确认过。

“那你是怎么想的,就这样算了?”我反过来问他。

他这次没有犹豫,就好像把接下来这句话在脑内排练过了千百遍似的说:“沉浸在得不到的东西中可不好。”

我不知道他指的到底是什么——是我们注定无法早点相遇的过去,还是他用理智判断出的摆脱了丸喜后的我们的未来?

我像过去一样站在他的对立面:“你刚刚没有中状态。”

“不过是气氛使然,”他有点懊悔,“至于你——不会气坏了脑子吧?”

但我比今天刚来这里时要清醒很多。

我曾和祐介一同仔细观察过印象空间里那一片扭曲空间的风景——铁轨断在了脚下,前方的那一段像是被一个小型黑洞吸进去了一样,在我们眼前扭曲崩坏。印象空间是人们潜意识的反映,人内心深处无论多小的欲望在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我脑子里的零碎想法多亏了这点才能被我一路拾起、拼凑起来。他也是一样,即使用头盔和面具武装住了脸,那一点迹象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还在说话,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失望情绪:“说起来,马上就是和丸喜决战的日子了。如果你到时候还是今天这个那么容易就中招的状态的话,我觉得那不能叫做了充分的准备。Joker——”

不管他接下来要和我说什么我都打断了他:“你喜欢我吗?”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讨厌你。”

“我知道。”

他噎住了,再开口时显得气急败坏:“你为什么总会在乎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啊?”

我抱起胳膊:“你不是挺喜欢我这点吗?”

“反正我也不会就为这个动摇……”他嘀咕着。他终于从面具后面坦率地承认:“你说得都没错。”

“你看着的东西太多了,”然后他轻轻地说,移开视线,往蜿蜒道路的尽头看去,“总之还是先想办法上去吧。要是你想把费了这么大劲才得到的答案永远留在这里那也行。”

我这时才想起我们还在印象空间深处,本来是在往上走顺便找我的包来着。

在走上楼梯前我说:“我也一样。”

他还是走在我前面。固定在盔甲上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来,末端布料擦过我的鼻尖——他一次跨了两个台阶,披风离我而去了。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工作。上次明智的尝试遭遇了大失败,他要求我再让他试一次。我答应了他,就当是转移注意力,又和他合伙偷袭了一只幸运阴影。

这只阴影和这层的同类比起来格外具攻击性,好像我们和它上辈子结过什么仇似的。但它还是被我用一枪倒地轻松击倒了。这次明智说话的时候我专心拿枪对着阴影,生怕刚才的意外再来一遍。

“这样就行了吧……”阴影向我们示弱,丢下高级技能卡和几块宝玉。

“可以了。”明智肯定道。

他连续开了几枪,打穿了阴影。我看出来这招也是和我学的,他已经学到了我所有的精髓,可以毕业另起炉灶了。

我走过去捡起技能卡收好,与此同时明智前去检查阴影的残骸。

“Joker。”他突然叫我。

我把目光投向他,看见他从还未完全消失的阴影残骸中拎起来一个包。

简直是奇迹。

我心情极好,为了去拿我的包连忙把技能卡塞进口袋,技能卡容易掉出来,所以我尽量往口袋底层塞。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手摸到了一个形状熟悉的东西。

我把那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回家轨道,因为我的裤子是比较宽大的款式,放在里面我没有发现也应该被原谅。

“听到了吗?找到你的包了。”明智见我半天没动静,干脆自己走过来找我。他手上提着我的包,在足够靠近我后成功看见了我手上的东西。

“口袋里……”我的舌头不听使唤,自动说起实话。

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没看到他的表情,因为我的包从他手上脱离出去,重重砸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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