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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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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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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a tiny trace of love
Stats:
Published:
2022-11-28
Completed:
2022-12-07
Words:
21,434
Chapters:
7/7
Comments:
65
Kudos:
72
Bookmarks:
2
Hits:
567

皮格马利翁的失败

Summary:

尝试着从索老师的角度写写看1990-2000

Notes:

史实方面我没有做很多功课所以一定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先抱歉,请多担待😢
这一篇的起点是柳德米拉·纳鲁索娃女士在the case 中1h39min处说的一段话⬇️
"
Maybe it's better for a person to die when he is on the rise. When he's full of hope. That's how it was with him. He was on the rise. He thought,"My Vlad, he will be President now. I didn't make it, but he will." I wouldn't say it was the right time for him to go, but it was a good time for him to go.
"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重力

Chapter Text

1955年,阿纳托利·亚历山德罗维奇·索布恰克在欧洲学习的朋友告诉他,《洛丽塔》在巴黎出版。朋友说,这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杰作,却因为主题敏感,无法在美国出版。这现象因为作家是俄罗斯人而更具讽刺意味。作家的故乡正是索布恰克正在求学的列宁格勒,而作家离开时,这里还被叫做另一个名字。自1919年起即离开故乡的作家,长居在美国,以英语写作,最高水平的作品在法国出版,朋友在信中谈及这些,充满对文学的热爱和对欧洲文化的拥戴。索布恰克对文学兴趣平平,对于朋友说的文学评论普遍认为这作品的象征意义是“古老的欧洲强奸了年轻的美国”,索布恰克更是缺乏热情作出任何回应。欧洲也好,美国也罢,俄罗斯在这些关系中缺乏位置,即使创作出作品的作者本人是个俄罗斯人。俄罗斯与欧洲数国毗邻,却比美国更像与之相隔汪洋大海。他开始思索何为俄罗斯的位置,并尝试用法律的角度来解答。宏大的议题十分轻易地花去他三十五年的人生。朋友中途回过俄罗斯,又最终决定回到巴黎。托利亚,有时间来巴黎看我,朋友说。我会的,我会的,索布恰克回答。但直到新世纪临近,他都没来得及践行诺言。

1989年,索布恰克对这个议题的思考获得阶段性的答案。他离开列宁格勒大学法律系悠长的米色走廊,担任第比利斯事件的调查委员会主席。十二月份的寒潮如期而至,他站在第二次人民代表大会的发言台前陈词,“大部分死者的直接死因并非是军方所言的踩踏。”他说。他并未看向讲稿,而是看着台下的代表们。他们以相同的间隔坐在弧形长桌后面,或穿着黑色西装,或者穿藏青色西装,像一只只可以立刻被取代的老迈鼹鼠。 “直接死因是军方向抗议人群使用的化学制剂。这样的事件不该在任何民主国家发生。”他轻轻扯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两片布料上的米棕色格纹依然严丝合缝,像两座华丽高大的木门,关上了所有来自鼹鼠的质疑和反对。第二年春季他成为列宁格勒市议会的主席,正式全身心地踏入政治。如果俄罗斯已经变成远离欧洲的孤岛,那么作为最优秀最有名望的法律学者之一,索布恰克认为自己有责任让迷途的国家重回大陆的怀抱。

市议会里的工作人员们一点也不像他呆惯了的大学里的同事和学生,他们吹嘘拍马又阳奉阴违,忙忙碌碌又一事无成。他不愿直接承认自己的挫败,下班后沉默地陷入客厅贴墙的沙发中。

“您需要帮手。”柳德米拉·鲍里索夫娜轻盈地走过来,俯身向他提议。从演讲时的着装到发言中的措辞,年轻美丽的妻子的建议总是非常有益,“为什么不问问学校那边呢?或许会有合适的人选。”

列宁格勒大学很快给了他回复。办公室的门外传来声响,索布恰克并没有立刻去看来的人。阳光透过窗棱在办公室宽敞的地板上留下规整的矩形阴影。越过这些一丝不苟的影子,陌生男人一只手抓着门框,一只手握住门锁,试图将门固定在一个既不闭合又不过于敞开的角度。他很快掌握了技巧,达到目的后就略低着头向索布恰克走来。他的脚步稳重却灵活,像是尽力避免改变地面上影子的形状。

“您好。”索布恰克站起身,隔着办公桌向他伸出手。

“您好。”年轻男人回答。他依然略低着头,回握索布恰克的手。他的手指不长,不合身的袖子几乎盖到虎口。

“介绍人已经向我说明了您的基本情况,您不必如此拘束。”索布恰克摊开手,示意男子在会客椅落座。

“梅尔库里耶夫校长是个热心的好人,也感谢您的慷慨,阿纳托利·亚历山德罗维奇。”字说得多了,男人柔和的音色才显现出来。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并未架在椅子的扶手上,“但我想,有件事他或许没有向您说明。”

索布恰克等他接着说下去。男人的金发在阳光下带着一层毛绒绒的光感。他很快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两边因此短暂地变得圆润了一些,随即抬起眼睛,直视索布恰克,“我曾经是克格勃的情报官。技术上而言,我现在仍然在为克格勃工作。”他原本冰川一般的蓝色眼睛在他话说完的瞬间开始松动,金色的睫毛也随之放松。他将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索布恰克,等待对方的宣判。

索布恰克没有想到,在他眼中注定要被推翻重建的千疮百孔的宫殿,以及一直蛰伏在宫殿阴暗角落中的残酷的鹰犬,而在这些鹰犬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不起眼的一员。男人看起来像只迷路的狗。他也应该像只迷路的狗。索布恰克去年年底的报告加速了男人先前工作的机构的死刑,真正的国家应该靠法律来维持,而不是只听命于少数人的暴力机构。他的答案是对的。连这机构的一份子都来为他工作,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答案是对的吗?就从收留这只迷途的小狗开始,他一定能够一步步让俄罗斯回归正途。

思考之后,索布恰克下定决心。“哦,去他们的。”他回答,并在男人的惊讶中获得一丝微妙的虚荣心的满足,“来为我工作吧,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有预感,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阳光偏爱男人,仍然均匀地包围着他。男人的表情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索布恰克想,这或许是克格勃的工作经历给他留下的烙印。男人的嘴没有笑,眼睛却在笑。浅蓝色的冰川从中间裂开,巨大的浮冰在海水上漂浮。最终,它会融化,一小块接着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