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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并非C-3PO能够声称理解的存在。哦,他当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要是被问到,他轻而易举就能提供它的确切定义,以及其在600多万种交流形式中的各式对等词。但它的真正含义——几乎每一个词汇单位都被喜欢繁复内涵的生物赋予了各种复杂的含义——他自然无法理解。
他怎么可能理解呢?毕竟机器人又没有家。诚然,机器人属于某个特定家庭的情况并不罕见,在那个家庭里,它们通常被视作正式的家庭成员——但是有一个家、有一个真正的家的权利,只保留给拥有血肉之躯的生物。那些生物实际上是由其父母所生,并在其同类中长大;而不是在装配线上被创造出来,然后以预先确定的型号投入使用。
不过,尽管在局外人看来,这个想法听起来也许很令人沮丧,但C-3PO从未因此感到难过,他甚至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只是属于他所知晓的那个宇宙的一个事实,它就如太空很冷这一说法一样无可争议,因此他认为除了接受这个事实以外,做任何事都没有太大意义。
然而——出于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某个原因——在新共和国成立后的头几个星期里,他比过去四年中的任何时候都更有家的感觉。参加各类社交会议、履行翻译职责,以及在大体上帮助新共和国与银河系各星系重建外交关系,这两类任务让3PO过上了一种熟悉且可预料的常规生活,令他回想起旧时服务于奥加纳家族的日子——或许就是这种情况使他产生了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种自在又安定的感受;这种感觉使他终于不必再担心他明天可能会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另一场盛大的太空灾难之中。尽管他内心有一小部分确实怀念被拖进巨大的太空厄运遭遇的经历,但他绝不会向其他人承认这一点——尤其是R2-D2,他确信这将以各种错误的方式鼓励这个小个头的宇航技工机器人。总之,这也许是C-3PO自坦特维四号上那个决定性的日子以来感到最满足和最满意的一次,他的日常经历几乎没有什么令人不快的部分。
当然,除了某位前黑暗尊主。
周围的大多数人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帝国最可怕的执行者不知怎地成为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虽然他的存在仍然使他们中的许多人感到担心和不舒服,但几乎没有人再害怕他了。不过,对于饱受敌对帝国军队的蹂躏,以及他们只是勉强躲过随后而来的破亡这一事实,大多数人也并未怀有不满之情。尽管维达并没有直接参与C-3PO在贝斯平所遭受的事情,但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得到了他的认可,也因此,机器人发现,只要这位前西斯在附近,他便会不断地与一种明显的恐惧感搏斗——在他看来,这种感觉是完全合理的。
值得称道的是,维达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对C-3PO表现出任何恶意,也没有故意阻碍他的存在。事实上,他们甚至还未相互交谈过。维达显然没有流露出与机器人互动的兴趣,C-3PO则在任何情况下都尽力避开维达。先前与这位前黑暗尊主的所有接触对他来说仍记忆犹新,机器人坚定地认为允许维达接近其他生物和机器人是一个严重错误的典型例子,终有一天这个错误会让他们全部灭亡。
这就是为什么C-3PO目前发现他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程序里的意外错误而疯了,现在,他即将与维达一对一地见面。
他站在紧闭的门前,这是他在过去几分钟内第三次试图通过这些门。倒不是说这么做有什么技术上的困难——这只是因为多少次来他都找到了一个可用以离开的方便借口,然后又找到一个可借以回去的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但现在,C-3PO确信他不会再因为恐惧而转身离开。这一次他将鼓起每一盎司的勇气,终将完成他到此处要做的事。哪怕这就是他的不幸结局,至少他不会以懦夫的身份被载入史册。
带着那样的想法,机器人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门嘶嘶作响,在他面前滑开。
C-3PO知道这个房间应该是前西斯的个人机械车间,但他惊讶地发现,它看起来……完全就像一个私人的机械车间。步入房间,他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成堆的被肢解的机器人躯体,或是其他会以某种方式暗示出此间住户邪恶本性的东西。不过,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的景象,这使他大大松了一口气。事实上,这个房间看起来非常平凡,房间后部摆着几张经典款式的工作台,墙上挂有各式各样的机械工具。除此之外,中间的大部分空间都被一辆半组装的飞行摩托占据着(然而像C-3PO这样的悲观主义者很可能会用“半拆卸”来描述它)。维达坐在摩托旁的一条长凳上;他侧身对着机器人,正忙着摆弄飞行摩托暴露在外的发动机,手里还握着一把液压扳手。
到目前为止,维达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但C-3PO知道最好不要低估这位前黑暗尊主,他肯定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还知道,维达不会容忍自己的时间被浪费,所以他越早切入正题,成功的机率就越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C-3PO所知,维达也会对注意力被分散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因此,或许最好的办法是等他把他正在做的事情完成?那当然会花更多的时间,但这么做可能会让C-3PO免受维达因被干扰而生的怒火。或许,他应该坚持按自己的原计划来走,毕竟……
维达突然打破了沉默,这令机器人吓了一跳,同时也使他免于陷入不确定性带来的进一步的痛苦之中。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吼道。
虽然花了好几秒钟,但C-3PO最终还是设法抑制住转身离开的冲动,没有直接朝门外冲去(尽管他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类似于迅速逃跑的行动)。
“啊,向你问好……”他开了口,结果却只是停了下来,苦恼地思索着此处应该使用何种礼貌的称谓才得当。不知何故,“维达先生”和“年长的天行者先生”听起来都同样地不合适(也因此,这两个称呼都具有潜在的危险),所以他决定采用他能想到的最中立的选择。“……你好,先生。很抱歉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你,但如今要找你真的很困难,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是我到你的……住处拜访你。”
机器人顿了顿,怀疑自己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被扔到最近的那堵墙上,但那位前西斯似乎仍然全神贯注于他的工作,这倒让C-3PO稍微松了一口气。或许他可以做到,或许他终究能够保持完好。
“至于我来访的原因,”他胆子越来越大,继续说道,“这和我在过去几周里注意到的一些事情有关。一切都始于我第一次见到你和Artoo进行积极交谈的时候,你们的对话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时我以为它只是一次性事件,但后来,只要你们在公共场合见了面,这种情况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向你保证,我绝非有意偷听,但你们每一开始谈话,我就忍不住捕捉到你们对话中的只言片语。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发现你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高得令人惊奇,尤其是你对他的。你不仅总是用Artoo的昵称而非他的出厂名称来称呼他,而且从你的回复来看,你似乎还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字——老实说,我觉得这很迷人,我此前从未见过哪个人类能如此流利地使用二进制,再者……”
看着维达把液压扳手放到一边,看着他慢慢起身,站得笔直,显露出他那令人生畏的身高,C-3PO的音量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说重点,机器人。”他低沉地说,面罩转向C-3PO所在的方向。
“对,没错,当然了。所以,正如我所说的那样——”维达向他走近,而他退了一步,“——在我看来,你和Artoo似乎很熟悉彼此,这十分令我费解,而就在我最终决定要就这个问题与他对质时,他……他让我来问你。理所当然地,我告诉他,他真是疯得可以,并在一开始就否决了这个主意——无意冒犯,但你——”
维达沉默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好的,就要说到重点了。要知道,我记得我自己有多久,我记得Artoo就有多久。虽然他无疑拥有那种倾向和与之相配的技能,但我相当肯定他不是前帝国的间谍,否则我肯定会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这样就留下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在我对此毫无印象的情况下认识的。所以我思考了一番,而现在,我发现自己在想……或许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而那就是C-3PO身处的整个困境的关键所在。经过深思熟虑,他的确认为对于他所目睹之事再无其他解释,而他寻求真相的唯一机会竟在维达身上。C-3PO知道这位前西斯遭受着许多非议——也许甚至太多了——但骗子并不是其中的一条。无论维达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那都必然是真实的,所以他在期待中等待,希望答案真的会出现。
最后,经过一番看似深沉的思考,维达决定给他一个答案——尽管如此,它也还是成功让机器人大吃了一惊。
“不错。你的记忆似乎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被抹去了,大概是在二十三年前。”
“二十三年?!”C-3PO感叹道,他震惊地扬起双手,“我的天哪!真不敢相信!我……我以为Artoo和我是在二十三年前才被集结起来的!”
“不。Artoo的实际年龄几乎是那个数字的两倍,而你或许要年轻个十岁。”
对于他其实还不如那个任性的宇航技工机器人成熟这一揭露,C-3PO先是感到短暂的不快,他的注意力然后才被维达的用词所吸引。更年轻。生物很少对机器人使用这样的字眼,他们更愿意说“更新”或“较新”。这样一个充满感情的词语确实意味着某种更强烈的个人联系……甚至引发了更多的疑问。
“先生,容我问一句——你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C-3PO小心翼翼地询问,“很明显,你和Artoo有交情,但是你……你和我以前也认识吗?”
过了好几个呼吸周期,维达才作出答复:“那……无关紧要。”
即便C-3PO在某种程度上非常怀疑那一点,他也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得寸进尺。
“我明白了。”他说,并点头表示谢意,“好吧,我想我确实得到了我正在寻找的答案。不管怎样,那都足以让我的处理器放心了。”机器人停顿了一下,思忖着他该从哪里下手。“或许我可以浏览更陈旧的共和国数据库,看看其中是否有提到我的名字,那些资料现在已经解密了。既然没有其他办法来找回记忆,这么做或许能帮助我了解那些遗失记忆的内容。 ”
因为陷入沉思之中,当维达高大的身躯突然向他走来,仅迈了几大步,便跨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时,C-3PO惊讶地踉跄了一下。
“你为什么希望恢复记忆?”他厉声问道。
C-3PO感到困惑,他将头歪向一边。“我为什么会不希望恢复记忆呢,先生?”他反问。
“记忆不过是过往悲剧与失败的无用残余。”维达以绝对的信念咆哮道,他用一只手指戳着他,“你很幸运,可以摆脱这个负担。”
“但它们怎么会是无用的呢,”C-3PO说,他感到大惑不解,“如果它们帮助我们从经验中学习,这样我们便能够阻止类似的悲剧和失败在未来发生?”
一时间,这位前黑暗尊主陷入了沉默,几乎就像他没有料到自己的话会被反驳一样。
“此外,”机器人利用这个停顿补充道,“虽然我完全支持这么一种观点,即宇宙中满是令人遗憾的不幸事故,但一个人因为生活里只有负面的经历,所以就只保留负面的回忆,这样的情况是极其罕见的。”
这一次,维达虽然比此前更平静,但也仍立刻反驳:“即便是最为美好的回忆,也只是在用本可出现的未来所显露出的希望来嘲笑我们。”
“恐怕我不得不恭敬地表示反对,先生。”C-3PO说着摇了摇头,“无论是否美好,除了我已经提到过的那一个作用以外,记忆实际上还有更大的用处。亦即,它们是筑造自我认同感的关键所在。即便对于机器人来说也是如此,我们的预设性格经常会在后天记忆的影响下发生变化。”
这位前西斯将他的面罩撇向一侧,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阵沉默。当他再次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成了C-3PO曾听过的最为平静的那个:“你所谈论的事情超出了你的理解范畴。”
一秒钟后,维达再次被这个机器人吸引了注意,因为C-3PO点头表示同意。
“或许你是对的,先生。我想我确实无法理解,”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但我希望我理解了,哪怕只是为了一个能够改变你对此事的看法的机会。”
机器人惊讶于他这些话里的真实含义。突然间,他意识到他对维达的恐惧……好吧,要是不算消失了,那就是减轻到一个不再真正困扰他的程度。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尽管他不确定造成变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维达并没有如C-3PO所期望的那般继续这段对话,而是双手背在身后,随即绕着机器人慢慢踱步,一边研究着他,一边静静地沉思着。对方行为上的这种奇怪变化令C-3PO感到担忧,他暗自琢磨自己是否应该对这位前西斯表示感谢他的时间,然后就此离开。不管害怕与否,他都仍不认为自己非常享受维达的陪伴,他宁愿不出现在维达的附近。
就在机器人终于要按他的意图行动时,维达突然举起他戴着手套的手,在空中快速地一挥手。
C-3PO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双臂瞬间垂到两侧,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钳子夹住那般紧紧地贴住身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维达又朝他一挥手,接着机器人听到他背上的机盖被突然打开。
就这样,恐惧感又回来了。“你在做什么?!”C-3PO惊慌失措地喊道,他奋力挣脱那股无形的抓力,但没有成功,“请立刻停下!这是公然违反——”
“安静。”维达命令道,他开始鼓捣机器人的机身内部。
“如果你想用我的零件来完成你的这项小工程,那么请放心,新共和国绝对不会容忍——”
“除非你想知道你的语音模块在被碾成灰尘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声音,”维达语带不详地说,“否则保持沉默。”
C-3PO突然感到这句话背后藏着一道非常切实的威胁,他顺从了,只不过在安静下来之前,他还是低声喊出了一句“哦天哪”。
鼓捣过程持续了很久,机器人通过计算自己的生存几率来分散注意力。结果呈现出来的形势相当严峻,于是C-3PO开始考虑用他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肺来疯狂地高声喊叫,希望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并设法救他脱离这过早的死亡。然而他没能将他的计划付诸行动,因为就在维达拨动他许多内部开关中的一个时,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意图。一瞬间,机器人的头猛然抬起,他的眼睛闪烁一下,现在正直直盯着他面前的墙壁。
“进入开发者模式。”C-3PO以平板且不带感情的语气陈述道。
“申请管理员权限。”维达说,他双手成拳,置于臀后。
“请提交访问代码。”
这位前西斯看向一旁,看了好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思考。“ASW-5199。”略略踌躇之后,他才给出代码。
在机器人花时间处理被输入的信息时,一阵轻轻的呼呼声自他内部的某处传出。“准许请求。”C-3PO最后说,“系统访问级别:制造者。”
“执行M-012协议。”
又是一阵停顿,紧随而来的是一串更长的呼呼声。“内部存储器已成功激活。”C-3PO宣布,“所有恢复的数据已被添加到数据库中。”
维达满意地点点头。“开始重启系统。”他说,并关上了机盖。
随着命令的下达,机器人的头垂了下来,他的眼睛变黑了。片刻之后,它们又亮了起来。C-3PO抬起头,发现维达正站在自己身前,他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机器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C-3PO问道,他疑惑地环视房间。接着,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他那已不再被无形之力束缚着的手臂和腿上,检查起它们来。“啊,太好了,我所有的部件似乎都还在原位。你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地说:“等等,我……我想起来了……”
C-3PO歪着头,静静地盯着这位前西斯,后者以同样的方式回望着机器人。
“安尼主人?”他试探性地问。
一阵短暂的、令人感伤的沉默笼罩了他们,唯一扰乱这片沉默的是那均匀的、机械的呼吸声。C-3PO看着维达好几次握紧拳头后却又松开,然后才终于回应那声呼唤:“没错。”
“可是……但是你——!”C-3PO知晓的词语有数十亿之多,但突然之间,竟没有一个似乎能充分或准确地表达出他对眼下状况的想法,“哦,噢,天哪……可如果你在这里,那么……帕德梅小姐!”意识到这点的他发出一声惊呼,“她……多么可怕的悲剧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这真是——”
“——浪费我的时间。”安纳金咆哮道。他迅速地用手划破空气,让C-3PO在原地飞快地转了个身。“我警告过你后果,”他恼怒地说,砰的一声打开机器人背上的机盖,“别乱动。我会把记忆库恢复到先前的状态,并且——”
“不,不!请不要这么做!”C-3PO举起双手,急于和安纳金拉开距离的他猛地直往前挪。后者愣在原地,似乎对机器人的反抗感到吃惊。“相信我,主人,没必要这么做!”C-3PO坚持道,他转过身来面对他的制造者,“这……这对我可怜的电路来说确实是个相当大的冲击,但是……尽管如此,我也仍坚持我之前说过的话。”
过了紧张的几秒,安纳金直起身来,将双手放在腰带上,机器人把这理解作他可以继续说下去的准许。
“你说得没错,主人,”C-3PO开始说,并朝他点点头,“我的确想起了那些悲剧,而在一开始,这一切确实令人难以承受。得知我的一些朋友已经离去了,我实在很难过,我真的很想念他们。不过,我也想起了我们最初成为朋友的原因。那使我能够理解我通过他人获得的知识、理解我亲身参与过的经历……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倘若没有了所有的这些记忆,我绝无法成为我本该成为的机器人。用它们换取幸福的无知让我感到十分反感。”
说完之后的C-3PO期待地看着站在他身前的黑影,后者仍旧保持沉默不语,站着没动。在他脑海中,他已在准备另一场辩论,组织着各种各样的论据,以便进一步捍卫自己的观点。不过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没必要的,因为他的主人在辩论开始前就选择了放弃。
“很好。”安纳金走回长凳旁,他取回他的液压扳手,将注意力转回飞行摩托上,“现在离开。”
“当然,安纳金主人。”C-3PO说着,恭敬地鞠躬敬意,“请原谅我令你分了心,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非常感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有你作为我的制造者回到我身边,我很幸运。”
坐着的安纳金侧对着C-3PO,他的腰似乎弯得更低了,身影盖住了飞行摩托裸露的引擎,他没有进一步理会机器人。
“呼,我等不及要把这件事告诉卢克主人了。”C-3PO兴高采烈地继续说,对他的制造者的漠视浑然不觉,“要知道,就他与你保持如此密切的关系是否安全这个话题而言,我们已经吵过好几次了。当然,这在现在听起来确实很傻,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只是在为他着想。不过当他对我说,我对有个父亲是何种感受一无所知时,我担心自己在最近的争辩中可能过于严苛。他也很好,马上就道了歉,尽管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感到冒犯。”机器人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热情地总结道:“我相信卢克主人会很高兴知道我现在能够体会到他对你的感受了,先生。”
C-3PO已然转身向出口走去,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安纳金听到那些话后就僵住了,他一动不动,握着工具的手紧了一紧。
在听到那道机械音从背后呼唤他那会儿,机器人几乎就要走出房间了。
“等等。Threepio。”
止步于门口的C-3PO转过身来,带着询问的眼神歪了歪头。
“我注意到你的技术性能似乎低于最佳水平,”安纳金说,他没有看向他,“你上次进行保养是在什么时候?”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是在三个月零十四天前,”C-3PO急切地回答,“时间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长。啊,但请不要认为这是卢克主人的错——他最近只是忙得不可开交。我向你保证,他把我和Artoo都照顾得非常好!”
“他确实如此。”安纳金喃喃道,他漫不经心地用液压扳手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在他专注于其他事务的这段时间里,我想我可以确保你所有的系统都运作正常。”他戴着面罩的脸转向一侧,目光扫过机器人,“或许还可以进行一些升级。”他若有所思地说。
“哦,那真是太好了,安尼主人!”C-3PO喊道,那种可能性让他开心得简直要发狂,“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的关节确实有点生锈,而且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泡过油浴了……”
“我……会考虑的,”安纳金慢慢地说,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承诺的诚意,他还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我希望你明天会于十七点整在这里等我。不要迟到。”略加思索后,他又说:“把Artoo也带上。我答应过要给他重新安装火箭助推器。”
假如C-3PO真在做着任何有关油浴的白日梦,那么它们现在就这样戛然而止了。“火箭助推器?”他惊呼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接收器,“要是你问我,先生,让Artoo拿回它们只会鼓励他做自大的英雄梦!”
“很好。”安纳金说,他然后转过身去,不再面向机器人,继续他的工作。
C-3PO默默地盯着他的主人瞧,他的声音分析器在他那经过处理的声音里发现了一种新鲜却又再熟悉不过的情绪,他明确无误地将其识别为“愉悦”。
好吧。如果他真需要任何实际的证据来证明他确实在和他的制造者说话,那肯定就是这种情绪。
“主人,”C-3PO赶忙说,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一个好——”
一只举起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明天见,Threepio。”安纳金说,他不以为然地朝机器人挥了挥手,声音仍然传递着相同的情绪。
在那一刻,C-3PO有点想开始长篇大论,倾泻出不同程度的抱怨和担忧,他还想知道在所有人之中为什么总要是他来当负责任的那一个……但有些什么东西让他决定不这么做。他发现自己再度对那种奇特而又熟悉的、回家的感觉感到高兴;现在,当他望着眼前这个同等陌生和熟悉的黑影时,那种感觉甚至变得愈发强烈可感。
这时他才想起,早在很久以前,他曾被委派陪同一位年轻的参议员和她的绝地保镖前往外环星域的一个偏远小行星执行外交任务。这颗行星上的丰富资源引起了分裂主义势力的注意,他们威胁说要消灭一个爱好和平的土著部落,后者不幸地被卷入交战双方的交火中。代表着共和国的参议员一行向这个土著部落提供了逃离这颗星球的机会,让他们在另一个星系里找个新家,他们立刻就同意了这个提议——这让C-3PO感到很意外。根据他的经验,这种谈判要么通常会花更多的时间,要么就是彻底失败,毕竟生物往往过于依恋他们的家园,哪怕面临着致命危险,他们也不愿离开。出于好奇,C-3PO向部落的长老表达了他的想法,后者却只是笑着说:
家的灵魂在于人,而非住所。
而倘若那些生物的智慧值得信赖,那么……好吧,或许机器人终究有可能有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