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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19
Words:
3,42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6
Bookmarks:
2
Hits:
316

黑水

Summary:

奥莱加需要一个拥抱。

Notes:

只是想摸DE贴贴x 时间线接第二集结尾。标题乱起的,因为之前正好在看黑水浮游生物的纪录片,飘忽的质感很像失物招领处的幽灵们。

Work Text:

幽灵的样子有一点奇怪。迪玛想。

他说的话太多了,絮絮叨叨地从失物招领处说到宿舍床底下的蟑螂,夹杂着对于一个优等生来说过于频繁的语法错误。倒不是说他平时话就少,但奥莱加一直没有正眼看他,这就不太正常了。幽灵半透明的眼珠子从左飘到右,时不时盯住什么东西神经质地瞪上一会儿,又像触电似地挪开视线,嘴里滔滔不绝的话卡上几秒的壳,然后突兀地转向一个新话题用更快的语速说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开始讲起上周的文学作业了,迪玛耐心地听了一会儿,还是在到达极限之前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站在床边抱起双臂看着奥莱加。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噢不还是有点什么的,有件挺重要的事情。你看,幽灵——幽灵是有不同的颜色的。什么?噢对,你看不见他们,对不起我忘记这个了。但总之——对,皮特是灰色的,阿列克谢是,是绿色的,对。那个老奶奶,她是紫色的,你那时候也是紫色的,记得吗?我还问了她关于你的事情她说紫色象征着意外死亡这话可一点没错毕竟我打赌你可完全没想到一口气喝十六罐能量饮料绝对会导致诸如心脏骤停之类的严重后果更别说还附带一根扎在脖子上的笔——”

“打住!”

幽灵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换气,而迪玛终于在那声音快到刺耳难忍的时候吼了出来。萦绕在四周刮擦玻璃一般的尖锐杂音也跟着戛然而止,幽灵几乎像是被冻结在空中一样僵住了,迪玛皱着眉深呼吸好平复被杂音吵得难受的脑袋,一时间房间里弥漫出一阵死寂。过了一会儿,他才清清嗓子开了口。

“说真的,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从我把笔记本拿回来的时候开始你就奇怪得要命。我还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不小心把你落下的事情了?那么……好吧,好吧。我很抱歉,而且我今天早上不该对你这么无礼——嘿,我知道你想再听一遍,可没有下次了。”

可惜他刻意扬起的轻松语调并未让幽灵紧绷的肩膀松懈分毫。又是几分钟毫无建树的沉默过后,棕发的男孩终于泄了气似地倒回床上,从包里掏出幽灵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旁边,又把手掌盖上去拍了拍封面。他不太懂幽灵和笔记本之间的共感到底到什么程度,又有哪些规则,但每当他这么做的幽灵都显得很愉快,所以他猜这大概会是个好的开头。

“你不冷静点说重点我听不明白,奥莱加。发生什么事了?”

迪玛尽量选择了谨慎一些的语气慢慢开口,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幽灵居然真的平静了些,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揉搓了一会儿后迟疑地飘到男孩旁边坐下,只是表情依旧显得紧绷而不安。

“我——”

一开口就破音了。奥莱加猛地刹住,然后忍不住小声地骂了一句。迪玛叹口气,试着用手肘顶了一下幽灵的肩膀示意他慢慢来。

“……抱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算是正常了不少,迪玛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奥莱加微弱地笑了笑,然后有些艰难地继续下去。

“那个老奶奶,紫色的那个,她说……她说幽灵的颜色对应他们的死因。”幽灵磕绊了一下,“绿色是毒杀,灰色是自杀,紫色代表意外死亡……而我是蓝色的。”

“啥?等等,我还以为你——”

“我知道。”

奥莱加飞快地打断了对方的疑问,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说。他紧紧盯着地面,没有看到迪玛听清他的话后瞬间睁大的双眼。

“蓝色,天蓝色,是谋杀的颜色。”

蓝色的幽灵抬头看向他,嘴唇和瞳孔都在颤抖。

“迪玛,那不是意外。”他轻声说,“我是被谋杀的。”

幼时如影随形的阴影又缠上了他。从记事开始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就一直挥之不去,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深重,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状态都相当糟糕*。那时他被所有人劝慰那只是错觉和幻想,但现在看来他的恐惧并不是毫无依据。

讽刺的是变成幽灵反而让他不再被死亡的阴影束缚——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谋杀,谋杀。谋杀意味着那不是意外,谋杀意味着有人希望他死。谋杀意味着……有一个凶手。奥莱加·杜契诺夫那样平凡,谁会恨他到如此地步?谁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期盼他的死亡?他的家人知情吗?他们会有危险吗?安东尼知道吗?

他要害怕的事情有那么多。他不能再继续信任的人有那么多。他被绑在悬崖之上,任由鹰隼啄食内脏却无力反抗,甚至不知道前方究竟有没有值得以如此折磨换来的火种。

如果他还活着,他可以吃药,可以哭,可以大喊大叫,划伤自己或摔碎东西。但他死了,他连大口喘息都做不到。他感觉不到疼,拿起刀也划不开自己透明的手臂。他也没法哭,他的负面情绪会让周围所有的活人噩梦缠身。幽灵只能紧紧蜷缩起来,浸泡在恐惧的毒液里,听着自己的理智一点点崩塌碎裂的声音。他要崩溃了,他撑不下去了,他想遗忘想逃离想就此消失只要能让这折磨停下他什么都愿意做——

“嘿!振作点儿!奥莱加!”

一只手突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肩膀。

沉重的,温暖的,活着的手。奥莱加像溺水许久后突然被拽出水面一般猛地抽了口气,惊愕地看向一旁的男孩。迪玛的脸上同样交织着慌乱和惊愕,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牢牢抓住幽灵肩膀的手。

“我……这……”他舌头打了结一般翻腾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完整的词儿,“你……”

“你能……你能碰到我了。”

幽灵也一副呆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抬起的手停在空中,想碰又不敢。迪玛回过神来,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干脆用另一只手试着去抓幽灵悬在空中的手腕。还真的抓住了,像握住一团有形状的空气,比室温凉一些,往下施力的话又会感觉到一点韧性。新奇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好奇地多捏了两下,形状模糊的柔软肢体在他掌心滑动,像是某种可供发泄的解压玩具。

“嘿哥们儿,你摸起来居然是这样的,你们幽灵是不是——”

解压玩具突然猛地撞进了他怀里。迪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环住幽灵的背。微凉而飘忽的形体被一个活人的怀抱锚定,奥莱加紧紧缠住他棕发室友的脖颈如同一条快要干死的鲶鱼,而迪玛就是那片他迫切需要的沼泽。他从不知道当被人主动触碰的时候那温度会顺着接触面涌遍全身,像冬日清晨的一口热饮,滚进胃里的时候舒适的暖意从内部扩散到整个身体。幽灵感觉不到冷热,温暖这个概念离他实在遥远,以至于奥莱加一度几乎放弃了再次追求“感觉”本身。或许他曾经的确像黑水中的浮游生物一样,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都无法感知,只随着水波空虚而孤独地游荡。但迪玛碰到了他,迪玛抓住了他。男孩把他从恐惧的浸泡中拽出来,看着他,叫他,需要他。

要他留下。

幽灵无声地呜咽,手臂环绕得更紧,用力将脑袋埋进迪玛的肩颈。后者在懵过一阵子后才隐隐觉得这姿势有些亲密得过分,不由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头,试探着推了推幽灵的肩膀。他本来只是想让奥莱加稍微放松点儿,但幽灵却马上近乎惊恐地颤抖起来,拼命地摇着头抓紧他,总是随性飘摆着的尾巴紧紧贴着他的大腿。这般示弱的姿态让迪玛又犹豫了,他听着对方低而快速的喃喃迟疑地将手放回幽灵的背上。

“不,不不,求你了迪玛,求你了我需要这个,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下吧,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这个。让我抱一下,就一小会儿。迪玛。”

幽灵在害怕。意识到这一点让迪玛无论如何都没法继续拒绝。

对了,奥莱加本已无法再拥抱任何人了。他的身体成了尸体,躺在地上或地下腐烂。迪玛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那句不过脑子的话对幽灵造成的伤害,一点无措的愧疚咬着他的心脏,他咬着嘴唇挣扎半晌后还是泄了气,坐直了些用双手一起环上幽灵有些过于纤瘦的身体,让这变成一个真正的拥抱。

——基点儿就基点儿吧,去他的,这家伙需要这个。

那触感依旧微凉而柔滑,抱紧的时候产生一点点韧性,像拥抱一团有形状的空气。幽灵颤抖得更厉害了,细碎压抑的啜泣响在他耳边,迪玛于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手指摸索上大概算是后颈的位置(幽灵全身上下摸起来都一样),有些生疏地转着圈揉按。他不擅长这个,但他记得他的家人是如何安抚他的。他的姐姐们总会这样轻轻揉着他的后颈,亲吻他的头发,然后那些委屈和愤怒便会逐渐淡去。他不知道奥莱加的家人是否也会这样做,但他希望这至少能让对方好受些。

啜泣的声音果然逐渐微弱下来,环着迪玛肩颈的手臂也不再神经质地颤抖。他们在沉默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好一段时间后奥莱加才深深吸了口气,松开迪玛向后飘了一段距离,坐在另一张床上冲对面的男孩疲惫却平静地笑了笑。

“谢谢。为了……为了那些。”

幽灵还是不太好,迪玛看得出来,恐惧转化成更深沉的忧虑和执着藏在他的眼睛里。但他下意识地没有选择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到凶手。”奥莱加用轻而坚定的声音说,“弄清我为何而死,让他,或他们付出代价。”

这很合理,换他也会这么做的。迪玛想。他又点了点头。

“迪玛,我请求你帮我。”

这也不算出乎意料。迪玛叹了口气,抬头与凝视着他的幽灵对视。

“我可不是侦探。”

“我也不是,但总有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奥莱加犹豫了一下,移开视线望向窗口,语气稍稍低落了一些。“但……我没有强迫你参与的意思,我知道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很沉重。你也有你的生活,没有揽下这份责任的义务。”

“但我的确用得上一个能帮我通过考试的室友。”迪玛挑眉,满意地看到幽灵闻言露出的惊讶神色。“我想一点点互帮互助不算太强人所难。再说了,我的电脑可还没修好呢。”

“迪玛!”幽灵一下子欢快了起来,伸展双臂扑向他的样子就像想再来一个拥抱。迪玛赶紧一把抓起笔记本挡在面前,作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看到奥莱加恢复往日的样子让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开心。他们打闹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等待睡眠揭开新的一天的篇章。

“还有,你真该改改你那不过脑子的说话方式了。”

“……我都道过歉还答应帮你找凶手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啊?”

“嗯……再抱我一会儿。”

“……别得寸进尺!”

 

 

 

*根据官方资料,奥莱加有一段时间十分害怕自己生病,还有过抑郁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