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不會去。”亞瑟在邱吉爾的辦公桌前整裡文件,將他們一一排序,沒有回應對方緊迫的凝視。
“我沒時間,大家都沒有”
“但這很重要。”邱吉爾把菸蒂輕敲在菸灰缸邊上,煙灰如山石滾落。
“我認為您該參加。”
“去支持他?” 亞瑟的語氣帶著嘲弄。“我確信他身邊已經有夠多的貴賓犬圍繞打轉,盡忠職守的拍著他的肩,然後開心的告訴他:你做的真好。
他搖搖頭:“你知道我最近對君主失去了信心——他們能繼續存活,但別期待我跪在他們膝前,我不是他的僕人。甚至應該要說,他屬於我——就像所有的英國人一樣。”
“重點不在國王。”邱吉爾冷靜地說。
“悉聽尊便。” 亞瑟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是關於您的子民,他的主題是這塊土地、您、讓所有英國人為祖國而挺身。”
“早就有人這麼做了!”,亞瑟滿是不同意。
“就在這個早晨,張伯倫宣佈了我們再度要和那些該死的酸菜佬*1作戰,不是嗎?所以現在又是為了什麼?這場演說的目的為何?不論親愛的伯蒂*2是否要與口吃痛苦一戰,我們都會迎來戰爭。”
他語氣充滿了憤怒,“什麼是 為了我發聲?英國難道沒有自己的聲音嗎?需要讓一個擁有四分之一德國皇室血統、連演說都無法流利的男人為我說話?”
邱吉爾坐在辦公桌的另一端,他的笑容有點牽強。
“這些年還是無法讓你接受他一些,是嗎?”他眼光從指尖的煙蒂穿過。“沒任何的同恤心與和善。”
“這些人類的情感?沒有,當然沒有。”亞瑟同意。
“但何必?我並不是人類,你不能要求我因為一個國王的頭銜而對他產生同情心。我是個國家,對我而言,國王是國王,我無法因為他的登基或淚水而產生共鳴,我惟一在乎的是他所做的是否合乎了那個位置。”
“而這就是他的責任。”
“嗯,我滿心期盼他也能順利完成其他工作。”
亞瑟冷酷的說,他的視線落到了他第一位的海軍部主人——他們是好朋友,甚至能說是自從前以來與他交情最深的政治家,再如何親密他們之間還是有個深溝——人類該怎麼理解永恆呢。
“你不覺得嗎?”
邱吉爾的笑容深了許多。
“我對國王今晚的演說有無比的自信。”他強調,“我相信他會讓你驕傲。”
亞瑟哼著鼻子。
“我不是他的父母”,他冷淡的回應。
“你別表現的一副被醜聞纏身的愁樣,你知道這就是意識體,沒有任何例外,我們不會擁有人類的感情,伯蒂該感謝英國早就過了將君王送上審判的朝代。”
“你想把用怎樣的理由將他送上絞刑架?”邱吉爾頗有趣味的問。
“讓人疲憊,他講話耗盡人心神。”亞瑟看起來有些慍怒。“他為何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呢?”
邱吉爾聳肩。
“演說障礙。”他說,“人們總是很難理解,為何他連自己想要表達的話都說不清楚,這非常奇怪,不是嗎?”
“那得耗上許多時間。”
“你得知道不是每個英國人都會是莎士比亞。”
“我也不希望每個人都是。”
“你根本不在乎。”
亞瑟勾起嘴角。
“很抱歉我無法反對。”他輕聲回答。
邱吉爾緩緩點頭。
“所以了,”他不無贊同,“你應該知道如果無法為自己辯駁時代表什麼。”
—
當演講即將開始時亞瑟正準備換裝。 這還真令人期待,為了要和議會那些腐壞的人士喝杯茶而換上循規蹈矩的正裝──深綠的軍服。
他換裝的房間沒有收音機,但能聽到從隔壁兵士們聚集的地方聽到廣播聲,整個作戰會議室的人員都在屏氣凝神的聆聽這場演說,即使這是每場戰爭前的慣例,他們看起來還是充滿希望與期待。
英格蘭——大不列顛王國,他的王這樣隆重的宣告—— 亞瑟繼續為接下來的戰爭做著裝。
“先生。” 一個年輕的軍官敲門,並且傾身靠在門邊。“國王的演講要開始了,先生。”
“看來這場演說會讓我乏善可陳。”,亞瑟慢條斯理的扣上扣子,語調清冷。
“正式內容還沒開始,先生。”
“我大概無法像你們一樣激動,我能這樣說,宣戰是我個人的責任,但不是藉口──不會因為大眾的祈禱而有所改變”
這個軍官不再說話,他默默的離開,但沒有把門關上,所以亞瑟能更清楚的聽到BBC播報的內容。
開始了。
一陣停頓。 也許持續了一段時間。亞瑟冷笑著打上領帶。 這可真是尷尬,不是嗎?法國會把這當成他們飲酒的笑料,而德國則會在戰場上表示對英國人的鄙視。
當邱吉爾把我的國家放上了劍鋒,阿伯特,你也讓英國的驕傲置之於上。
“在這個莊嚴的時刻——″ 又是一個停頓,亞瑟扣上了鈕扣,並且拉直了領帶。
他不明白,他不是人類,所以不明白人類為此所感到的脆弱。
最困難的部分結束了。張伯倫已經告訴所有英國的年輕人他們將赴戰場。被眷顧的運氣早已遠去,伯蒂真的認為他遲滯的歉意會讓年輕人更熱情嗎?
“我们中大多数人将面临的第二場战争 。”
無庸置疑、用鮮血證明的冗長事實,無聊、讓人煩躁。
在國王敘述他們如何嘗試避免戰爭的發生時,亞瑟繫上皮帶並順過肩膀。
這個武裝帶(山姆布朗皮帶)應該配上一把劍,但英軍早已沒有此項傳統,冷兵器不屬於這個時代,那只會成為另一項不切實際的裝飾,一個僅供人觀賞的表演校。
驅策他想要這樣做的原因,大概只是沒有人比他更想要狠狠的朝那個德國佬奏上一拳。
“——但這一切只是百費工夫。”
亞瑟在走向門口時拿起了自己的帽子,在當下瞥了一眼隔壁房間。
他悄悄的戴帽而出,動作輕地完全沒讓圍在收音機旁的男人們發覺。
他們已經完全沈浸在國王的演說中。
亞瑟仔細聆聽了一會兒。他聽出了遲疑——但那並不是掙扎,也不是口吃、更不是彷徨。
不列顛的王很努力的在做這件事。
當看見軍官們,他的人民,亞瑟突然瞭解 —— 英國子民願意為了這個國家、為了他們的王獻上鮮血,他們成群的坐在收音機前,深怕錯過任何字眼。每個困難的、費力的、代表勝利的單字。
國王費勁心力想要傳達他對我、對英國的忠誠。
這並不是亞瑟第一次因為王室成員而深受震懾。
他曾心甘情願的跪在維多利亞面前,大英帝國的女王、他曾向年輕的查理二世點頭,當對方從倫敦大火的急速救援歸來、他也曾親吻伊莉莎白的手,允諾她與自己的婚姻,在眾人面前朝她跪下,宣告她今生就是英格蘭的妻。
伯蒂不是第一個偉人,他也不是最讓人動容的。
但他是──在歷史上的第一次,在這種肅穆的時刻,試圖去說服他所有的聽眾。
英國能清楚的感受到,並不是只有在白宮的這間小小作戰會議中,那是整個倫敦、整個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等的所有英倫島嶼,全部大英聯邦的共同體── 澳大利亞、加拿大、馬爾他、印度、紐西蘭、直布羅陀、百慕達…等,他們都在屏息聆聽。
“这种主义,退去伪装,不过是原始的暴力制裁,和对武力的崇尚。如果这个主义得以散布全世界,我们英联邦各个国度的的自由也将面临覆灭。”
而現在他告訴他們。
“但远不止于此,世界人民将困在恐惧的束缚之中,所有国度对和平,安全,正义和自由的希望,也将终止于此。”
亞瑟推開了作戰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走上了大街,白廳相當的安靜,只有那道沉穩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從說話者的麥克風播散而出,滲透了倫敦每寸的土地,在英國的天空中迴盪,一如飄散的浮雲。
亞瑟邁開腳步,感受到倫敦土地在軍靴腳下催促他前進,他應該去的,真的,他的驕傲、他的不近人情,都在此刻消逝的無影無蹤。
他被正式的邀請,重要程度僅次於安慰女王與治療語言障礙之下。
“这将是我们最大的问题。为了我们珍视的的一切,为了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和平。我们必须面对这场挑战。”
激動人心。他真的該走了。在唐寧街上他開始跑了起來。他的耐性並沒有比其他國家意識體來的差,但亞瑟知道自己該快一點。
很激動人心的演說,真的。
“Unthinkable”,一個好字——恰當的選擇。國王用了一瞬間猶豫卻很快的下定決心,而所有英國人民都由衷同意。他們接受喬治所說的任何事情。他們準備好了為英國而戰。
“为了这个崇高的目标,我请求我的国度和海外的人民,将这个信念谨记。”
這次的停頓為演講打造渾然天成的效果,很明顯的,所有人民都動容了,國王成功了,亞瑟記起邱吉爾是怎樣將語言的魅力發揮的淋漓盡致,他也認為其影響性遠超預想。
他們所做的,都成功了。
亞瑟橫越倫敦的速度比一般人還快上許多,畢竟英倫土地臣服於國家,所有街道識得亞瑟柯克蘭,他不懂人類之心是因為他所體驗的世界和他們終究不同──然而現在,倫敦在他的命令之下沒有保持沉默。
“在时间的审判前,我请求我的人民保持镇定和团结。”
白金漢宮外頭聚集了群眾,然而他們沒發出一丁點聲響,擴音器將國王的聲音傳遞給他們,他們簇擁、安靜的聆聽,就像所有軍官那樣。
“这是一场艰难的任务。我们将面临黑暗的岁月,战争将不再拘泥于烽烟战场,我们将虔诚地向上帝许诺,为了自己的信念和正义而奋斗。”
亞瑟嘗試融入人群,他發現自己在之中迷失了自己,才撥開的道路很快的合攏,他在他的子民之中,聽著國王如何說服所有英軍為他,為英國而戰。
他在他們當中成了個不知名的、無可認得的民眾,和所有人一樣貼著宏偉的大門,傾盡所能的吸收國王想傳達的一切。
他就身處於他子民的簇擁之中,當他的王宣示對英國、對亞瑟柯克蘭的忠誠,並且要求所有人一同向上帝起誓,他們將保護他。
“只要我们信仰坚定,做好准备为了未来的而牺牲,在上帝的保佑下,我们终将胜利。”
Yes, we will. There is a murmuring of agreement in the crowd and throughout the nation that England feels ripple through him. We shall prevail as we did before.
是的,我們終將勝利。 人群開始有了附和的聲音,而這來自人民內心的喧囂讓亞瑟開始戰慄。
我們能戰勝一切,一如從前。
"但願上帝祝福,讓我們如願以償”
保佑我們、陪伴我們,願上帝佑護國王聖喬治,即使他現在還是一位真正的聖者,是嗎?
一片靜默。演說結束。
國王從裡頭走了出來,旁邊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他們正在朝人民招手。亞瑟一向討厭這樣的陣仗——那些經過設計而顯得虛假的儀式,他決意不會抬起手臂去歡呼。
他拿下了帽子以表敬意,他很確定國王在這時與他對上了視線。
—
“我向國王敬禮。”亞瑟用低沉的嗓音說,仔細地擦拭著白蘭地酒的瓶身。
“別告訴任何人。”
邱吉爾像是個慈愛的長者那樣理解。
“我想你已經足夠低調了,甚至還拒絕和我共搭一台車”
“恩…”,亞瑟皺起眉,”我會讓你知道自尊是多麼無藥可治的疾病。”
“比口吃難治嗎?”
“滾,我沒心情和你吵架。”
“戰爭讓你心情低落。”
“這難道不能被理解?”
邱吉爾點頭。
“當然。”,他頓了一下,然後點了根煙。
“這樣說吧,您早先的表現實在值得關心,為何如此憂慮?”
“我以為……”,亞瑟嘆了一口氣,“……我以為他會搞砸一切,讓所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個笑話——或者讓大家輕視情勢的重要性,如果他無法正確且順利的對全世界的千萬人民說出心聲。但現在我知道了他是盡全力的要讓所有人民來保護他們的國家——保護我,無論花上什麼代價。”
邱吉爾微笑。
“當然啊,縱使他不會是莎士比亞,也不會希望自己的祖國受任何傷。”
“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個引論,他提到莎士比亞幫助了口吃的問題,他說,那段話就是當時的原話。”
“亨利六世 "
“沒錯“ ,亞瑟疲憊的笑了笑,戰爭不容易,而顯然不列顛已準備就緒。
“如真正的國王那樣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