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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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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川上月
Stats:
Published:
2023-01-26
Words:
6,925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76

【三日婶】川上月(八)

Summary:

·三日月宗近梦女向
·出现原创女主
·花魁AU
·女主有名字
·写得很差,我只是在瞎堆词而已
·我对花魁一无所知(并不)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更新但是一定会写完的(草)
·本次更新7731字
·记得看文后备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三日月愣了一愣。他哪里想得到川雾心里这一大堆弯弯绕绕?他并非是那种整日流连温柔乡,深知怎么揣摩女子心思的风流公子,否则游廓里早就传遍他的消息了。他平日里若不是为了办事便不怎么出门,认识的女子也不多,熟识的更没有多少。对他来说,川雾实在是太特别了,特别得让他移不开眼,又怎么会有一天突然就不来秦川屋了?三日月不知道也不明白川雾心里这些想法,也没打算问她缘由。他知道川雾与自己的出身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他想要去理解,大概也是不能的。可是他面前的美人眼中盈盈一包泪,似是又要落下的样子,他顿时便心疼了。

三日月果断伸手,想要拥川雾入怀,却看见她迟疑的眼神。他只好长长叹一口气道:“不会的。”

川雾没有回应,似是不解,于是他继续说道:“不会的。我不会不来秦川屋,不会生你的气,不会嫌秦川屋的人招待不周,更不会不喜欢你。”

川雾难以置信般抬头去看他,却看见一双满是温柔的眼眸。他继续说道:“游廓那么多扬屋,你道我为什么只来这一家?还不是因为你呀。我第一次见你,便再也忘不了了。原本没打算去寻你,却阴差阳错地差人送了请帖。那时候哪里想到这短短一个月便能成这般模样......我早先以为你那样待我只是逢场作戏,驯染之日断不会来茶屋接我,却不曾想到会成今日这般光景。事到如今我早已经离不开你了。正是因为如此,你不愿看我的时候,我才那般的烦躁、那般的伤心。”

他说完,又一次向川雾伸手。可她似是被他这一番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依旧呆愣在那里。三日月无法,只好直接将她紧紧拥入自己怀中,却发现下一刻,她便微微地颤抖起来。泪水打湿三日月的衣襟,无声的啜泣慢慢变成小声的呜咽。她闷声开口,提出了无比僭越的要求:“三日月大人就这样抱着妾身,再抱一会儿吧。”

三日月点点头,将她拥得更紧。川雾纤瘦而僵硬的腰身在他怀中慢慢软下来,卸了全身的力量,依偎在他身上。三日月轻轻抚弄着她的额发,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轻吻,却不想川雾主动地揽了他的颈项不让他离开,激烈地回吻。唇舌相触的同时手自然也无法安静地呆着,川雾伸手自三日月背后将他腰带解开随意弃于一旁,又去解他狩衣领口的纽。三日月的衣服虽繁复,但对川雾来说早便熟悉了,不多会儿她便能扯着三日月里衣的领口索吻。她自己穿的也不甚多,仅是两层素衣衫,用衣纽松松系了而已。十日不曾见,川雾早便想他得紧,抱着他的颈项如菟丝子一般缠上来。肌肤相触之下三日月再忍不住欲望,将火上浇油的始作俑者按彧层叠绵软被褥之上,于她锁骨胸口缠绵舔吻。

于是自是欢好至深夜。远近部屋传来的声音也渐渐少了,最后能听见的只剩下两人趋于平缓的呼吸,与烛火的噼啪爆裂声。三日月将川雾拥在怀中,吐息轻轻打在她眉眼上,逗得她痒痒,眯了笑眼去推他。三日月自是不会让她将自己推远,握着她手腕不让她动作。

川雾忽然伸手拢住他两颊,凑近了他的眼睛,细细看了一会儿道:“三日月大人的眼睛里有三日月诶。”

三日月感觉到莫名的好笑:“若是你早些便愿意看我的眼睛,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了。”

川雾被他调侃,半嗔半怨地哼了一声,接着去看他的眼眸。她边看边道:“三日月大人的眼睛是蓝色的么?妾身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睛呢,只有一次看见有一位公子的仆从是洋人,那人的眼睛是蓝色的。那蓝色也和三日月大人的蓝色不一样,是天蓝色,不是三日月大人这般的深绀色。”

三日月笑着答她:“若是喜欢,有朝一日,便让你天天看也好。”

川雾有些惊诧,却依旧是玩笑的语气:“哪里敢劳烦三日月大人呀,还让三日月大人天天来。能几日见上一回,妾身便欢喜得很了。”

三日月一副认真的样子,思忖片刻道:“若是你真想看,亦不愿麻烦我,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就是了。”

川雾并未将他这句话当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是什么法子呢?”

“嫁给我便是了。”

川雾被他这话下了一大跳。她忙坐起身来,连身上锦被滑落也不在意。她看不出来三日月是不是还在和她开玩笑,她只知道无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种话都是万万说不得的。可是她又不敢扫他的兴,便强装着回答道:“三日月大人切莫开这般的玩笑,妾身可受不起呢!”

三日月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什么平常的话题一般:“并不是在开玩笑。———我确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是愿意,待我回来,便娶你。”

川雾被他这话吓得都要心惊肉跳,却还是强撑着冷静,不能失了礼数。她正坐起来行礼,不敢抬头看他,低声应他的话道:“妾身能得三日月大人青睐已是三生有幸,是万不敢劳烦三日月大人娶妾身入门的。妾身虽是花魁,却自知是断配不上三日月大人的。三日月大人定能寻得比妾身好上无数倍的女子。妾身自知既是花魁便不能寻得一心人,与其长厢厮守、纵使白头亦不相离,便愿此生不嫁,便在这秦川屋一辈子便是。三日月大人,妾身喜欢您,妾身最喜欢您了。可是若是您要给妾身这般永远也成不了的念想,纵使妾身再喜欢您,也只能再也不见您了。”话至此,已是潸然泪下。

她这话说得绝情,虽姿态放得极低,却让三日月万分意外,也万分痛心。他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问得急切:“你......你真是这般想的?”

川雾点了点头,不愿去看他。三日月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她也不曾反抗,便靠着他的胸膛,静静地落泪。她本以为三日月听她这样说了便不会再说什么,却不想听见他又一次开口:“你若是害怕我说这话哄你高兴,那断不是我本愿。配不配得上这样的事情,与你我又何干?我家那样大的权势,不会有人多嘴的。你这样喜欢我,我亦这般喜欢你,为何不能嫁我?”

川雾强硬地要挣出他的怀抱,却被他拥得更紧。她别无他法,只好向他下了最后通牒:“三日月大人,您珍惜此夜吧。妾身不会再见您了。花魁不该有的念想,妾身是断不敢有的。妾身与这游廓里其他的花魁并无甚区别,您下回去找别人便是,秦川屋的人并不会为难您的。”

三日月看她态度坚决,只好深深叹口气,卸了双臂的力气。川雾却并未动作,只是安静地呆在他的怀抱里。房间里又一次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声音,而后因为蜡炬燃尽而骤然熄灭。扬屋深处的房间失去了最后的灯光,陷入了深深的黑暗。相拥无言的二人,也慢慢陷入了沉眠。

川雾醒得很早。她睁眼的时候三日月依旧睡着,她支起身子便能看见三日月的睡颜。好看的纤长的睫毛安稳地覆在他下眼睑上,绀色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了,毛毛躁躁的。川雾看着他不禁又伤心起来。身为花魁有那么多事情不能做,可是若不当这花魁,连容身之所都不一定能寻到。川雾叹了口气,又躺下来,轻轻勾了三日月的手来牵着,希望他晚些醒来。

她真的好喜欢三日月。可是现在她却自己把他推开了,推得那样远,远到她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能见他了。可是身为花魁就是这样的。她会想起自己还跟着川音当振袖新造的时候川音的样子:川音居高临下地睥睨跌坐在地的客人,一副极度厌恶而恼怒的样子,振声唤人来道“请这位大人出秦川屋去!”可是只有川雾知道,川音在此之前已经为这位客人流了三夜的泪。每回川音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某一位客人后,不出半月,秦川屋便再也见不到那位客人了。只是那些客人送的首饰,她都要留在妆奁中好好收着,一件一件、如数家珍。嬷嬷看她这般对待自己,除了心疼说不出旁的话来。都说秦川屋的川音花魁有着绝世容颜、温柔至极,内里却冷若冰霜,任谁想要得到她真正的芳心都无路可走。因着这般噱头,想用川音来证明自己魅力的客人如流水般涌来,可苦苦经营许久的关系却在他们觉得自己即将成功时被她一刀两断。川雾那时候只道川音花魁姐姐好厉害,那样深的情意这样说断便断了,现如今自己亦到了这般境地,才迟迟地明白川音当时的哀伤。

她无言地凝望着天花板。秦川屋的房间连屋顶都是极华美的,装饰着五彩斑斓的壁画,画的都是些两情缱绻、花好月圆的图案。川雾不忍再去看,痛苦万分地闭了双眼,自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有人来唤三日月,说您差不多时辰该起了。三日月咕哝几声表达自己已经醒了,川雾便半坐起来,扬声替他回了那人道“三日月大人稍后便去”。

三日月牵紧她的手,似是不死心一般又问了一句:“你便定要这般绝情么?”

川雾无言地点点头,甚至将被他握着的手收了回来。三日月失落地任她收回手,半坐起来,无可奈何道:“为我更衣罢。”

于是川雾便将他的装束一件一件地拿来为他穿上。他那身狩衣装束要怎么穿她自是早便熟悉了,她又不想让他在这儿久呆,动作便比平时快些,甚至有些急躁,无意间系错了他衣服的带子。三日月注意到她的差错,愣了愣,一把握住她的手。他本以为她会抬头去看她,能看到的却只有她乌黑的发。他本想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是不是这样着急地想要赶他出去,却还是没能问得出口。

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要娶她便惹得她这般不快。她到底哪里不满意?是家世、才学还是别的什么?他知道川雾说自己配不上他都是自谦。若是哪家公子能娶花魁回去,平日里都是要得意好些时候的事情,她不可能不明白。三日月实在是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自然也无法想法子来求她原谅。他虽实在想与她将话说开了再走,可是她这般冷淡至极的态度却让他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他这一回的行程也耽搁不得,他便只好期待着他回来时能与她说上话,或者最少态度好些,别让自己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穿戴整齐,三日月也再没有呆在屋里的理由,川雾也不会让他继续呆下去。甚至她自己也早将衣物穿戴齐整,将三日月送出了房间,一路送到了秦川屋门口。

三条家的马车早等在门口。川雾深深行一礼,道一句“祝您武运昌隆”,之外便再没有别的话了。她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也不愿再费这份心。她与三日月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再多说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三日月最后还是盯着她的眼睛注视了许久。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也像是在等她说什么,最后却还是踏上马车,落了帘子,消失在游廓早晨的街道里。川雾没有半分留恋地转身回房,去回其他客人的信去了。她只愿从此与三日月宗近这位大人一别两宽,再也不要见才好。

嬷嬷并不曾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注意到了明显的异常。川雾性子软和,不似川音那般大张旗鼓地将客人扫地出门,嬷嬷便也不曾想到她心里这般算盘。她以为只是两人临别之际,无话胜似有话罢了,便也不曾问什么。只是她本以为川雾会与往常一样在门口站到完全看不到三日月的马车再回去,却不想三日月上了马车后,她便决然上楼去,沉默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川雾回身将障子门关得严丝合缝,连蒲团都不曾拿来,便在门口坐了下来,盯着关紧的窗户发起呆来。

川雾突然想起川音还是花魁的时候,每回与客人一刀两断后,便将那人送的东西全数收起来,一气全放到库房里,任秦川屋里其他人用去,再也不见。川雾本也想学她那样做,便猛然起身,走到橱柜前。可是刚拉开抽屉,看见三日月送的绫罗绸缎都是她最爱的青蓝绀色,又看见他送的那一箱书与笔墨纸砚,便再也不忍心将那些东西拿出去了。

她合上那个抽屉,又拉开另一个。那里面放的也是三日月送她的东西。首饰柜里、妆奁里、衣柜里,甚至连墙上挂的装饰,都是三日月送她的东西。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抱着双膝,不知所措。

她忽然摸到袖兜里有个一直不曾注意的小东西。她猛地想起来那是请来想赠与三日月的胜守御守,却被她忘得一干二净。恍然间,泪便唰地流下。

她知道自己对三日月还是心软得很。她从不曾将川音当花魁的本事十成十地学来;她只学了那些皮毛的做法而已。川音虽然并不是没教过她,她也不是没用心去学,只是那些事情若不自己上手做一次,是学不会的。无论是她学会了做过的还是没学会的没做过的,都是如此。她知道如何虚席待客,知道如何摆出一副让人拒绝不了的笑颜,知道如何一个眼神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知道如何看出哪些是值得花时间精力去经营的客人,哪些只需要见一次便可以再也不送出任何回音。可是她还是心软,不曾将其他花魁的凌厉学来。无论是装的绝情也好、真的无情也罢,她都做不到。

她只喜欢三日月,其他人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故而就算是想要学着川音那样与爱的人一刀两断也没有机会。若是谁做了什么让她不喜欢的事、说了让她不爽的话,只要嬷嬷同意,她便能毫无顾忌地再也不见那人。嬷嬷念她出道还没有多久,几乎帮她处理了一切交往之间的关系,将与她见面的人安排得滴水不漏,只要她乖乖当一棵摇钱树就好。美貌的金鱼只有在鱼缸里才能成活,不曾学会觅食的笼鸟在野外便会饿死。川雾明白这一点。她的日子和其他的游女比起来早便好了成千上万倍,再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太容易便能得到的幸福背后常常是万丈深渊,而川雾这样站在游廓顶端的女子,若是跌入深渊,那便要比旁的人摔得更惨。川雾从心底里害怕这样的后果。就算那幸福是三日月要赠与她的,她也不由得生出顾虑重重。

她再也不敢见三日月了。三日月太聪明了,川雾也太喜欢他了。只要再见一面,三日月便一定能让川雾心软,而川雾到那时候也再不能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可是三日月这样的身份,嬷嬷恐怕是不会同意她不去见他的。那样的权势、那样的财力,只要三日月一个人,便占了川雾给秦川屋挣得的钱的大头。更别提他四位兄长那样的名声在外,只要是在都城之内讨生活的人,便没有敢惹的。虽然还不曾听说有人因为违了三条家公子的意思而身陷万劫不复之境的,可有的人光是存在便令人心生敬畏了。

三日月也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令人生畏的事实。只是按照游廓的规矩,无论客人在外身份如何,进了游廓,花魁才是上位之人。就连三日月这般的地位,川雾也只是将他当作同位之人相待,更遑论他二人熟识之后川雾待他更是如恋人一般,直到前两日她说了那么些话,他才明白她心中思绪万千。三日月虽自觉善于识人,却也从不曾想到这一层。他坐在摇晃不止的马车中,不禁轻嘲自己竟然栽在个小小花魁身上。他本以为他既然是真心喜欢川雾,又用真心待她,对方便定会以真心相待,却被她这样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只是若是真要说川雾不曾真心待他,或是她真想将这段日子的情分尽数断了,未免也太武断。三日月明白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却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拒绝自己拒绝得那样干脆。川雾与他在一起时她眼中那样的深情骗不了人,可是自她口中说出的那些话也绝情得令人意外。

三日月掀开车帘,看见车窗外正是游廓门口处的风景。游廓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似乎将他这段时间的风流爱恋也一同关了进去。

三日月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门,不禁叹了口气。他知晓此次去了便又不知道能否回来。只是原先因为川雾在,他便做好了万全准备,想着回来了还能去见她,去见她美好的笑颜。可是如今就算是他活着回来了,川雾大约也不会再见他了。若是他动用财力权势逼她见自己,川雾大约也会随便指一名名代(30)去见他;若是真能见着川雾本人,她定也只会拿出她虚席待客的本事,绝不敢再将真心交予他了。

三日月懊恼得很。他一开始确实只是与她半开玩笑,却不曾想她将他的话看得那样认真。三日月觉得她这般对待自己的话,定是因为深陷游廓这般牢笼一样的地方,才丧了想要出去的意愿。他这样想着,越发想要将她带出来。无论她出了游廓之后是否愿意嫁与他,他都舍不得看她在游廓内这般勉强自己了。

他愈发决定这一次回来之后便要去说服家里人、说服秦川屋的屋主。他定要将川雾从那深渊牢笼中带出来。

游廓里的时间过得飞快。并没有很多时间让川雾沉溺于情断之痛,她便又要收拾心情,对着新的旧的客人笑颜相待。川雾似是将那副明朗的笑颜镶在脸上一般,毫无破绽,却也毫无真心。并不是人人都似三日月一般,有那样高明的识人的本事,自然也没有多少人看得出川雾的笑颜是真是假。好歹也是秦川屋的花魁,对于川雾来说,虽然对于处理自己与客人之间情感分寸的把握还不甚精通,但若只是用如梦似幻的蜃气楼将客人的心囚在自己这儿,还是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

有时客人会为了与她寻话题便开始说自己幼时的事情,大多都想着幼时天真可爱、纯然不知世事,便有许多让人发笑的往事可讲,却不知对于川雾来说,幼时便如同一片浓黑的雾气笼罩一般看不清楚。她幼时的记忆混乱不堪、难以追溯,亦是她不愿回首的经历。她记事晚,而自从记事起,她便已经在游廓里了。只是具体是如何进入秦川屋的,进来之后最初都发生了什么,她都早已忘却了。她那些碎片化的记忆被尘封,甚至连在梦中都很少会见到。只是从幼时便开始学的那些技艺,到现在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一部分。

她刚进游廓时还不叫川雾。秦川屋的“川”字是只有花魁和与花魁几乎齐名的游女才能用的,她这样四五岁的秃名字一律以“云”开头,当时的她被称作“云鹤”,和她现在贴身的那名秃一样。她长到十三岁,秦川屋要选振袖新造时,秦川屋主看在她技艺精良的份上才将那时容貌并不出众的她交给川音带着。十五岁的云鹤———抑或是川雾———无论琴棋书画都精通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可是容貌却还是不过尔尔。秦川屋主本想让她做太鼓新造(31)去,却被嬷嬷劝下来,说这孩子日后能为秦川屋赚大钱。屋主半信半疑,还是允了她做振袖新造,只是不似旁人一般多加关注。新造的名字都用的“雨”字,她的名字自此便成了“雨鹤”。又过了两年,不知怎的,她原本只是普通的容貌现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甚至成了与她同龄的新造中最美的,连川音的客人见到了都要夸奖一番。再加上她诗书字画、乐器舞蹈样样精通,又跟着川音学了不少技巧,便顺理成章地接了川音的班,成了花魁。

她舍了做秃、做振袖新造时用的“鹤”字。鹤是要飞在九天之上的,从不会被拘于游廓里的这四方天。她从不曾是鹤,也不会是。川音引退第二日正好轮到她休息,知道自己要成为下一任花魁的她一夜不曾好眠,天还未明便出门去了。并无目的地,她只是顺着游廓的街道一直走了下去。时值早春,清晨的游廓安静得让人意外。太阳还未升起,夜露也不曾散去,湿气让她觉得有些冷,不禁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羽织。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没有尽头,她的思绪渐渐铺展开来。

游女对于游廓中的扬屋来说与赚钱所用的工具并无二致,花魁更是摇钱树。但无论是再怎样无情的地方都是由人组成的,而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便一定会生出人与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缠怨纠葛。就算是游廓这样吃人的魔窟,也是一些人的归处。嬷嬷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最开始也是嬷嬷将卖不出去最后留在贩子手上的她带回来的。她知道嬷嬷对她好、为她做了这许多事也都是因为她能为秦川屋赚钱,可是她也知道秦川屋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地,故而也对这无情之处产生了些许情感。若她的付出能为秦川屋挣得名声与金钱,她也心甘情愿。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鸭川边。早春的鸭川边樱花开得正好,只是天还未大亮,看得也不甚清楚。昨夜似乎下了雨,打落了不少花瓣,却还有无数粉白开得鲜艳。她盯着那些樱花看了一会儿,便将视线转向宽广的鸭川。她看不到鸭川的彼岸。乳白色的浓厚晨雾将她的视线阻拦,好似游廓高高的围墙一般,将万千女子的青春封闭于此。她静静地伫立于鸭川边,深深地吸了口带着潮湿和寒意的,鸭川边的晨雾。

这样的晨雾一望无际。太阳从鸭川的另一边慢慢升起,那晨雾便在不经意间消散一空。她远眺鸭川的另一边———那是她与这游廓里其他所有女子都到达不了的彼岸。就算这川上的雾能被日光驱散,心上的雾却永无驱散之法。

太阳慢慢升得高了。有风吹来,吹落些许樱花花瓣,落在她面颊上。她伸手去拂,花瓣便落在了她手上。她低头去看,恍如大梦初醒。

从此她,便叫川雾了。

Notes:

(30)名代:花魁见不了客人时代替花魁接待客人的新造。名代只会与客人交谈聊天,并不会和客人上床。

(31)太鼓新造:即日后成为舞妓或艺妓,专精于演艺而非卖身的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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