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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火

Summary:

韦赛里斯的权臣生涯

Notes:

pov韦二
bgm/《take over》hidden citizens & ruelle
设定概括为“我的权臣生涯”,在这里给还没开写的同设定姊妹篇《镀银》留个广告位

Work Text:

1。
人人都说梅葛楼是红堡里最坚固的塔楼。

在梅葛楼里,层层叠叠百转千回的螺旋楼梯像水中漩涡般盘绕,看一眼便让人目眩,腿脚发颤。天气潮热,木地板上蒙着一层水雾,在这种季节,小姐们爵士们往往不会选择触碰栏杆扶手,否则手指衣裙难免会沾上黏腻。楼梯尽头是王家居室,国王的房间,在这里,伊耿国王与现任的国王之手韦赛里斯,一同共进午餐。

今日国王与首相的午餐是血肠与香葱鸡肉馅饼,当侍女将菜碟端上餐桌时,她的身上有一股煨炖鲑鱼片的香气。韦赛里斯和他的哥哥伊耿国王都吃得清淡,也无甚口腹之欲,往往荨麻茶配餐包都够连着吃上好几顿。他们常常在椅子上坐上一天,而荨麻茶能缓解肌肉酸痛。

“西边有葛雷乔伊,自从红海怪死后他们的骚乱已经持续很久了。”韦赛里斯用小刀轻盈地划开血肠,就像挑开一只梢头的果子。

“他们决定好铁群岛的下一任大王了吗?”伊耿喝了一口蘑菇汤,嘴唇与手指无血色几乎透明。

“没有,铁民一向这样,难成气候。”血肠被三两刀剖开切好。韦赛里斯擅长用刀,无论是短匕首还是决斗用的长剑,这是里斯人教给他的,他们也会后悔曾教他这么做。“乔安娜夫人会负责他们,毕竟她是个兰尼斯特,有仇必报。”

“埃林呢?”

“我们很难知道我们的海事大臣到底在哪,不是吗?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橡木拳不在潮头岛。”他先将血肠之中掉出的燕麦粒与肉碎和口吞下。

伊耿并没有回答,而韦赛里斯早已习惯。

“你还记得卡珊德拉·拜拉席恩吗?听风暴地的探子说,她那比她大了三十岁有余的丈夫刚死。”韦赛里斯的声音轻松而轻蔑,就像他的父亲谈及自己的第一任妻子那样,“那么多孩子,家产足够分上好久了,也好过她继续插手王家事务——她似乎介入得太多了。”

“你明知道有些事是......算了。”伊耿声音低沉如同告解,他垂下眼看着盘里的食物,怜悯又仁慈。

“什么?你要说那些是我做的吗?”

“你这样,很像我们的父亲。”伊耿视线移开,却又不知该再看向哪儿,“我们说过要……”

“人总是无可避免地走上和父母一样的道路。”韦赛里斯苍白地笑了,他戳叉骨碟中食物的动作变得缺乏节奏感,撕拉显得有些粗暴。

“韦赛里斯,你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什么。”又是这样,伊耿又一次这样昭彰自己圣母老妪一般的善良。

天气热得反常,黑水河闷蒸起滔天水汽,吞噬河口的红堡。伊耿国王的炉膛里一向不置熏香,空气里没有特殊的气息,只有令人坐立难安的潮湿。

“你知道谷地据说又有自称是我们的舅舅戴伦的家伙出现吗?我们应当采取措施。”韦赛里斯把餐刀插进鸡肉馅饼里,雕花嵌宝的刀柄扎入饼馅,“我们早就没有我们父辈那时候的威慑力了,王室需要更强的号召。”

“不行,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伊耿的声音像石锤砸在地上。

韦赛里斯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把刀叉摆好在餐碟之侧,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梅葛楼是红堡里最坚固的塔楼,即便这样,也不比韦赛里斯的心坚固。伊耿有一副凛若冻土的外表,却有一颗慈悲到可悲的心脏,而他的弟弟恰好与他相反——平易近人的笑容下是捂不热的心。

“我吃完了,哥哥,午安。”韦赛里斯冰冷的嘴唇印上伊耿的侧脸。

 

2。
韦赛里斯深深地记着,当他第一次向伊耿提出孵化龙蛋的想法时,伊耿狠狠地拒绝了他。这很反常。

“为什么?你明明骑过龙,又怎么能阻止我骑?何况你凭什么认为这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呢?或者至少,你别想着清除红堡里所有的龙蛋。”

“我骑过龙,于是我把你遗落在了喉道船湾里。”伊耿把书桌拍得震响,“你难道希望我再一次失去你吗?”

“那又能如何呢?只有龙蛋,只有它陪着我,当我在里斯时,你有陪在过我身边吗?”

伊耿复又陷入沉默。

“而那时候你在干什么呢?”年幼的韦赛里斯口不择言,但他足够聪明知道哪些话最能伤人,“不,因为你有盖蒙。说真的,你在乎身边是哪个人吗?你只需要一个跟你形影不离又模样相仿的家伙罢了,而没有人愿意被当作替身。”

韦赛里斯一直没有给他的那颗龙蛋起名,因为他冥冥之中总是觉得他们会分离。

那时候韦赛里斯还太年轻,但他却深知,他的哥哥是那么爱他的家人,所以怎么可能不原谅他的无礼呢?他从他的父母那儿得来了银发紫眼的瓦雷利亚样貌,父亲给予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母亲给予他贪恋权力近乎偏执。乱伦的子女,长出恶兽的犄角。

纵使没有机会,但韦赛里斯总是明白应当自己制造机会。

 

3。
首相塔几乎是红堡欣赏日落的最好的地方。火的眼睛是赤红宛若鲜血,就像巨龙的眼睛闪亮如同高擎火炬,水汽在热力里扭曲光线,摇晃着升起又燃烧,有股浓艳而热烈的俗气。夏季多雨,黑水河的水翻上两岸。这不是个好兆头,君临城上下哗然。

韦赛里斯的眼目来报,说罗佳尔家又有了新的动向。

“里斯之春”,这个名字不免过于好听了些,韦赛里斯不无鄙屑地想,就像回忆畸形胎的诞生。吃甜食被视为不够坚强,这是维斯特洛贵族教育子女的一条箴言。被俘虏后的生活颠沛流离,最初巴罗·巴赞恩待他不错,但只是看在他流着龙血的份上;当被罗佳尔们买下之后,立桑卓竟还想将他倒卖至青楼。跳蚤窝里的家伙,脑子里只有应付一家老小一日三餐,那总是需要为他们找一个共同的敌人来仇恨——不知道当立桑卓·罗佳尔和他的弟弟同一日暴毙时,还会不会想起这些过往。

那几年韦赛里斯刚回君临不久,动乱便一件接着一件。罗戈里奥带着他的船只离开维斯特洛时,他与伊耿正坐在房间里祈祷,听闻罗佳尔的颓败,伊耿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叹了口气,又转头看着韦赛里斯。

“他们与你有姻亲关系。”

“还有剩下的几个,”韦赛里斯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哥哥合十祈祷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胸脯之上,郑重地像持着一把匕首,“你难道希望他们继续霸占在我们的领土里吗?”为什么总要克制情感?他偏偏要把所有都撕拉开献给他,他要告诉他一切,爱的,恨的,偏执的,赤裸裸的,不留余地的。

“告诉我,这是为了复仇吗?”

“不,这是为了我们。”韦赛里斯拉起伊耿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和我,我们。”

韦赛里斯是最像他父亲的孩子,尽管绝大多数人并未发觉。

前任教头、现任赫伦堡公爵卢卡斯·罗斯坦向韦赛里斯报告:“我们查到摩雷多·罗佳尔在泰洛西。”

“上一次他不是还在布拉佛斯吗?”韦赛里斯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让我猜猜,也许布拉佛斯人资助了他一大笔钱,这是这些奴隶贩子最爱做的事。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落日明亮地烧透了天空,而他的眼底沉了沉。

“需要我再为您做些什么吗?”罗斯坦公爵刚娶了新夫人,尽管他不甚乐意这场掩盖王家丑事的闹剧,但对一个曾经平庸无名的雇佣骑士来说,爵位与城堡显然魅力更大。

“不用,”韦赛里斯扬起高傲的头颅,薄而长的嘴唇抿了抿,“再等等,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除此之外,谷地那个自称戴伦的伪王......”公爵摆出一副讨好的伪善姿态。

“我会安排好的,但在此之前,我还得与国王陛下商量些事情。”

 

4。
他们在红堡里被困了十八天,这更加深了韦赛里斯对于龙的狂热。而在那之前,他就已经与伊耿争执了许久,好在不久之后盖蒙就死了,他的哥哥又只能与他和好如初。他那可怜的哥哥,心已残破不堪,也许阳炎的火焰过于灼热,但当白昼无可避免地走向日暮时,你需要燃起一盏灯,挑起一束火。

戴安娜拉王后的两位女伴已经饿得两颊凹陷、面色发黄,相互支撑着点燃了王家居室的壁炉。那段时候天气已经算得上冷了,这两个壁炉不仅能提供子夜时分的光亮,也能换取除了彼此体温之外的温暖。

“关于盖蒙的事情,我很抱歉听到他的不幸离世。”一群年轻的孩子围坐在火焰边,焰芒尖锐,就像劲弓和盾牌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韦赛里斯将头靠在伊耿的肩膀上,就像他们小时候听年长的兄弟讲述奇妙故事时一样。

伊耿把额头贴紧韦赛里斯,呼吸让韦赛里斯冻得发红的鼻尖有了些许松弛:“这世界上,有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但至少我们应当争取。”韦赛里斯贴近伊耿,却碰到他那冷冰冰的金属王冠。

伊耿却突然松懈地露出了微笑,用着早熟的语气轻声说:“希望你都能争取到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韦赛里斯的眼神执着又凝重。

“至少让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我爱你,既然坦格利安家族的男人能爱自己的姐妹,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爱自己的兄弟?”韦赛里斯的眼睛里有些失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战争。”

“可我不希望你陷入战争。”伊耿站起身来,淡淡地看着韦赛里斯——少年国王天生就比同龄人长得更快,现在更是比韦赛里斯足足高了一个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

也许伊耿只是不愿意再与他争吵,戴上他那一副隔绝世事的面具,试图将外加的情绪都阻绝。韦赛里斯猛地想起父母的争吵,母亲那脆弱、愤怒、无可奈何的侧脸,最后变成了冷淡的模样。但没关系,他知道他会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好。

他需要那条龙……他会把它们孵出来,迟早会……

 

5。
铁匠节前日,韦赛里斯的二儿子伊蒙王子正要迎来他的命名日宴会,首相韦赛里斯下令在君临城每人派发一条面包,全城上下浸入一种神圣又招摇的梦幻光辉之中。然而伊耿却还是板着脸,就像狂欢之下的隐隐伤痛,任何喜悦在他眼中都是一场触目惊心。有些人已经习惯苦痛,就像在泪水里泡胀的尸体,变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只剩下撑开的外皮。

宴会上,乐师奏起欢乐的风暴地民歌,吟游诗人站在走廊上歌唱着《命名日的男孩》。从布拉佛斯巡游而来的戏班逗弄黑熊钻入火圈,火在潮湿的热气里不好点燃,驯兽人花了半天才让火蹭地一下点着,而伊耿与埃林下意识地拿手挡住了脸。韦赛里斯瞥了一眼自己的血亲,什么也没说。

与贵族寻常宴会不同的是,韦赛里斯坐在伊耿的左边,与其相对应的是伊耿右手边的戴安娜拉——主位常常只有两人的位置,地位最高的贵族及其配偶。

歌手们继续唱着歌,这回是《七神之歌》,而年轻的伊蒙王子被夫人们与领主们鼓掌撺掇着走上厅堂中央舞剑。

手执弓矛盾剑兵器,看守祚佑小小孩童。

亚莉珊·布莱伍德玩味地为伊蒙递上一把长剑,尚未成年的伊蒙羞怯地笑了,随即顺势抽剑出鞘。天气潮热,走上几步,伊蒙的额前便铺满密汗,他没有穿盔甲,而是穿上了坦格利安颜色的红黑棉衫。当伊蒙劈开戏班的火圈,众人拍手称好,而韦赛里斯看见奈丽诗攥紧了手帕。

她的笑容终斗止戈,温柔呵护小小孩童。

“韦赛里斯,我从密尔带回来一把漂亮的瓦雷利亚匕首,镶嵌了龙晶与象牙,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可是就送给你的儿子了。”埃林朝韦赛里斯举起酒杯。

“我早就不再练剑了,这种漂亮物件还是送给他们年轻人吧。”韦赛里斯礼貌地颔首微笑。

“你也才不过三十岁。”埃林古怪地撇嘴以示些许不满。

少女舞蹈空中飞扬,存于恋人欷歔感伤。

“说起来,有探子报告,西境一直广为流传着山丘里有巨龙飞旋的传闻。”韦赛里斯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恰好我和贝妮拉打算绕着王国游玩一番,等到了西境,我们会亲自去探查一番的。”

“那真是太好了。”韦赛里斯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伊耿,向前探身似乎想要寻求建议,“有龙的话,那些伪王也好对付多了。”人往往擅长于恃宠而骄。

铁锤风箱,炉火燃烧,打造世界给小小孩童。

“龙对于我们的统治无益。”当戴安娜拉王后走下台阶去为伊蒙王子擦拭汗水时,伊耿突然开口说。

“你表现得这样我相当伤心,伊耿,你知道这一直是我想做的。”韦赛里斯的声音被掩盖于掌声雷动之下。

“我们的兄长、父亲、母亲,哪个不是......”伊耿坚毅的眼神出现些许哀恸,“别为那些喷火的怪物辩解。”

“我这样做,是为了维护我们的王座,”韦赛里斯睁大眼睛,露出的紫色瞳孔显得真诚无比,“坦格利安的王座。”

“你不是,韦赛里斯,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伊耿冷漠地为韦赛里斯宣判罪名,残酷得像是插在铁钎上的头颅,“我们从小就共用一间房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闭上眼睛,再无困扰,诸神照看你,小小孩童。

“但我总还有对策,比如正率领金袍子在红堡下训练的金袍子司令阿德里安·索恩。当然,戴伦还很小,没办法独立执政,我们的孩子都没办法,就像现在的你一样。”韦赛里斯宽慰地说,因为道德与规则永远是用来约束善人的,“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宣布你愿意从厄斯索斯招来一批会用魔法孵化龙蛋的术士。”

闭上眼睛,再无困扰,诸神照看你,小小孩童。

空气如火灼热,走廊尽头有穿堂风,吹得伊耿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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