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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愚人众杂烩一锅端
Stats:
Published:
2023-02-16
Words:
4,43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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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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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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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

一条鱼引发的二三事

Summary:

“如果诗人只是个诗人,”女士冷冰冰地说,“那当然好。”
“但是?”
“但是。”女士同意,“他有其他责任更重的身份,却只想做诗人做的事。”

Work Text:

罗莎琳打算养鱼。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颇有些复杂。毕竟她可不是什么有爱心伺候宠物的青春少女。她洁癖,喜静,怕麻烦,能养活自己已是万幸。刚入职时丑角曾经送她一条名贵的长生仙做礼物,祝福她向死而生,长命平安。鱼很美,肥美的美。她当天就向富人讨了份菜谱,第二天就煲了汤。

但这次就不同了。那天潘塔罗涅家有品酒会。在这种场合,大多数执行官会默契地保持体面,营造出亲密友爱的虚伪氛围,让与会者觉得愚人众一团和气,坚不可摧,绝无内讧可能。这些来自社会各界的宾客会把这种声音传向至冬的每一个角落。

“非常保值的软广告。”潘塔罗涅这样说,“你们不知道我要花多少心思,才能让大众觉得他们的领导班子只是脾气稍微古怪,而不是一群罹患躁郁症的暴力分子。”他话里话外居然有点委屈。

总之,这种聚会的气氛总是其乐融融的,大家都风度翩翩,不会有谁突然大打出手。

散兵倚在吧台边上,闭目欣赏乐队的演奏,秀丽的面孔几乎看不出不耐烦,甚至还颇有几分东方风情的温雅,虽然他和这个词毫不沾边。博士向几位名媛介绍他的新研究方向:“一种伶俐又活泼的小螃蟹”。可实际上那东西也叫遗迹防卫者,比大多数成年男性都高,火力相当猛烈。公子虽年轻,却一向在社交场如鱼得水,此时正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璃月见闻,其中不乏一些改编和鬼扯,就像他真是个为异国旅行兴奋不已的青年观光客,而不是去袭击一位神明。

女士和几位政府要员跳了一会舞,又应邀和一位当红钢琴家合奏了一支曲子。她的琴技其实不算出色,但客人们依旧对她大大恭维了一番。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晚上会无聊透顶又情理之中地度过时,宴会主人出现了。潘塔罗涅穿了正装,站在高处,显得人模狗样,衣冠禽兽。“女士们,先生们,请静一静。”他说,“请允许我荣幸地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这可不在计划之内。散兵睁开眼睛,博士微微拧眉,公子脸上轻松的笑容淡去。

“谁这么大背景?”女士在仆人耳边压低声音问。后者刚刚先富人一步入场,神情凝重。

“不好说。”仆人也低声回她,“听说是女皇直接下的命令,要求最高规格的接待。公鸡打算直接引他去宾馆,可他径直就朝这边来了,熟门熟路。”

“到底是什么人?”

仆人漆黑的眼睛没有光彩,却非常美丽。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一个诗人。”

“……优秀的吟游诗人,来自遥远的自由之邦,清风与牧歌的国度。”富人介绍,真诚得仿佛他不是刚认识这位不知从哪蹦出来的贵宾。

“你看他连名字都没提。压根没来得及问。”仆人在下面拆台。

“哎呀,欢迎。”散兵第一个鼓掌,十分捧场,“这可不多见。我还从没认识过什么蒙德人呢。”

从声音到表情都为能给她添堵而由衷高兴。

女士瞪着他,朝自己的前额虚虚画了条横线,那是个比身高的常用手势。仆人噗嗤一笑:“幼不幼稚。”

“提到蒙德,我稍微有点挫败。”潘塔罗涅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我们引以为傲的酒业之前在蒙德遭遇了滑铁卢。人人都说,酒是诗人的缪斯。希望至冬的酒能给您带来新的灵感。”

“这是酒水管够的意思吗?。”台上的另一个声音说,“那我可不客气咯。”

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至冬人对爱酒的客人总是更欢迎。女士没有笑,她打量着这位神秘的诗人。

一个百分之百的蒙德人。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尽管他的长相全然陌生,可他只需站在那里,蒙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一张毫无记忆点的平凡面孔,穿着蒙德街头最常见的绿色套装,含笑的眼睛在灯光下发亮。那双眼睛呈现一种让她神经绷紧的颜色。

蒲公英、风车菊和塞西莉亚花叶片的颜色。蒙德的颜色。

公子朝她摇了摇头,这代表着敏锐的战士并没有从客人身上感受到敌意或恶意。仆人看出她的脸色不太好。“去露台补个妆吧。”她碰碰同僚的手臂,“你苍白得像具尸体。”

女士回过神来:“我化妆包在试衣间。”

仆人啧一声,翻口袋:“珊瑚盘还是坚果盘?”

 

仆人最后给她挑了盘带细闪的腮红。她补完妆,靠着栏杆看风景。富人的庭院里有一湖敞亮的活水,暗渠连着河流,湖里也钓出过些小鱼小虾。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湖里有个修长的影子,背鳍泛着浅淡而艳丽的天蓝。

那东西太像一块冰了,女士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冰系神之眼的拥有者把造物扔到湖里了。但这屋子里唯一有胆量在富人地盘乱扔垃圾的冰系似乎正是她自己。接着那道影子优雅地转了个身,她才意识到那是个活物。

稀奇。这个季节的水太冷了,少有鱼会浮到水面上来。

她走近了些。月光明亮,水波清冽,那条鱼清晰地露出身形。是条棘鱼。修长矫健,吻部锋利,遍体银蓝,散发出浅淡的荧光。

女士不养鱼,但她听说过雪中君的大名。蒙德人个个都知道这是本国的特有物种。她在心里唾弃潘塔罗涅。贪婪是坏,虚荣是蠢,两样占全,又坏又蠢。少有人能进到龙脊雪山深处,侥幸进去的未必见得到这种鱼,就算见到了也很难捉到,说是国宝级别也不为过,他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养在外面,也不怕被蒙德客人看见,引发外事纠纷。

可她又想起,这湖里是活水。富人是个牙缝里都剔不出肉丝的人,怎么可能把这样的珍稀物种放在随时能从暗渠游出去的湖里?甭管这鱼是从哪来的,肯定不是富人的。

女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走得更近了些,那条鱼居然也向她游过来。

雪中君是出了名的难抓,但对邪眼拥有者来说问题不大。她动动手指,在鱼周围的湖水中凝结出薄薄的冰,最后形成一只冰桶。

鱼没有挣扎,显得很有礼貌。如果它扑腾两下,女士就不敢保证捞上来的是宠物还是刺身了。

这鱼就不像通过合法渠道来的。理论上来说,今天这宅子里刚好有蒙德客人,应该交由他带回蒙德。可是凭什么?女士不是富人。如果是富人私吞这条鱼,那说明他见钱眼开,贪得无厌,小人一个。但女士拥有这条鱼,那就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处。五个世纪之前,蒙德骑士团的副团长亲口承诺过,一定陪她去龙脊雪山捞鱼。那骑士是个老赖,答应的事全没兑现,但他是蒙德的官方人物,代表蒙德一诺千金。所以蒙德本就欠她一条鱼。五百年过去,利息早该翻了无数倍。她如今只取一条,说明她是正人君子,一清如水,脂膏不润,视金钱如粪土,绝不像富人一样利欲熏心,也绝不像那骗子骑士一样出尔反尔。再者,这鱼是个外来入侵物种,又喜欢冷水,谁知道会不会危及本土生态。富人让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家,那是大大的渎职和没有公德心。而她女士把鱼捞走严加看管,这才是执行官该有的担当气度。

就算是哪个不懂湖水内情的商人送了这份礼,又自做主张放进了湖里,可既然富人没看到,那就不能算他的。

我先看到,就该算我的。女士一瞬间就下了决定。

 

“原来还有别人躲出来呀!”她身后有人说。

是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宾。诗人背光站着,绿眼睛依旧很亮。

女士展现出对待贵宾应有的热情态度:“他们灌您酒了吗?”

“可不是嘛。”

“异乡人喝不惯火水很正常。您直说就好,否则只会自己不舒服。”

诗人笑眯眯:“我没有不舒服,谢谢你。火水确实味道很特别,难怪在至冬这么受欢迎。”

女士忽然有点瞧不起他。一个正统蒙德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夸奖其他国家的酒?这是可耻的背叛。如果骑士们听见,一定会把他扔进果酒湖。她是作为执行官看重忠诚而反感这墙头草,绝不是在替蒲公英酒生气。

墙头草笑眼弯弯:“开玩笑的。你们的女皇有点小气,专门传话不许我喝酒。唉,当时杯子都到嘴边啦。”

女士对他的遭遇不感兴趣。她保持礼貌:“真遗憾。”

“你好像不大愿意见到我。”诗人摸着下巴,“我才来,你立刻就躲出去了。我们可是同乡呀。你很不喜欢蒙德吗?”

女士讶异,继而警惕。已经很少有人能看出她不是至冬人了。在这人面前大概很难说谎。

她字斟句酌:“那谈不上。蒙德虽小,但也和其他国家一样,有可爱之处,也有可恨之处。我离开蒙德已经太久,喜欢和不喜欢也早就模糊了。”

“我看不见得。”诗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指指她手里的鱼,“你对那条鱼的喜欢就不模糊,对我的反感也不模糊。你这种人最难应付了,恩仇都会记很久。可无论恩仇,总该有个原因吧。”

女士险些没绷住礼仪:“您非要听实话不可吗?”

“我天生好奇心强嘛。”

“那好。”耐心从来不是蒙德人的美德,更不是至冬执行官的,“我在迁怒。我恨蒙德诗人。您还有什么要问?”

“诗人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诗人只是个诗人,”女士冷冰冰地说,“那当然好。”

“但是?”

“但是。”女士同意,“他有其他责任更重的身份,却只想做诗人做的事。”

诗人“啊”了一声:“我很赞同……”

“不,依我看您不赞同。对大多数人来说,神和人的距离是很远的。”她声音放轻,“接受万民信仰,就得承担责任。如果神灵不愿带领我们,那凭什么要坐上那个位置?强大如摩拉克斯,在确保璃月的人治之前也不曾轻易放手。蒙德还弱小,他怎么敢——”

“敢消极怠工?听上去是很讨厌啦。”

一团愤怒的火焰跃动在她眼睛里。“在他那个位置上的渎职,是会出人命的。漆黑兽潮之中哪个国家的损失最大?地底下的东西为什么会选蒙德做突破口?我不信他不知道,少了神灵引导下的国力积累,蒙德甚至难有一战之力!”

“是,他知道。”诗人说,“他的自由,在你看来一定是祸根吧。”

“啊,自由。他怎么敢提自由。”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逼出来,“他怎么敢在这个刀尖上的世界——提那种歌舞升平的散漫东西!自由是有代价的,有些人的自由尤其昂贵!为了他的自由,整个蒙德固步自封,画地为牢!”

“自由是有代价的,神的自由尤其昂贵。那当然了,在跑道上停下来,总是有代价的。”诗人碧绿的眼睛静静望着她,温和的,宽容的,悲伤的,“向前跑难道没有吗?”

“怕撞疼就要锯断腿?”

“你觉得世界在刀尖上吗?或许只有你们在走一条刀尖上的路。不是谁都有资格危险的。”诗人的声音在风里很伶仃,“抗争是很奢侈的东西。摩拉克斯敢选择人治,因为璃月想要繁荣昌盛,太平盛世。”

“蒙德不想?”

“蒙德不敢想。先活下去,才能谈太平。”诗人看向天空中那座岛的影子,“风神的自由对国家是阻碍,是闭目塞听,自毁前程。但如果睁眼会引来连至冬都未必承受住的灾难,那还是让他自由地捂紧蒙德的眼睛吧。”

“如果其他六国中有国家睁眼呢?你要把他们刺瞎吗?只要被毁的不是你,你就可以做帮凶了?”

诗人眨眨眼:“我怎么做帮凶?我的神之心被抢走了呀。”

“那蒙德人难道不配——”

“蒙德的雪中君,是很难在至冬的野外水域活下去的。”诗人说,“哪怕这里有它们喜欢的温度也不行。它们生来就活在雪山上的那口小湖里,到了宽广陌生的水域会害怕痛苦,抑郁至死。你不能为此怪它们,也不能说它们不配。它们毕竟只是……生活在小湖里的鱼啊。”

 

女士拎着桶回到大厅,宴会已经散场了。执行官们正打扫残局。

散兵和公子为最后一块小蛋糕怒目相向。博士和富人就实验的启动资金疯狂拉锯。仆人见她迟迟未归,认定她卷走了腮红跑路,大为光火。刚刚赶来的丑角把屋子里每个人都骂了一顿,指责他们连个人都没盯住,居然叫他不辞而别跑了,全是吃白食的饭桶。

“陛下说那是贵宾……”富人解释

“陛下说那是个贼。他顺走了陛下几瓶珍贵的藏酒。陛下很生气,要给西风教堂捐一条猫毛地毯。”丑角说,“和蒙德的交道一直是罗莎琳负责,这次还有你来办。教堂的地毯得纯色,这样,你养个长毛猫,天天给它梳毛,梳下来的毛做地毯。”

“养不了。”罗莎琳举起桶,“我捡了个鱼。”

同僚们一起凑过来。

“挺肥的。烤了吧。”富人说,“你别动手,给我来烤。这鱼皮亮晶晶的,烤流油了一定好吃。”

“别添乱。这是种蒙德鱼,怎么会在这?”丑角皱眉。

“我还是蒙德人呢,我不也在这?”女士推开他们,“走开走开。这是我养的鱼,不给吃。潘塔罗涅,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富人感到匪夷所思:“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自己干过什么再来说这句话。”

“它吃什么?”仆人问。

“血斛和禽肉做的饵料。”散兵答。

“你靠谱吗?”

散兵一听,勃然大怒:“我不靠谱难道你们靠谱吗?之前去深渊教团的时候你们给那条魔龙喂的什么?狗粮!你们又给我从稻妻千里迢迢带回的狸猫喂的什么?还是狗粮!”他吼得全身都发抖,好像共情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回事?”公子问。

“他有点应激。听说雷电影很不会喂养孩子,在他小时候给他吃过……”

散兵美丽的面孔狰狞地扭曲起来:“连喂口正常东西都做不到,还养什么养!养个活物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以为谁都能像我一样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吗!”

“可怜见的。”女士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宣布:“等我买好鱼饵,给你留点。”

这件事的结局是散兵掀了桌子,打碎了一套昂贵的盘子。富人向他索赔三倍。散兵不给钱,还举荐富人去做那条国礼地毯,因为他“猫过拔毛兽走留皮”,再合适不过。于是富人有了只猫。他在北国银行走来走去的时候,猫就趴在他怀里,大尾巴耀武扬威一晃一晃。

富人和猫都爱吃鱼,所以他们被禁止踏入女士的家门。她家本来就冷,现在更是像个冰窟窿一样。鱼过得很惬意,而且越长越肥,一点也看不出有诗人说的什么离家的抑郁,可见蒙德的神也像蒙德的骑士一样满嘴跑火车。女士忧心忡忡地问博士怎么给鱼减肥,得到的回答是“我要中腹”。作为报复,她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点须弥菜,还要逼他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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