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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进门的时候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儿,散兵和公子的筷子同时按在红汤里最后一片毛肚上。天啊,他最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把什么东西烧过火候,不管是火锅还是坩埚。如果是以往他一定要冲过去进行一下惩罚,这就是说,要抢走这片毛肚。但今天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拍拍手:“先生们!”
公子抓住机会抢过毛肚丢进嘴里,他故意吧嗒吧嗒嚼得很响。散兵阴阴地看着他:“我有节课和你妹妹一起上,达达利亚。你最好记清楚了。”
“可你妹妹也和他一起上课。”潘塔罗涅实事求是地提醒。
“嘘,别添乱。你不明白。”女士幸灾乐祸地吃着她的毛肚。她不吃辣,所以没人和她抢,“如果散兵要报复冬妮娅,公子会和他玩命,但如果公子要教训将军……嗯,散兵说不定会和他一起打?”
“倒不是因为这个。”散兵还在瞪着公子,“他打不过我妹妹,她是练家子——你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吃完?没长牙吗?”
“好了,好了,静一静听我说。”博士上前一步。
“看来他的项目又做完了一个。”公子终于咽下了毛肚。煮老了,不过既然是抢来的,那就很好吃。他靠近散兵的耳朵——弯了一点腰,“我打赌他的下一句是’我有了个惊人的发现’。”
“赌了。”散兵说。
“我有了个非常、非常惊人的发现。”博士说。散兵冷哼一声,摸出一枚硬币递给公子。
“你又找到了一种炸掉实验室的办法吗?怎么说呢……还是得小心安全呀。”潘塔罗涅皱眉。
“实验室?和实验室没关系。”博士一脸严肃,他们从没见过这副表情,“不过,倒也有关系。隔壁温迪那一组的鲁斯坦借走了我的光敏灯……”
女士忽然站了起来:“你想吃点毛肚吗?”她和颜悦色地问,“千叶?黄喉?”
“……他还回来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去拿盘菜呢?”女士看上去有离开座位走过来的意思,但她旁边的潘塔罗涅堵死了一大半通道。
“我看到他手上有个戒指,刻着字:罗莎琳。”博士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
丁当一声,硬币从公子手里滚到了地上。他跳起来:“天啊,女士!你这个叛徒!”
“吃你的毛肚,少说两句!”女士拼死挣扎,“世界上叫罗莎琳的人成千上万,说不定他最近正在看《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幸的是,”博士提高了声调,“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问了。他说你们’正在交往’,让我给你带好,还问我今天什么时候结束,如果不是我溜得快,说不定他还要问地址来接你——”
“绝对!不行!”散兵第一个大叫,“你一点也不酷了!你被毁了!天啊,我们组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叛徒!交一个温迪组的男朋友,你怎么想的,他们是群堕落的家伙,光是组长就是个无所事事的矮子,打扮得像个姑娘一样,爬到树上弹琴吹风!”
“鲁斯坦从不弹琴吹风,也不像姑娘。”女士气恼地回答,“而且他比你高了二十公分。”
“你怎么敢,罗莎琳•克鲁兹西卡•洛厄法特,你怎么敢为了一个温迪的组员说我矮!”散兵大怒,狠狠吃了口满是红油的羊肉片,辣得嘴唇鲜红。博士赶忙递给他一颗糖。
“我知道那个鲁斯坦,”潘塔罗涅倒是没有大叫,可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是个蒙德人,你们知道蒙德人多糟糕吗?他们连火水都不懂欣赏,酿出来的东西和果汁没有区别。他们还普遍没什么商业头脑,连私营花店都能做成垄断……我讨厌蒙德人!”
“我就是蒙德人!”女士有点生气了,“而且蒲公英酒很好!注意你的言辞,潘塔罗涅,种族主义者该下地狱!”
“实话实说是美德,不会下地狱。我讨厌除你之外的蒙德人,还有他们的果汁。”潘塔罗涅捧着杯子嘟哝。
“而我,我讨厌包括你在内的蒙德人。”公子终于找到了硬币,宣誓一样高举着说,“知道吗,如果你是我妹妹——散兵,给我留点羊肉!——我就要生你的气,和你冷战,永远永远不帮你debug,还要找人揍那个男的。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轻浮小子胆敢在戒指上印冬妮娅的名字,我就要让他把那戒指吞下去。”
“请容许我提醒,达达利亚。”女士冷冷地说,“我比你年纪还大。”
“所以呢?冬妮娅比你小了三级,却比你聪明多了!你不觉得羞耻吗?而且刚刚也说过,他在温迪组!老天啊,组长差不多和散兵一样矮!要是冬妮娅看上散兵这种人,我还不如上吊算了!”
“你完蛋了。”散兵咔地嚼碎糖块,挥舞筷子,用杀人越货的眼神看着他,“吃完饭我就要把你的脑袋——”
“你能够到吗?得踮脚吧。”公子说,“要不去求姐姐抱你?”
“有种你睡觉别躺下!”
散兵家人丁兴旺,一对双胞胎姐姐加一个龙凤胎妹妹。三个女孩子都是高挑的漂亮姑娘,只有他的身高相当抱歉。真影两姐妹先后担任另一组的组长,妹妹将军现在也已经挑起大梁,只有他誓死不去隔壁。所有人都嘴上说他意趣相投一见如故,心中想着绝对是因为身高。不过他家人对他的认识显然经历了变化。真学姐当时特意过来嘱咐,她弟弟个子小,还请费心关照不要欺负他。到了将军的时候,嘱咐已经变成了:我哥哥个子小,还请不要一不当心被欺负了。
“今天汤真辣,下点素菜——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博士又掏了一把糖块放在茶碟里,然后一边下金针菇和土豆粉一边问,“你知道吧,这事让我这种直男有点不适。还没订婚的一个理工男戴首饰,虽然是刻你名字的戒指,估计是同款……”
“你是最没资格这么说的理工男。”女士斜睨了他的耳坠一眼。单侧,巨大,亮蓝色,非常刺眼地晃荡着。靠这东西,没人会相信他是直男。
“那不一样,我可不会把另一只耳坠刻上我的名字送人!”
“你上次给你的小机器人戴上了。”
“它不叫小机器人!”受到侮辱的博士跳了起来,险些被刚丢进嘴里的糖噎到,“它叫遗迹守卫,是伟大的杰作,自动化之神会为它流泪,计算机之神要为它自豪!我还有丑角从坎瑞亚组借来的一手设计图,不过我改良的更好!它真美,你看它的眼睛——”
“太中二了!”
“只有你这么觉得!公子还问过我怎样能买它的手办呢!”
“那是给我弟弟的,他才八岁,还没超过中二的年纪。”公子转着硬币冷酷地说,“他喜欢这玩意天经地义。快捞,金针菇要煮老了。”
“各位,各位。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女士看着手拿漏勺的散兵把她那份不辣的金针菇被单独捞出来,放在一只干净盘子里,突然皱起眉,“博士,给我个解释,你为什么会注意男人的戒指?尤其是……戒指上的刻字?”
所有质疑的目光换了个方向。
“天啊。”散兵喃喃。
“醒醒……男人,蒙德男人!绝对不行!”潘塔罗涅大叫。
“如果你是我弟弟,”公子的硬币又一次掉在了地上,“要是托克有了偷窥别的男士首饰的毛病……我宁可比散兵再矮二十公分!”
“唔,事实上……我参加了一个社会学课题。”博士面不改色地把金针菇打散,顺便又剥开一颗糖丢进嘴里。须弥人其实也不太能吃辣。“关于’爱情会让人盲目到什么程度’。我需要找样本。”
“叛徒,你果然背叛了工科!”谁让他辣得一个劲儿地吃糖,散兵理直气壮地抢走了他的那份金针菇,“实验室之神以你为耻……嗝……”
做博士的样本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女士警惕地看着他。“这题目听上去像地摊文学一样无聊。”
“不不不,很有意思。温迪给我讲了个故事,有个女生的恋人意外身亡,结果她就出了特大事故。听说她引发了一场超级大火。”
“听上去真傻。我绝对不会这么想不开。”女士啧了一声。
博士笑了,糖块在他唇齿间闪亮。“我觉得也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