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金光布袋戏
Stats:
Published:
2023-02-22
Words:
11,630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19

【金光衍生】我是鸽王上官古古

Summary:

自说自话版羽国志异。含有雁默描述。

Notes:

此角色属于我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上官古古,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我,但你们一定听说过我小姨。她叫凰后,且不说姥姥和姥爷起名时在想什么,但她人如起名,真的做过皇后,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人生自有奇遇在,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过那一任羽王是个短命鬼,很快嗝屁了,我小姨比他更快,在他死之前离了婚,逃过了皇太后和寡妇的称号。也是,我平时喊她姨都要吃断云石,要是敢喊皇太后,估计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02
我出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爹帅娘美,还有羽国皇室血统。国家地处东北,地势偏高,漆黑沃土向北延伸。人民少与外族接触,也算安居乐业,我前十五年人生写的是平安喜乐。

我有一个同宗的兄弟,皇室直系血脉,他娘生他足足花了三天,隔着珠链能跟他爹唠嗑,吓晕了好几个产婆。当时的羽王已经是他爹了。一开始说的那个短命鬼、我缘悭一面的小姨夫,也就是前任羽王,是他的叔父,猝死了后继无人,兄长代为执政,他于是出生就是大公子,还是世子,满月封王,还不会攥拳蹬腿便先有了封地。

那三天全国各地异象四起,祥瑞频出,什么雨花石赤子心,三足金乌飞闹市,凤凰落梧桐,百鸟朝宗,仿佛一夜之间镜里青鸾成双成对了,东南飞的孔雀回头了,化蝶的梁祝演聊斋,花鸟狐仙都出来反腐倡廉帮助羽国基层建设美丽新世界了。

我严重怀疑民间那群缺乏想象力的人是等我小姨的肚子等得怀疑人生,攒了两辈子的彩虹屁终于等到了现任羽王的大儿子,于是一股脑全放了。以至于到我出生,甚至是霓裳公主出生,都没再写出什么流传千古的故事。

那个在全国人民的期待中出生的大公子名叫上官鸿信,拥有我做梦都想要的出生奇闻。

老师跟我们讲他的故事,光是出生就讲了六天,半天夸羽王半天夸他,四天用来说大鼓书,剩下一天夸他妈,真的,我最佩服的女性一下子从我妈变成了他妈,生三天,那得流多少血,得多疼,还有力气和羽王谈笑风生,可见上官鸿信他们一家都天赋异禀。

他的人生是从一个够吹一辈子的出生开始的。但我觉得那也是他不幸的开始,我始终认为他的名字不够好,鸿信,鸿信,文化感觉到位了,寓意却差点。自古鸿雁传书就没几个写回信的,我发誓要看着他,绝不能让他喜欢上海境的姑娘,鸿稀鳞绝的语义太惨了,我希望他不要拥有。

 

03
不知道他爹妈起名的时候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爹妈起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时候我学字,第一堂课老师教签名,我的名字好听、好记、好看,最重要是好写。古字五画,还用了两遍,这就是十全十美。叠字太妙了,那天我忙不迭去找父亲求证,问是不是期望我以后有博古通今之能,焚膏继晷之勤,破而后立之学,效仿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为羽国开创新世纪。

我娘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我爹拍我的头说,不是的,起名字叫古古是因为月子里我娘爱喝鸽子汤,我跟我娘睡,她喝我也喝,我还挺喜欢,我娘提议说,要不就叫咕咕吧,我爹看在亲生父子的情义上改了字,不然我今天就是十六全十六美了。

知道真相的我哭了三天,幼小心灵被现实摧残,然而事实却是,我最后真封了鸽王。可见名字与命途冥冥之间或有照应。

我心里始终担忧着上官鸿信的名字,隐隐不安,甚至最后发展成可怜。后来我年纪稍大一点把这担忧说给比鹏的大儿子比小鹏听,他笑得比我娘还狠,呸我一口,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配可怜上官鸿信。

……好像是哦。

我停驻想想是这个道理,人家天之骄子,龙凤之命,端的此生要展翅凌云,翱翔九天,我只是一个雀王世子,连人家的边都沾不上。

想通这一点我豁然开朗,觉得天是七年来最蓝的,便也露出七年来最灿烂的笑容朝比小鹏作揖,口称谢小将军解惑。回家才想起来有口水没擦,抬手发现已经干透,算是实践了唾面自干这个成语,不差。

世事如棋,我有幸跟上官鸿信称兄道弟时,他说比小鹏一直坚持雀王世子是个傻的,联想起我们第一天见面,他竟然信了五六分。我那叫一个气啊,好友坑我,上官鸿信损我,我今天一定要把两只鸟仔都杀了,一只清蒸一只煨汤,吃它个干净!

 

04
我和上官鸿信的初见其实不是他提到的那次,他记不清,不是因为他记忆力不好,真的是那时候还没开始发育脑子。

先将初遇摁下不提,来说说他以为的第一次见面。

我爹虽然也算羽国皇室,但毕竟是支脉,有封地却还是住在皇城。他平时养花种草,爱和我娘看星星。上官鸿信出生不久,我娘就怀上了……这么说可能有点怪。总之,当时皇后觉得我家既是远亲又是近邻,接我娘到王宫养胎,然后生下了我。

我幼时因为羡慕上官鸿信的出生,埋怨娘亲不能择吉日产子,对她颇有微词,后来懂事了追悔莫及,由此可见封建迷信惯会害人,不可相信。

其实我娘已经给了我一个不同寻常的出生,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乐得没能从床上掉下去,醒来才发现,幕天席地,睡床是做梦,内乱又起,四面楚歌,大星占临死前把事情告诉我,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替雁王死。

 

05
那是一个早春,王都偏北,仍冷得刺人。

我仗着年纪小溜进羽王的后花园兴风作浪,不成想院内一片苍凉,晚梅已谢,早樱未开,桃树光秃秃的,更不谈迎春花,满目萧然,春风透着肃杀之气,吓得我一个激灵。在我发呆的时候一条蛇缠住了我的小腿,路过的比鹏元帅惊慌不已,大喊殿下莫动!遂拔剑斩蛇头。

后来知道,他看背影把我当成了大公子。我当时只是雀王世子,不够格称殿下。真的大公子闻讯赶来,那只蛇刚爬到我胸口,断头身呲我一脸血,比鹏元帅卸武告罪。我用手摸脸,把原本形状帅气的血迹糊得满脸都是,发现自己和上官鸿信真的穿的一个色的衣服,我还没他好看。

那年我四岁,他五岁,他有一个妹妹三岁半,封号是霓裳,羽国的公主。

 

06
事后我被爹妈混合双打,自己落下了不能见血的毛病,蛇血腥臭,我自此吃什么都觉得又腥又咸,除了鸽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论颜色还是款式都很像大公子,因为这个我受尽白眼,没少被同龄人讽刺挖苦,什么东施效颦,邯郸学步,长得没人家帅硬学人家潇洒。我才七岁啊混蛋,真的是年纪小不怕给我孤立出心理阴影。

有天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欺凌,我蓬头垢面去找娘亲对质,结果她回答说,就是按着小鸿信来的啊,她觉得小鸿信是天底下最好的娃,还叮嘱我凡事向人看齐。

……行吧,上官鸿信就是我成长路上绕不开的王屋太行,他什么都好,是星星是月亮是羽国的希望。

按照这个成长轨迹我本该是个和他惺惺相惜的宿敌,再不济也是个会随时黑化的竹马,但我没有。

上官鸿信的优秀,需要很多条件,单容貌一项,就是我拍马不能及,他碾压同龄世子王孙,我是他俯视的众生。感谢我爹妈的教育,我即使卑微如蝼蚁,也没扭曲成蛆虫,我对上官鸿信他妹妹的好感,全然不受外物影响。

碍于风俗,她的闺名我不便透露,就以封号代称,喊她霓裳好了。我真的很佩服上官鸿信的娘亲,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在竟然没对生孩子产生恐惧,可见她和羽王是真爱,他们是真的,锁了。

霓裳出生在仲春,迎春花开的时节,大地复苏,溪流解冻,北国一片祥和,农民耕种,商贾出游,先生讲学。王都与各诸侯的封地势力相当,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霓裳二字极美,是虹又是光明,还是云气,是传说中仙人的霞裳,又是俗世的华服。据说是羽王亲拟的封号,皇后很喜欢。

 

07
我初见上官鸿信时只有半天,初见霓裳却很大了,似乎是八岁。羽王宫的大学年末查验功课,简称期末考试,她在外围给兄长助威,容光焕发,矜而不骄。

我躲在角落里看她,不想她见我,我的衣服制式都是仿着上官鸿信来的,却没她兄长的帅气。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期末考试上官鸿信年年第一,智勇双修,成年后文武双绝,果敢仁厚。我每年踩及格线低空飞过,大学老师们却对我很好,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是不努力,我是真的傻。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翻译过来就是社会全方面思想礼仪掌握、古今基础乐理乐器实践、远程武器观赏兼实用技巧习得、大型机械驾驶方法学会、诗文词画攻坚一体和天文地理杂说领会。

我做不到,我是羽国人,可我长了鱼脑子。

没有鱼脑子的大部分羽国皇室子弟也不能样样行,接下来你猜我要说什么?是的,上官鸿信。他切身证明了人可以做到六艺精通,然后那一批公子王孙都倒了霉,除了我。我爹妈不指望我建功立业,恨不得我怂在家里做一辈子米虫,人没本事吃得都少,凭我胸无大志,一百年人生还真吃不垮雀王府。

霓裳比起他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因为是公主,并不惹人注意。

她有一对好爹娘,一个好兄长,本可以留下无数奇闻异事,长命百岁,待到老时抖落几件禅位仁君的童年趣事,让史官整理进羽王起居注,她可能比上官鸿信活得都久,在他百年后入土。她智慧有才情,聪颖且美丽,她喜欢的人大概率会喜欢她,她值得幸福和这无情的岁月山河。

 

08
我没想到霓裳会这么快注意到我。我后来问她,是不是因为我穿得像上官鸿信。她摇头,说是因为我一点也不像上官鸿信,偏偏还要学他的样子。看吧,我就知道,还是因为衣服,我好恨,上官古古,好惨一男的!

就是八岁那年,我爹娘回封地,而我要留在王城,娘亲把我托付给小姨照顾。不知道中原怎么算,在羽国姨从母权,也就是说她跟我妈是一样的。我就此住进了凰后的宅子,我新生活的开始。我不用再穿像上官鸿信的衣服,我不帅,但我也不丑,儿子像妈,凰后是我姨,你觉得我能难看到哪去?

爹娘走后第一天我没想他们,第一个月没想他们。一年过去了,我九岁,把预备过中秋的桂花酿当鸽子汤喝了一碗,醉得六亲不认,管家吓得去找凰后,她说我当时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喊娘亲。清醒的我当即跪下认错,自己绝不是故意弄脏她衣服的,她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就把断云石放下了。

 

09
我的第一个朋友是比鹏元帅的大儿子,比小鹏。

他爹呲了我一脸蛇血,我本意与他们家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但比小鹏拳头比我硬,迫于淫威,我做了他朋友。他天天跟我谈上官鸿信,他爹是羽王的战将,他立志做上官鸿信的战将。

好的将军从情报员做起,他在成为将军之前,先做了上官鸿信的情报收集员,拜他所赐,我明明是个大公子黑,却站在王都少女们渴望的大公子情报收集第一线。江湖险恶,世事难料,身不由己,六岁的我已然尝到此间心酸。

爱往往从崇拜开始,我不可能崇拜上官鸿信,我以为自己就不会对他有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认识比小鹏,也认识霓裳,有个前皇后的小姨,还是皇室支系,和上官鸿信认识,只是时间问题。

在正式相识的那一天前,羽国皇后殡天。全国举丧,满城缟素,纸钱铺天盖地,比小鹏消失了几个月,大概是被关在家里。我住在凰后的地盘,不思进取,偶尔想起来去院子里用功,只会看外面满天的飞灰,凰后命令我回屋,说外面有抢冥币的鬼,饿狠了连孩子也不放过。

上一次我弄脏了她的衣服,认错条件是以后都不过生辰。我不在意这个,反正是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凰后很阔,只是觉得养孩子麻烦,不开宴,每年的礼物仍时不时给我。

我娘爱笑,笑起来像乱颤的花枝,凰后也笑,美则美矣,但看着还是有寒气从脊梁骨升上来,她笑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娶妻,对漂亮女人有阴影,霓裳除外。

凰后很美,喊她娘纯粹是我喝多了眼瞎。凰后的漂亮和我娘截然不同,恣意的美丽,你不会觉得她是小女孩,也不相信她会变老。

大概是没小孩的缘故,她看起来超级年轻,可见生育对于女性的伤害。现任羽国的皇后在我脑子里只有很模糊的映像,她是上官鸿信和霓裳的生母,我却想不起她的脸,她的死之于羽国,不过是一场隆重的葬礼。

我有个大不敬的念头。假如世上没有上官鸿信,她能不能活得久一点?

也许上官鸿信本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10
消失满一百天之后,比小鹏来找我,说大公子最近少进食水,都清减了。吓得我中午连吃了三碗饭,凰后问我赶着撑死投胎吗?然后我吃了个积食,折腾了三四天,更瘦了。比小鹏还告诉我今天中秋会比往年冷清,民间不能大操大办,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玩灯。我回答玩灯可以,但是不能太晚。

中秋的花灯基本就是各家各户闭起门给小孩玩,那年我九岁,过了生日是十岁,仍是孩子。比小鹏拉着我去王宫,我穿的白衣服,他脚步太快,摔了我一个狗啃泥,正巧就碰见上官鸿信了,他穿深色的礼服,问比小鹏我是谁。比小鹏手脚并用跟他比划,说殿下你不记得了?就是脑子有问题,一脸血的那个!

上官鸿信恍然大悟。

我捂着脸趴在地上,发誓今生不揍比小鹏一顿枉为皇族血脉,只有霓裳拉我起来,她心地好,不觉得我在大学里功课差就低人一等,我真喜欢她,想她以后能过小姨那样快乐的生活。

上官鸿信称呼我为雀王世子,我喊他大公子。中秋羽王祭月,大公子要陪同,所以他穿着礼服。羽国尚黑,越尊贵的人看起来越深沉。匆匆打过照面他便走了,比小鹏叮嘱我保护霓裳,否则要我好看,自己跟上官鸿信跑走。

行,破案了,我说他怎么会邀请我玩灯,原来是抓我来做苦力。也是,他人缘那么好,怎么也不会流落到找我的地步。比小鹏知道我喜欢霓裳,而且是个怂货,我陪在霓裳身边他很放心,我不可能冒犯公主,还可以逗她开怀。

宫人在一旁糊灯,我和霓裳写诗画画。书中我词曲不行,诗画尚可,算加分项,勉勉强强接得上她的句子。霓裳看出我对得吃力,便提议不对诗了,去放河灯玩。

王宫里有一条河能通到城外,我抱着莲花灯和霓裳一起放,宫人在旁边继续糊。等到整条河被我们放满,天色已经暗下很多,我说自己要回去了,霓裳问我要不要带几个花灯走,我说我想要一个最漂亮的给我小姨。宫人们合力做了一个很漂亮的鸽子灯给我,我和霓裳告别完蹦跳着回家了。

 

11
很不走运,出王宫就看就平日欺压我的混世小魔王们,我本来想绕着走,但是鸽子灯太显眼,一下就被他们逮住了。为首的那个让我把灯交给他,我说不行,这个是给我小姨的,我可以给钱,灯不能给。小魔头说他都要,然后他们全部扑过来。

我不喜欢打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有些东西被抢就算了,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抢的。

这个是给我小姨的!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跟他们扭打在一起,只恨街上太干净,找不到趁手的板砖。如你们所知,我是一个有点窝囊的世子,因为我的另一层身份是人质,我是王权制衡地方的缩影,我作为一个制度活在皇城脚下。我怂,好过我不怂。

远处传来比小鹏的声音,那群小崽子做鸟兽散,我趴在地上,脑子里像有一千只乌鸦鸣叫,浑身都在痛。比小鹏过来扶我,骂我窝囊废,我不想跟他废话,本质上他和那群人是一路货色。右手折了,鸽子灯不在怀里,上官鸿信也在,他问我找什么,我看见破成一团的鸽子灯滚到他脚边,火早熄了,汪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让比小鹏头皮发麻,他都没见过霓裳的眼泪,上官鸿信满脑袋疑问,显然打架输了在他看来不至于失态至此。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们轮番劝我,比小鹏说要把那群小崽子拎回来挨个打了出气,上官鸿信说可以买新的花灯赔我。拉倒吧,我哭是因为我想哭,谁稀罕你的破花灯。

我十年没这么哭过了,一下子没刹住,停下来嗓子已经哑了,比小鹏离揍我只有一点点距离,上官鸿信倒是很有兄长风度,笑着说要带我去买花灯。我左手抱右手,右手捧着竹篾废纸团,绷着脸说,我要回去了,你们自便吧,霓裳在王宫该等急了。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跑了,主要怕比小鹏打我。

十一岁的上官鸿信在后头喊,世家子弟们顽劣不堪,改日必有赔礼登门。登个鬼,我的鸽子灯没了手还痛,谁稀罕你的好心,你压根不知道我哭什么,休想理解我的眼泪。

我抱着断手和纸团去了最近的集市,一瘸一拐的,好在中秋大家收摊比较晚。我问卖花灯的摊主鸽子灯能不能救,摊主挠头说再糊一个吧,鸽子灯不贵,他让我三成利,我摇头说就要原来的,拜托了。等到鸽子灯勉强修出一个形状来的时候,街市只剩他们家的摊位,我过意不去,想多给钱,摊主只收了一份铜板,让我快回家,爹娘该着急了。

我右手虚握着勉强能看出鸟样的鸽子灯往凰后的住处走,手肿得不成样子,最后断手握不住东西,我拿嘴叼着它进门,还好小姨先见之明没把门锁死。估计亥时了,我把难看的鸽子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凰后屋里没灯,应该是睡下了,没好意思叫她出来看,本来还想提一首小诗的,腹稿都打好了,可惜那帮的小崽子打断了我的手。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手上多了厚实的绷带,吃早饭的时候凰后说丑东西很别致,我问有没有别家送东西来?凰后笑问,有吗?我抱着碗咯咯笑,这是我记忆里最快乐的中秋节。

也算是就此认识了上官鸿信。

 

12
那断手我前后养了一年,又落下阴天疼痛的毛病。打那起,每年中秋我闭门不出,在院子里糊灯玩,有年险些点了房子……谢小姨各种不杀之恩。

羽国的气候不总是那么好,我记得十二岁之后连年有坏消息传来,某地又大旱,哪处又发水,逃难的百姓像蝗虫一样被到处驱赶,这在话本里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从大学结课后,我爱上蹲屋里画画,出门也无非是与比小鹏厮混,上官鸿信的各种八卦我听得多了,逐渐练就了去伪存真的独门秘技。

我画的最多的人就是霓裳,比小鹏有天看了我的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霓裳是不会嫁给我的,让我趁早死心。我真无语,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吗?肤浅,太肤浅了!

我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发现小姨似乎进了一个隐秘的组织,我很担心,因为邪教特会害人,把人骗的散尽家财走投无路还说自己是心甘情愿。我毕竟也有十三岁了,想找个时间和她说道说道,不想她先找上我,让我远离画上那个人。我解释自己心里有数,真的不是癞蛤蟆恶心想吃天鹅肉,不敢肖想公主。凰后朝我微微一笑,说她指的上官鸿信。

……啊,原来如此。

愚公移山的故事里,王屋太行是神仙搬走的,可见逃离他非是人力所及。我的前半生都活在上官鸿信的阴影里,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唯一的神话,我不爱他,命运要摁我的头。

我去翻了自己的画,确实,也只有比小鹏那个死蠢会觉得我画的还是霓裳,观其神貌,明明就是雁王。上官鸿信出生封王,地在东南,这是他留在王都的最后一年,我十三岁,他带着我们几个去放河灯,那天刚好是元宵。

 

13
华灯初上,没再下来,夜是亮的,放灯的队伍排的老长,比小鹏拽着我,怕我走散了,那年他已经是雁王的武官,身板更结实。我还是穿白衣服,我不想把任何颜色穿在身上,我觉得什么颜色都是对上官鸿信的拙劣模仿,还好他不穿白色,我穿白色能做我自己。

霓裳很可爱,戴猪八戒的面具,和她哥哥横扫灯谜场,拿奖拿到手软,她让雁王戴唐僧,比小鹏戴沙悟净,把最厉害的孙悟空给我,我不要戴,拿孙悟空换了个哪吒,我觉得哪吒最厉害,能活两次,再世为人。

比小鹏扛了两大筐莲花灯来让我们放,我点火,霓裳放得很开心。后来上官鸿信看不下去,捞我去河的另一边,比小鹏留下保护公主。

我和他一起望着漆黑的河水,上游似乎有漩涡,河灯到这都翻了个儿,咕噜咕噜地往水下沉,这片河面干净的同时,又很凄凉。跟他独处,我有点紧张,光称呼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沉默了很久,久得让我以为命运之神忍不住要对我下手,结果他开口就是,小妹是不会嫁给你的……

我笑着让他宽心,可能我笑得确实有几分苦涩,他选择沉默,缓缓从怀里摸出一盏莲花灯,我十分有眼色的拿火点着了,他看我一眼后将莲花灯放在河水中。它孤独地飘着,此地人少,河与岸皆是黑色,莲花灯尤其明亮,仿佛渡厄孤舟,与我渐行渐远。

夜色中,上官鸿信穿黑衣服,我穿白衣服,可能这个搭配能让人联想到不太吉利的恐怖故事,但当时那个气氛还是挺婉转的。他看河灯远去,没头没尾地讲了一句,如果母后在,不知她会说什么。

我于是知道,这河灯是放给我此生最尊敬的女人。

年后他就要出阁了,不是说出嫁,而是公子们离开王都去自己的封地。此时此刻,我最好的选择是不说话,他很明显是自言自语,我是人形背景,功能不是陪伴。他绕开比小鹏和霓裳,无非是因为,我更安全。也不知道是怎么,或许是气氛太清寂,我不幸听见了自己卑微的心跳,回想起大学老师说起来的那首诗。人间的爱该有人间烟火气,什么天各一方,彼此安好,我光是想象就要痛死了。

无非是“加餐饭,长相忆”吧。我把哪吒面具摘下来说。

我那年十三岁了,我发誓,这是上官鸿信第一次拿正眼瞧我。

 

14
我要离开王都了。

命运将我连根拔起,丢去远方,讽刺的是,那是雀王的封地,我父亲本该在那里将我抚养成人。自此没有羽王召见,我不能走出那片土地,也不能回到王城,雁王在东我向西。临行那天很多车队停在城外长亭,他们三个一路,迎接广阔的天地,我在另一边。场上有很多欺负过我的公子哥,凰后没来送我,也没有托我捎带给母亲的物品。我没跟他们告别,而是偷偷对着小姨住处的方向作揖,人间不值得。

那一晚的河水,淌过很漫长的岁月,括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路上行了数月,我到时硕果满枝头,父亲和母亲走出好几里迎我,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这世上我是我自己,我能够被人爱。

只有一点我很在意,他们总心照不宣地错过我的生辰。

雀王府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比不上小姨那里自在,但胜在清静。平安喜乐樽前老,我说过的,在一个又一个独处的夜晚,我很认真地思考过一个又一个问题。

海境的人吃鱼吗?羽王究竟会不会飞?九界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我还能再活多久?

雀王封地在西北,地势高,羽国本来就高过大多数地界,这再升一级,我很快蔫掉,冬天躲在被子里晕晕乎乎地睡,明明都说了是困倦,父亲还是每隔几个时辰就把我弄醒,我不胜其烦,但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怕我睡着睡着就死掉了。

第二年的元宵节竟然下大雪,鹅毛般的雪团不停地落。我不可能裹着大氅出门在冰封的河面上放灯,但还是轻车熟路地糊了朵莲花摆在窗台上,果然一夜后它就飘走了。

第三年的元宵天气晴好,尽管仍泛着冷意,我却勉强能够出门,父亲承包了一整条河,下人点火,我放河灯放到手软。这是条野河,没有石板路修筑的河岸,河底沉着泥沙,莲花灯经常卡在沿岸浅滩的草窝里,一簇一簇地燃烧。父亲想让河灯漂走,要过去解救它们,我摆手说不必,你看这条河,亮亮的多好看。百姓躲在外围看我放河灯,在王城我是诸侯质子,在这里却是羽王宗族的血脉。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打在我身上,他们会问,雀王世子为什么穿白衣服?

和父母住一起的我却不想过中秋,总觉得饭桌上少一个人。我临走那天才把那首诗题在丑丑的鸽子灯上,我总想着再多待几天,多练几天,字就能好看些,可是落笔还是幼稚撇捺,学不来那人笔下的铁画银钩。

上官鸿信的封地在富庶的东南地带,那里的冬天是湿冷的,我有点在意,却也觉得是画蛇添足,杞人忧天。

这年秋天过去我便满十五岁,接下来的故事,可就没这么如意了。

 

15
那年,羽王驾崩,诸侯并起,内乱的战火熊熊,借着秋风起,一路向西北烧。灾民、贼寇、瘟疫,几十年生机毁于一旦,破坏总比创造来的容易。生民的痛苦,死民的悲愿,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诞生在一个荒凉的季节,城外的乌鸦盘桓不去,我的父母离我而去了。

哭嚎是死亡的仪式,没有仪式的死亡是可怜的,他们下葬之后我来不及继承这块封地,毗邻的叔叔便与另一伙人在乌鸦下开战,人民既恐慌又无措,我看了情报,说是雁王的军队。

他的事迹在民间流传极广,因为我自小练就了去伪存真的本事,所以能自然剔除坊间添加的无关痛痒的佐料,剩下的说雁王天资卓越、智武双修、秉性纯良、广施仁政,都是真的。

雀王的封地是他收复西北的跳板,交出兵符的那一天我罕见睡了好觉,上官鸿信的兴奋显然不来源于胜利,我很难无视那位穿青衫,衣万寿菊的智者,他仿佛是一个深渊,只在初次见面问过我问题,我点头,说确实凰后是我小姨。

羽者为禽,凤为禽首,这名字乍看取得锋芒毕露,比他雷霆手段,却显得自谦了。

我不再是雀王世子,比小鹏从军中冲出来喊我,我竟没反应过来。他骂,上官古古怎么这么窝囊,拱手就把地方让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虽然他心里上官鸿信已然是下一任羽王,羽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我也是他自小长大的兄弟,皇室血脉,估计他盼望的是一场智谋权术的碰撞。我只能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又骂,小鸿怎么有你这种亲戚。我哭笑不得,说殿下和我其实血缘很淡了。比小鹏拍我的肩膀,自言从来没听见我称呼他为殿下。

十七年,我第一次分清了自己与上官鸿信的区别,幼年的一场混淆竟然流毒至深,相似的装扮,相似的形貌,我终于找到我自己。

上官鸿信没有我这样的影子。

他是自愿走进策天凤阴影下的,又或许那样的智谋,对他具有天然致命的吸引。

 

16
我,上官古古,文武不成,高低不就,除了期盼明天有饭吃,胸无大志。比小鹏决定带上我一起行动,告别西北前,我去看了爹妈的新坟,此后山高水长,再回来估计青草都要长满,这鱼脑子又记不住地方,忍不住难过。

虽然我很抗拒接触王师,但是他的好友我却很喜欢。

他是一名极厉害的军医,能看出我年纪不大,毛病不少,阴雨天右手痛得厉害,照他说的按摩很快就能睡着。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比小鹏喊过他杏花,被用铁针扎了十几下,我决定仍称呼他为冥医先生。名如其人,他确实有与阎王爷抢人的本事。

冥医先生也挺喜欢我的,经常给我做饭吃,我很不好意思,因为童年遭遇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不能老吃鸽子,吃冥医先生做的饭总觉得是暴殄天物了。

上官鸿信在军营几乎寸步不离王师,策天凤先生是他的师尊,我目睹了他们之间以绝对差距形成的纽带逐渐缩减的过程。爱往往从崇拜开始,仰慕的距离也是垂涎与思念的距离,蠢笨如我也能明白才谋如策天凤者,不是人间长留客,上官鸿信为什么不懂呢。

后来我才知道,爱即一叶障目、坐井观天。

十三岁的元宵节我借已故皇后之口,道破自己的伶仃爱恋,此后坎坷世事都与此无关。爱一个人很难不掺杂仰慕,我小到大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拆卸上官鸿信身上的光环。那年放河灯,我便放弃了。因为无法再理解自己,明明他大我一岁,我却对他持爱护之情,无奈人微言轻,位低情贱。

 

17
上官鸿信统一羽国时年不及弱冠,尤犹少年。重返王都,我第一时间去找凰后,她留了一封信给我,大意是她很忙,让我尽量活到她回来。我很没出息地蹲在地上,我在人世就剩这么一点点牵挂,还好没有断绝。

人民安居,百姓乐业,羽国的和平伴随着一位英明的年轻君主,所有的光明都能被预见。我没见到霓裳,还好比小鹏说她平安。

不能再称上官鸿信雁王了,他是整个羽国的皇帝,策天凤为国师,可抵一国之师,万军无兵,非是吹嘘。打仗的事情我到底是不懂的,但愣是凭祖宗和裙带关系,混进了封王大典。

分封诸侯的祸患有目共睹,这一次我白捞了封号,没有封地,问题不大,反正王城我住得也挺习惯的,再说我还要等小姨回来,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跑,啥时候才能碰见一次?

当宣布封我为鸽王的时候,我人是笑的,心是死的,上官鸿信是故意的,比小鹏是乐见其成的。我以为会沿用父亲的封号,没找到他们玩我,不需要理由。

那天风大得出奇,我在长阶下偷瞄他鼓动的衣摆,上官鸿信站在策天凤身边,盖紧苍青的羽披风,在“吾兄初长成”的奇妙欣慰外,我莫名回想起童年那个荒诞的预言,悄悄战栗。新王登记,百废待兴,一切从简,没死板地按照古书的制式,比小鹏看见了在后头攮我,瘦得跟小鸡子似的,哪有“鸽王”风范。我不理他,只想着长阶上的人,以后见面要叫陛下啦。

陛下特许鸽王穿白衣觐见。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是他念旧吧。他一直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在西北那会,我给他兵符,他还了我一个花灯,我不知如何是好,捧着看了一夜,天将明遇见冥医巡查,他以为我手痛失眠,教了我一套独门按摩术。不知不觉我睡着了,醒来花灯烧成一团,待它烧尽,我将灰踏进西北大地,雁王为天子,实至名归。

关心下属,疼惜妹妹,敬爱师长,哪怕天纵奇才之身,也依旧努力前行,这个人名叫上官鸿信,是我们羽国的王。

 

18
生辰快到了,这次我孤身一人,可以不用和别人商量,好好过一次。比小鹏爱凑热闹,这些年按理说他混得不错,性子却没怎么变,我其实有点烦他,他总骂我,我撺掇着他去找新兵蛋子胡闹,少凑我的独角戏。他罕见地感慨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想起离开这里的时郊外长长的车队。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那些人是不是也回来了呢。

比鹏元帅的不臣之心坐实得不同寻常,消息刚传来,我就知大事不妙。比小鹏摔了酒坛,眼睛当时就红了,哐当一声吓得我心惊。他说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我拽他的衣服,让他冷静。他一把推开我,嚷嚷着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跟在他后面,气喘得像牛,我追着喊,你不要去,你回来。

他跑得越来越快,朝着王宫的方向,回头对我说,你别追了!我把事情弄清就回来!你等我跟你喝酒!

我跑不动了,扯着嗓子跟他喊,你不要去,不要去!我跑得眼前一片黑,风里全是他忧心忡忡的呼喊,你别追了!我一会就回来!一会就回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消息又传,策天凤窃国,比鹏率三万大军围其党于霓霞之地。霓霞是羽国的入口,那个地方,是天险绝地,通天坠马,惊魄亡命,愁鬼断云,若能借地利天时,胜利如有神助,若受困于地理,则兵败山倒。不知道是人心变化快,还是我这人太温吞,我想象不出策天凤窃国的样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我在家待了两天,自我回来住的就是凰后旧宅。临到生辰日怪事频发,我很郁闷,便去大星占那里问卜,想问一下吉凶,提前避祸。这事原来我爹干过,问的问题不是我就是我娘。路上没人,一路风瑟瑟,满地枯叶,占星处很萧条,也对,搞建设的第一步都是人民群众,精神富足建立在物质基础上,我这个鸽王也走了封建贵族的老路。

大星占老了,整张脸瘦长,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一个鬼。安静地坐在黑黢黢的屋子里,我推开门,他见到是我,眼睛亮起吃人的光,将我狠扑在地,高叫,雁王!雁王!

放肆!要喊陛下了!我捂住脸,怕他咬我,老子不是上官鸿信!大星占摁住我的双肩,尖叫声和喊杀声一起响着,雁王!雁王!喊杀声在墙外,王城有兵变,我争辩自己不是,想跑出去看情况。大星占掐住我的脖子,笑得猖狂且疯癫,你是!你就是!雁王!雁王!

他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19
我出生半天被人抱去给大星占,当时屋子里应该有周岁的上官鸿信,这才是我们的初见。寒冬腊月刚出生就吹了风,所以我的身体一直不好。

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和后世传颂的明君只差一个年柱,也就是讲,我和他是同月同日同时生人,这件事的知情者都三缄其口。我记录的在案是生辰是假的。大星占批命,说我不该来,但为了要给上官鸿信挡劫,这才投胎做人,与他必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是绝佳的替死鬼,必定早死。还好这些他没当着我爹妈的面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该受这个折辱。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我听见外头流言蜚语,说霓霞之战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我没敢回家,悄悄在树林里凑活了一晚,王宫隐约发生了火灾,半个天空被照亮。在落叶堆眯了一会,醒来月上中天,明晃晃的月亮照我的脸,又大又圆,活像那年中秋,又或者是元宵。

我按大星占的指示在王城东边的草丛里摸索,半个时辰后,果然找到伤痕累累的上官鸿信。他眉头紧锁,脸上似有泪痕,穿着黑红的衣服,呼吸声很重,喂下大星占的丹药,我俯下身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我断定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活,我喜欢他,我想他长命百岁。

追杀他的人剩下不多,没有熟面孔,我杀了十九个,最后一个我以一换一,他捅了我的肚子,我砍了他的头,血喷了我满脸。肚子很痛,我抱着腰,爬出几步好像摸到了自己的肠子,索性躺下来,幕天席地睡一觉。我能感觉到腰腹的温热,太阳升起来有些刺眼,我抬手去遮,黑布红边的料子让我很恍惚。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自己,又被我亲手弄丢了。

我喜欢吃,幼年意外让我味觉失灵;我喜欢玩,断手阴天下雨疼痛不曾间断;我喜欢过生辰,生辰是假的;我喜欢过节,与家人聚少离多;我喜欢霓裳,自长亭一别不知生死;我喜欢凰后,她是家里最聪明的,若上官鸿信不死,他们又没仇,一定能平安……

我很怕死,但我好歹活了十九年。

今天不是我的生辰,我这么想着,所以我死时还不满二十岁。

 

20
人生自有奇遇在,命里有时终须有。

我真的没有想过策天凤布置给上官鸿信的死棋会是我小姨。有幸捡回一条小命,凰后折返时已有了准备,果然迟了一步,未能杀死他。

史料记载,鸽王于家宅遭比鹏旧部杀害,史料还说,霓裳病死。我余生都没有过比小鹏的消息,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上官鸿信做了八年羽王,海清河晏,退位让贤更被颂为佳话。我偷偷回去看过他,正如凰后说的那样,他心里的光明在一点一点消失,最后要成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我心里很复杂,一方面因为他是我兄长,另一方面我把他当后辈。

搬家我带了一样东西,就是那个丑了吧唧的鸽子灯,但是没带出羽国,凰后陪我去看了爹妈,坟上的青草都长满了,在墓前将那首诗连同鸽子灯烧掉。那首诗如今看来意外有些味道:暗河明灭处,宫墙柳正红,人间天上月,来试小团圆。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凰后始终站得很远,我猜不透她到底愿不愿意来,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看我,怎么看上官鸿信。

我看了她写的《羽国志异》,里头还是没有我,我拿去问她,她笑得比我娘还肆意。新的住处叫尚贤宫,我每天的工作是整理资料并且誊抄一份,胸无大志且记忆不好的人干这个最好。只有一点我很在意,原来上官鸿信和凰后有仇来着……唉,我可能是真的傻。

他们之间偶有利益共享,上官鸿信的声音变得喑哑低沉,我听着耳熟但记不起名字。那天我送资料给凰后与他打了个照面,他认出了我,我喊他雁王。

上官鸿信随口一问,你不穿白衣服了?

Notes:

你好,非常感谢你阅读我的文章,有任何问题、评论都请发这个邮箱:[email protected]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