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金光布袋戏
Stats:
Published:
2023-02-22
Completed:
2023-02-22
Words:
10,060
Chapters:
2/2
Kudos:
3
Hits:
129

【剑牛蝶霜】あいにく

Summary:

あいにく
日文,会翻译成“偏巧”,实义“不凑巧”,指某件事赶的时间不对,有讽刺的意味,另一个意思是表示遗憾,对不起。

Notes:

一些日语捏他,不用在意,我不懂日语。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下午三点,他一边看促销商品的生产日期,一边对着皱巴巴的广告纸找打折商品。付款拍的队伍又长又挤,他满头是汗,把东西一件一件摆上传送带,付款的金额却比预料的多一大截,他跟收银员理论,只收获了催促和嘲讽。他头晕目眩,抓耳挠腮地找了两分钟后,接受了自己没带会员卡的事实。他忍不住,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

已经要离开的霜,觉得自听见了剑无极的哭声。

凤蝶扒开人群走过来,压下窃窃私语,递了自己的会员卡和付款码。她们把东西和人都移到角落,从购物袋里拆出一包手帕纸给他。剑无极却嬉皮笑脸地站起来,说:“好巧啊,我送你们回家吧。”

剑无极开车少有安静的时候。

他时不时抬头看后视镜,怕她们不习惯,只是自己晦气缠身,实在说不话。他们曾经是同学,但高中毕业后,他就回了日本,当时霜也在,他俩常约着喝酒。喝完一般是深夜,剑无极就会叫一辆出租车,先把霜送回家。他那会就安静坐在副驾驶上,用后视镜看那个染白了头发的少女,雨音霜坐在后排,持之以恒地玩一个打火机。

今天凤蝶和霜各坐一边,都系着安全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兜兜转转到了车库出口,重见天日的剑无极长舒一口气。

今天是年二十七。

 


这是凤蝶和霜同居的第四个年头,却是第一个一起过的春节。

日本的春节在一月一日,凤蝶在元旦前一天晚上飞过去,元旦过了再飞回来。或者是雨音霜飞过来,她们吃一顿饺子再各自分别。今年是一个例外。

红灯笼高高挂起,霜说自己要去买打火机,凤蝶没有再问,和剑无极一起等电梯,霜离开他们的视线,笑容便消失了。

她怎么会需要买打火机呢,那可是凤蝶送她的情人节礼物。

 

那两人的绯闻传得神乎其神,煞有其事,但是不高明。温皇从不过问,他好像是洞察了玩闹,又像是笃定了凤蝶爱不上任何人。

凤蝶和霜正式同居,隔壁就是另一对情侣。爱情长跑正式出局,剑无极和雪山银燕分手了。

像世界上所有的爱情剧本,矛盾在同居初期就已显露。他们一旦认真,分歧就源源不断地涌来。刚搬进来时,屋子里空空荡荡,柜子塞不满,琐碎的东西摸不着。因便利店和超市都售无此货,他们不停地敲响隔壁蝶霜的门。雪山银燕不好意思,剑无极更不好意思。

公寓一二层是商铺,三层以上住人,同小区还有别墅。他们都住三楼,阳台外附赠了相邻的平台。有一天,霜披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到楼梯间抽烟,碰上了落寞的剑无极。他往楼下看,凤蝶的车开走了,便知道她们也在吵架,准备掐火走人。霜却笑了,说,再留会儿呗,我晚上的飞机,再抽一根就走了。剑无极只好没话找话,问,要火吗?霜叼着烟递过去,说,好啊。

 


腊月二十八号,剑无极醒了,屋里湿冷且有风,是他昨天打开却未关上的阳台。

日常性头痛,朋友圈没有新消息,他很想知道银燕有没有删除他的微信好友,又觉得这不是笨牛会知道的分手操作。剑无极兀自推理了一番,最终也没敢发消息确认……万一呢?

他去平台浇花,站在栏杆边远眺,天是青灰色,马路是更深的灰色。这座城市正在经历每年一次的疼痛,务工人员的离开,把它变为空壳,所有人都想要回家的时刻,可家在哪里,剑无极说不清。

洗车更像是中年男人的喜好,剑无极学会用行动排解情绪。

一辆小SUV被他擦得像4s店的样车。从内到外,光洁干净,脚垫里都没有灰尘。

从塑料桶里拎出湿抹布,不厌其烦地擦拭,一遍又一遍地抹过反光的车漆。离得近,视线轻易穿过玻璃的贴膜,落在副驾驶前的抽屉上,他知道那里放着银燕的笔记本和派克笔,他坐车时喜欢涂鸦,丝圈脚垫里偶尔有他脚下的灰尘,他坐车有很好的习惯,比如第一时间系安全带……

剑无极没有克制回忆,任由它发散到更远的地方。骨节被冻得发痛,他注意到自己还戴着戒指,连忙取下来放进左胸的口袋。平常做家务,他都会把它安置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忘记了。

凤蝶的车还是不在。剑无极提着水桶和抹布上楼,与一个外卖小哥一起坐电梯。隔壁房门打开了一道缝,伸出一只纤细洁白的手。

 

剑无极随口问,吃外卖啊?霜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侧脸,一个人做饭没意思。他有点担心地问,你们还好吗?霜在冬天只穿了一条连衣裙,小腿是光裸的,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点了点头,就把门合上了。

剑无极想起,昨天雨音霜和凤蝶买的两大包食材,面对落锁的防盗门,徒劳地张了张嘴,但没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在分尸了两棵花椰菜后,他选择去拖地。

他做得极认真,跪在地板上,把木板接缝处的污垢都一一挑出。好多年前,他参加一个中日诗词互译的企划,其中一位很喜欢的教授讲到《离骚》时,延伸到巴金的《随想录》,他说韩寒批评《随想录》的轻浮,是完全的少年人的轻浮,因为当一个人面对全社会的道德否定时,只有两个选择。不接受的生命固然很伟大很坚毅,而认同这种否定不仅毫无益处,甚至会让自己的灵魂遭受毁灭性的摧残,但是有一点是需要知道的——认同这种否定的人能够活下去。

当生命有了污点,即使是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也要竭尽全力将其剔除。这是人性的脆弱和生命的美好。

如此美好的东西。

但他是灵魂落满灰尘的人。

银燕的东西他都一一绕过,不想碰,也不想看。可是到处都是,有的甚至无法分辨,他最后躺在地上,等待太阳从窗框落下去。

 


叫醒他的,是一个送错的快递。

本应该送给凤蝶的包裹,快递员却敲了自己家的门。然而奇怪的是,在自己敲门后,应该是在家的雨音霜毫无动静。

剑无极有些担心了,门口没有垃圾,也没有吃剩的外卖盒,他开始用力地砸在门上。霜?在忙吗?不方便出个声也行啊!

仍旧无人回答。

出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因为阳台是连在一起的,剑无极几乎是飞到了隔壁。撬开两扇玻璃门便能入室。、

暖气里混着浓重的腥味。

霜就睡在地上,听见声音偏头看他,声音低低的,说,不好意思,我忘锁门了。她右手的袖子整齐地叠高,狰狞的伤口尚在冒血,屋里很腥,剑无极一闻就知道,她割腕前泡过热水。

“我马上叫救护车!”

霜则叹气,说,我已经打过了,他们一会就来。

剑无极没出声,找了毛巾给她止血。霜痛得想要坐起,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疼痛是她要求的,救援也是,面对合心意的事情,人不该有情绪。

你是要我现在给凤蝶打电话,还是到医院再打?剑无极不敢不提她,摁着霜的手腕。因为失血和寒冷,霜的反应很慢,她说,我现在不想打电话。

剑无极咧嘴说,没事我打,你挑时候吧。

等我到医院……你手机要不要充电?我这里有充电宝。霜摇摇晃晃地给他指了方向。剑无极叹气道,您歇着吧。过会又说,别老拿自己开玩笑,有话都好好说。话没讲完他就闭了嘴。

霜若有所思地看他,剑无极仿佛想到什么忽然舒展了眉眼,笑问,你知道这边120救护车多少钱一次?

霜轻轻摇头,眼睛里是蓬蓬的云雾,她感觉热气弥漫在她周围,但意识越来越模糊。

剑无极贴在地板上,用手遮着嘴,仿佛是哄小孩的语气说,120块。

 


剑无极终于被医师放过。

这老大爷不由分说,给他劈头盖脸一顿好骂,认定他与割腕的女孩是情侣关系。剑无极有苦说不出,发觉英俊的副作用与好处一样强烈。中途得空,他跑去医院顶楼的半露天阳台,发现这有很多人抽烟,但所有人里数他扎眼,剑无极低头,他大爷的,怎么今天穿的是这一身,脱了外套,只剩下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又修身又帅气,一幅桃花很旺的样子。

剑无极思量再三,还是给凤蝶去了电话,接通后,他问,工作结束了吗?

对面回答,年末腌臜事情很多,讲不清。

剑无极叹气,仿佛是看见剧集重演。

凤蝶听见叹气,还以为是他多愁善感,说,你和霜说一声,晚饭自己吃。

他说,不用吃了,人割腕了。没大事,求生欲还行。过年医院比较空,霜想住几天院,你晚上有空的话,拿点换洗衣服过来。其实衣服我也能拿,只要你们不介意。

对面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

“等我。”

 

剑无极折返住院部,进楼道跟做贼一样,生怕再被老医师抓住,若不是值班护士认出他是病人家属,估计会报警。

霜右手裹着纱布,左手在玩无名指上的戒指,剑无极没在床头柜看见她之前攥的打火机。

霜的神情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味道,语调淡淡的。她说,我都快忘记你是我学长了,上次那本书的翻译权到手了吗?

剑无极回答,印刷厂春节休假,要买等明年,样书来一本?白给看还送译者签名哦。

霜脸上笑意一闪而过,转头看窗户,说,我不是很想看。

剑无极郑重劝她,专注才是排解压力的好方法,你们经济专业整天和钱打交道,压力是很正常的。

霜低头看手心的戒指说,不,其实我休假很多。

剑无极心想:是啊,挺多的,不然哪有时间中国日本来回飞呢。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霜靠着软软的床垫长出一口气,“三月份我正式来这边工作。”

剑无极一愣,心里抽动了一下,很快遮掩道,我们俩中文水平都不错,日本人口语这个程度没挑了。

他没说恭喜,也没说小心,他不知道是什么在安排,但他很怕又是一个坏结局。

霜住的是私立医院的小单间,收费高,环境好。春节期间住院部冷冷清清的,若不是病入膏肓,没有人愿意待在医院。

剑无极收拾了病号饭的餐盘,霜向他道谢。

在日本那会,同事常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虽近,离相爱却远。本市第一中学的交换生项目现在还有,他们短暂同过校,那年剑无极和凤蝶高二,霜和雪山银燕入学读高一。大胸交换生雨音霜强吻富二代雪山银燕的事情至今还在校友圈里流传。剑无极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极度的不解和讶异,掺杂着十万分慌乱,又有一点点不甘,最后又无力到平静。现在想来,确实是情窦初开,什么都看重。

他很难说自己没有嫉妒过雨音霜,就好比在朋友圈里刷出剑无极和凤蝶的绯闻,霜会沉默。

 


我到了。

剑无极看见凤蝶给他发的消息。

第二条接着传来问,我能进去吗?

爱真让人卑微啊,剑无极感叹,回复道,她在等你。

推门而入的凤蝶素面朝天,妆卸得很彻底,抱着大衣和旅行包,手里还有超大号的保温桶,她说,粥就在灶台上,我直接微波炉热了。

我出去抽根烟,剑无极起身问霜,借个火?

霜不说话,凤蝶分粥的手悄悄抖了一下。

住院部的天台就上不去了,或者说过年人手不够,怕病患跳楼,护士就把天台锁了。剑无极郁闷,中原什么都好,就是没个透气的地方,人间到处真情实感,你来我往,偶然想吞云吐雾,竟然不知道去哪里。

他走出医院很久都找不到报亭,只好在烟酒小超市买了个一块钱的打火机,猫在周边的文明厕所里抽烟。给钱的时候,左手的疤不小心露出来,幸亏夜晚人乏,店老板没留意。

他又刷朋友圈,俏如来和史艳文真不愧模范父子,内容一前一后相辅相成。史家也在预备过年。

他想,Po出来的照片里只有年货和俏如来的手,他又反复看了,找出史艳文的半边围裙,张照片应该是银燕拍的,他盯着手机看,找构图的痕迹,光影的交织,可惜这既不是商稿也不是约稿,只是一张随便拍的照片而已。

思量很久,剑无极没敢保存,继续刷了半个小时的朋友圈,没有银燕的消息。

他该不会真的想屏蔽我了吧?

剑无极看微信消息栏里的文字,连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删除的勇气都没有。心烦意乱抽完第二支烟,随手转发了工作室的宣传。俏如来竟然找他,问他在哪,剑无极没有理。

近夜里十一点,饿到胃痛,抽了一堆烟的剑无极折返医院,凤蝶发短信,说自己在住院部二楼等他。

剑无极到了二楼,才觉得自己真是瞎子,拐角特意做的吸烟点,他竟然没看见指示牌。

凤蝶罕见地叼着一根细长的烟,偏紫的唇咬着浅黄的烟嘴,她说,你们是流行割腕吗?就和过年去神社投硬币一样?剑无极憨笑,说,发泄情绪嘛,割一割,又不寻死。

凤蝶两指夹烟,缓缓道来,说挂电话之后,她什么都听不见,开车时想,她该怎么生气,怎么说自己很担心,出门走路都带风,但站在楼下却不敢上来。她说,我不是害怕,我躲她挺久了。

剑无极走过去,重复了她的句子。

凤蝶点头,继续说,家里的洗脸池都是红的,有血也有水,灶台上还有粥,但稠得没办法喝。

剑无极安慰,说,没事,兑半瓶开水搅搅照样吃。

凤蝶颤抖地把烟递到嘴边,捂住半张脸,慢慢说,她特别怕这种厚实的粥,每次煮都要提前放很多水……

他不敢看凤蝶,怕她哭。

瓦罐里的水被小火一遍遍熬煮,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霜对做饭有魔怔一般的爱好,因为手艺普通,所以对配料特别苛刻,成品不算美味佳肴至少也是便利店等级。他想象霜肯定不会满足于煮粥,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繁杂的经济事务外,霜经常来回日本中国两个出租屋,疲惫而固执地做两人份的饭,等它们凉透,回锅加热直到最后不能入口。

剑无极眼神坚定。

“你留下来陪她,我回去拿衣服吧。”

凤蝶盯他,这个在意体面的人昨天垂头丧气在卖场里大哭,现在又摆出一副我为众人发光发热的样子了。她叹气,把烟掐了。

“给你带的饭在病房里,家有开水直接兑。”

“得令。”

剑无极接过钥匙,道自己明早过来喝。恰巧又收到俏如来的群发祝福短信,他想起来刚才俏如来找自己,匆忙跟凤蝶合影,发过去表示自己在过二人世界,好得很。

他径直离开,凤蝶突然大喊,剑无极。

剑无极转身,疑惑地歪头。

凤蝶揉捏眼角,略带疲惫地注视他,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