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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雪夜很久没想起聆秋露了。
那件事之后,秋露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在餐桌上吃泡面,看见聆秋露站在厨房里,脸上是一种和善的神情。倒也不是微笑,她是个腼腆的女子,与人约见老远地顾盼,待到近前又躲起来,在树下既羞怯又悸动,不常笑,也不敢像这样一直盯着她。万雪夜读她脸上的温柔,却无法翻译她的话。磁铁的两极争夺相同的铁,有限的心神,无边的怀念落在她身上,万雪夜看见聆秋露在那里,脸上流淌着往昔的柔情。
万雪夜时常想,假如她像自己一样乘坐地铁,每天浏览两千张面孔,会不会产生和自己一样的变化。她们是否会变成两片相同的树叶,漂浮在同一大海的两端,随浪逐流,因为时间和人群不安,再在一天的足迹消失的时候,各存侥幸。她想,即便脾气好如秋露,也会忍不住抱怨地铁的空调吧,说不定也能碰见那个毁容女孩,初见的人换了,幸福的人会多两个。
幸福无法凭空产生,恋爱中的万雪夜没有幸福的感觉,只有一种荒诞的快乐,像是海浪一样拍击两人的后背,让她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贴合到不能再近,胸口透出另一个人的体温,她们在挤压下拥抱,看着她获得慰藉的脸,万雪夜稍微也抓住了一点点欢愉。
不可以说是欺骗,她真的恋爱了,跌进去,后悔也来不及的那种,像她上次那样后悔,也像上次那样来不及。她很久没见过她了,镜子摔坏后,她像个陌生人,平凡地接受聆秋露的死亡,安宁如期而至,伴随着巨大的空虚,降临在一面镜子都没有的家里。万雪夜感觉她们在融和,她在鹅黄的连衣裙上闻见秋露的体温,摸着自己嘴角秋露的微笑,他们是一体的,别人觉得她疯了,只有她明白这件事不可以简单地理解,她十分清晰,外人不明白相互成为的两个人如何交融,万雪夜就是聆秋露。是秋露在喜欢那个毁容的女孩。
幻幽冰剑听说万雪夜忘记囤货,冷静地寄了一箱方便面过去,但这花了15元的包裹与万雪夜并无缘分,那个未知的14天里,它莫名消失在物业的货架上,志愿者给她拍照片说确定没有找到,万雪夜只好在手机上签收,欺骗对方已经吃完了。
安全的人没有恐惧,安全感充足的万雪夜不能领会食物带来的满足。
隔离不在一朝一夕,却像是一夜之间,她找不见任何一只流浪猫,包括花斑的鸳鸯眼,毛色割裂、最特别的那一只。花脸去别的地方流浪,而她把自己塞进狭窄的网线端口,聆秋露站在厨房对她微笑,万雪夜跟幻幽冰剑说,我想你了,你要不要变成猫来找我。
人不能变成猫,但人可以变成另一个自己。万雪夜放下手机睡觉,看见聆秋露忽然笑了一下,她们隔着空气触摸彼此,连虚言也说不出。
甚至无法描摹痛苦,从天而降,似大洪水。她是冰,却遭烧灼。深夜里,相爱的人隔着时间拥抱,私语脉脉,万雪夜厌倦,她感觉到秋露又一次离开,从这具身体飘向窗外,拥抱让她想起她是死的,只自己活着。
她在发烧,冷热在身体里纠缠,打电话求救,吐出半生不熟的字。工作人员撬开那扇门,他们站在聆秋露凝望的客厅里,秋露一如既往地微笑,而他们看不见她。
不要再对我笑了。万雪夜被人扶着,她很久没念这名字,开口即尝到咸苦,黑夜迷蒙了微笑,她站在厨房里,树下初遇的样子,害羞的女孩。
无法缓解的思念,无法传递的伤感,无法遏制的爱。
她和泪抱紧回忆,回忆柔软,带羞怯的体温,是一种微笑,从眼睛里跑出来。万雪夜捂紧它,像知道它会逃跑,回忆横冲直撞,把一切掀开,也像无畏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