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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史汪】戒指、恶龙与莫比乌斯环

Summary:

史强发现汪淼的婚戒不见了。

Notes:

*依旧纯爱,不太标准的糖+小飞刃。
*离婚提及。

Work Text:

 

黑色的轿车在被麦田覆盖的平原上穿行,大群的蝗虫从车前掠过,时不时撞向挡风玻璃,劈啪作响,天地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生命的暴雨。

两位科学家已无暇欣赏车外的景色,在坚持看完虫子之后,一上车就睡了过去。丁仪自己占了后排的座位,睡得旁若无人,不时梦呓。

窗外掠过大片模糊的绿色,云层后的太阳投下一束暧昧的光,史强瞥了一眼副驾,汪淼垂着头正睡得昏昏沉沉,身前的安全带拧了一道麻花,衬衫也皱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信念危机的人来说,一场释然的酣睡或许正是重新振作起来的证明。想到这,史强感到轻松和欣慰,继续沿着一望无际的麦田疾驰而去。

把丁仪送回家之后,史强看着睡迷糊的汪淼犯了愁,汪淼是个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妻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思来想去,决定先把人带回自己的住处,醒醒酒再说。

一脚油门到了楼下,史强把汪淼拽下了车,科学家一米八的个头,长手长腿叮咣乱晃,像没了骨头一样靠在身上。盛夏的七月本就闷热,两个人贴在一起烫得要命,史强把汪淼架着,吭哧吭哧上了楼。

直到进了家门,把人扶上床躺下,坐在床角史强才将将把这口气喘匀了。汪淼平躺着似醒非醒地嘟囔着什么,史强给他摘了眼镜脱了鞋,怕阳光刺眼,还贴心地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了。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史强站在床边看着面前熟睡的人,心脏怦怦直跳,想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却怎么也挪不动腿。

汪淼睡得太沉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绵长,史强猜他一定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在史强的观念里,能吃能睡就是好事,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一个好觉。

见汪淼睡得香,史强也起了困意,正打算去客厅沙发上凑合一下,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左手滑出来搭在床沿上。

史强觉得挺有意思,大科学家睡觉这么不老实,伸手过去想把人扶正,一低头,赫然发现汪淼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史强这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抓起汪淼的两只手轮番查看,那双手他再熟悉不过,科学家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讲话的时候会在空气中划出轻盈的弧度,像是在指挥一场名为物理学的交响乐。

相比之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就显得格格不入,素色的金属圈,没有装饰,单调而刺目,史强曾想如果没有那枚戒指的话,一切就完美了。

但现在那枚戒指真的不见了,他盯着汪淼无名指根那个浅浅的白色印记,心里唯剩恐慌。

“汪淼,汪淼!醒醒!你戒指呢?”史强把汪淼拽起来,抓起他的手在眼前晃了晃,“你结婚戒指,出门戴了吗?”

话一出口,史强自己都觉得可笑,谁会忘记戴婚戒啊,那玩意儿再碍事也不能摘,肯定是自己刚才把人拖下车的时候蹭掉了。这下完了,等汪淼醒了酒,不知道怎么埋怨他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史强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

汪淼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只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史强急得原地转了几圈,说:“你别急啊,我下楼给你找找,肯定能给你找着。”

他风风火火地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拽住了,一回头,汪淼已经坐了起来,正平静地望着他。

“别找了。”他低声道,“摘了。”

“摘了?!”史强心里一惊,什么叫摘了?什么时候摘的?为什么摘?

他抓住汪淼的肩膀,盯着那双迷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汪淼,你说明白点,什么叫摘了?摘了放哪了?”

汪淼看了他一眼,软绵绵地笑了一下:“我离婚了。”

史强闻言后退了半步,心中炸起惊雷,不知名的情绪攫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蛇一样越箍越紧。

“这样对我们都好。”说完,汪淼倒回枕头上,沉沉睡去。

*

史强此时已是睡意全无,他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人去查民政局的登记记录,接着点上烟,在客厅沙发上边抽边琢磨那句“对我们都好”是什么意思。

最大的可能就是汪淼和李瑶感情不和分开了。虽然在史强的印象中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是世人眼中典型的幸福家庭。但是话说回来,家门一关,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外人又哪里看得清楚?史强自己也是离过婚的人,深谙一个道理:两个人的感情如果真的到头了,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史强不敢放任自己去想:汪淼早已移情别恋。

手机震了两下,民政局那边回信了。原来,汪淼从巴拿马回来的第二天就去登记了离婚,却对谁都不声不响,继续投入对三体游戏大结局的研究中,一切如常。史强恨自己没能早些看出端倪,但是汪淼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呢?

难道说,是汪淼心里有了别人,他对这段婚姻有愧,怕史强瞧不起自己?

越是想,越是想不明白,史强干脆把手机一扔不想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

咬开瓶盖,甘冽的酒香又让他想起那个拥抱,汪淼靠在他肩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麦芽甜味儿,混着啤酒花清澈的香气和微微的苦,最后是酒精的味道,不刺鼻,但是会醉人。

汪淼这个人也是这样的,不卑不亢,喜怒不常形于色,对谁都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感。但是熟悉了之后,会在这些表象之下,看到他的温和与坚韧。理性与感性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相处久了,再有棱角的心也会变得温润起来,待回过神,早已是深醉其中。

史强忍不住想知道,汪淼迎上来抱住自己的时候,究竟是清醒的有意为之,还是酒醉的无心之举?

汪淼……真的爱上别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史强的心中就泛起一阵酸涩,他仰头猛灌了一口冰啤酒,被呛得直咳嗽,再抬起头,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一边狼狈地擦着嘴,一边对汪淼尴尬地笑了笑:“哟,睡够了?挺能睡啊。”

汪淼也不说话,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摇摇晃晃走进来就想拿桌上的酒。史强一把按住他的手,嘴里说着“你不能再喝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牵向无名指。

曾经,那枚碍眼的戒指就像一块明晃晃的盾牌,纵使他有万般念想,也只能败下阵来。现在那块盾牌不见了,史强却一下子乱了阵脚。

汪淼像被那道视线灼伤一般缩回了手,歪头想了一下,走过去挨着史强坐在了沙发上。

这下轮到史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两人僵硬的坐着,谨慎地保持着二十公分的距离。以前面对汪淼,史强总爱犯浑,天大的事贫两句就过去了,但是这一回,他愣是找不出半句开场白。

倒是汪淼先打破了沉默,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戒痕:“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那道白色痕迹像明晃晃的刀片,在史强眼前闪动,果真是一把杀人的好刀,他想。

“是我先提的,双方都很冷静,我们都清楚这段婚姻已经走不下去了。”汪淼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的小事,而不是一段婚姻的结束。

史强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舌头干得像海绵,他又灌了两口啤酒,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两个……感情出问题了?”

汪淼仍旧盯着自己的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史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女儿说你是恶龙?”

史强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什么饿龙?没吃饱的那种吗?

“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精妙的比喻,直到你提出古筝计划。”汪淼继续说道,“那天,在巴拿马运河旁,我看着审判日号逐渐驶向死亡,是有过恨你的念头的。”

史强心头震了震,泛起一阵愧疚,他从没想过要让汪淼独自承受这一切。

那天会后,他立刻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去巴拿马,但是被驳回了,常伟思说,作战中心更需要他。史强想反驳说,汪淼也需要他,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只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我又想如果你在身边,我会好受很多。”汪淼自嘲地笑了笑,手再次伸向桌上的啤酒,这一次史强没有阻拦,“挺可笑的是不是,如果不是你的主意,我这辈子都不会看到那种地狱般的场景。但是我对你的恨只持续了一秒钟,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史强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人都怀疑自己疯了,外星人的飞船在路上,人类的末日开始倒计时,杀几十人,杀几百人,爱上不该爱的人,到底什么算是疯了?

汪淼一口气喝掉半瓶啤酒,脸上又开始泛红:“那天,斯坦顿上校跟我说,知道三体人的存在以后,每个人在精神上都将成为新人。那之后,我想清楚了,回来就办了离婚。”

“你……想清楚什么了?”史强感觉喉咙发紧,对问题的答案又期待又恐惧。

汪淼转头看着他,鼻尖和眼角都是红的:“我想清楚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能再骗别人,我不想做个软弱的人,也不想再逃避了,我要对李瑶和豆豆负责。”

想到女儿,汪淼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不断滑落,他俯下身子,把脸埋进了手心。哭泣的科学家蜷缩着,仿佛心脏是一个奇点,而他正在向内坍缩。

史强抬手伸向汪淼颤抖的肩膀,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不知道汪淼在逃避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才是那个溃逃的人。

不敢伸出的手,不敢讲明的话,不再纯粹的拥抱,于暗处滋生的念想,明目张胆的偏爱,于心不忍的克制。

你打开门,我点上烟,故事自此开始。

或许,该为故事画上句号了。该来的总归会来。

“汪淼,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话问出口,史强在心里痛骂自己真的是魔鬼。趁人之危,史强,你这是趁人之危。

汪淼直直地盯着地板,半晌才抬起头,神情中带有几分决然:

“我爱上的不是人,是条恶龙。”

 

汪淼说完,四周静的出奇,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风声与蝉鸣声也一并消失了,唯有四目相对的两人心如擂鼓。

原来那个幸运的人是我啊,史强想。他感到如释重负,想放声大笑,想痛饮三杯。一度被捏紧的心脏终于重获自由,看不见的墙被推倒了,他大步踏进了新世界。

“汪淼,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不会是怕我瞧不起你吧?”

汪淼迟钝地点头,仍然呆呆地盯着史强,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直到身侧的沙发一沉,史强靠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我这条恶龙啊,最大的本事,就是找着你这个宝藏了。”

原来故事没有画上句号,而是刚刚开始,呼吸与酒精和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像恶龙的吐息,炽热滚烫。

*

在一起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汪淼搬去史强家同住,史强笑称这是魔法师入了恶龙巢穴,汪淼说你这龙穴年久失修,得好好翻新一下。

史强很喜欢汪淼带来的一些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气息,比如他搬来两盆龟背竹放在阳台上,说是之前叶文洁送他的,一直养到现在,叶子油亮油亮的还挺好看(就是一想到是某组织统帅送的史强总感觉别扭)。再比如衬衫总是按季节和色系分好挂在衣柜里,整齐得像联合国旗帜,这架势史强根本不好意思乱扔衣服。

最近家里还多了几个书架,史强在其中一个书架上发现了那本《魔法师智斗恶龙》,汪淼解释说豆豆已经看腻了,扔了又可惜,留个纪念也好。

史强拿在手上翻了翻,嘿嘿直乐:“你别说,这恶龙画的是有点像我啊,嘿,你看这大牙。”

汪淼正坐在茶几前切水果,抬头瞥了一眼,嘴角挂上一抹笑:“多大的人了你还看这个,和我女儿一个水平。”

史强合上书,若有所思地看着汪淼:“那要不,你也在睡觉之前给我念念?”

汪淼知道史强又要开始犯浑,遂用眼神谴责,手里不急不慢地剥着柚子皮,红心蜜柚转着圈儿摆了满满一盘,看一眼就知道肯定很甜。他把盘子往前一推:“吃。”史强就乖乖坐下开始吃水果。

最近这些抗辐射的水果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东西不能治病,只是图个心安罢了。

辐射病是他们之间都刻意回避的话题,如同头顶悬了一把利剑,两个人每走一步都惴惴不安。

“我去上班了。”汪淼伸手去拎皮包,史强瞥见他空空的无名指,突然觉得自己欠汪淼一枚戒指。

 

晚上,汪淼靠在床头看书,史强神神秘秘地凑上来:“汪教授,我给你看看手相啊。”

汪淼头也不抬:“好好的看什么手相。”

史强自顾自抓起汪淼的左手,装模作样地在灯下端详:“哎,你这手相好啊,生命线这么老长。感情线也挺好,就是……就是缺点东西。”

汪淼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书是看不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汪淼的手里就多了个墨蓝色的小盒子,他看着这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已经猜到史强打什么主意了。

果然,盒子里是两枚戒指,嵌在黑色的绒布上,戒指的造型很独特,一条丝带180度扭转后头尾相接成为一个平面,这个平面没有开始与结尾,循环往复且无休无止。

“怎么样,我这眼光还行吧?”史强问他,听起来洋洋得意。

汪淼无法反驳,史强还知道莫比乌斯环,这真让人欣慰。他抬起左手比量,发现无名指上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原本并没在意过的事,被史强提出来以后,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起来了。

“好像,是缺点什么啊。”他笑着说。

*

史强决定去冬眠是三年后的事。说是决定,其实是上级的意思,也是汪淼的一再坚持。

他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等你的病能治了再回来。”在饭桌上,汪淼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提及一趟短途旅行。

这让史强很生气,汪淼就这么轻飘飘地赶他走?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二百年?我去冷冻了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汪淼回呛了一句,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火气也上来了,“我继续研究纳米,研究应用物理啊。要不是你的病越来越严重,我至于让你去冬眠吗?上次出任务割破了手,你那血止都止不住,所有人都在替你着急,史强,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史强被骂得没了脾气,支吾了半天,想说什么,都被汪淼用眼刀逼退了。

其实,他早就清楚去冬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曾经确实是个无牵无挂的人,但现在却在这世间多了个念想,再也做不到潇洒转身、毫无顾虑地去跨越时间。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和汪淼分隔在时间的两端,没人说得清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但他更怕如果自己死在前头,在自己的葬礼上,汪淼会穿着一身黑色,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墓碑,眼底弥漫着荒凉。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史强的心脏就痛得紧缩起来。

那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东西。

“等出完这次任务,我就去办手续,行了吧?”史强终于妥协,“对了,那天老常跟我说,现在都流行那什么,支援未来。像你这样的人才,未来肯定需要。要不,你也考虑考虑?”

汪淼欲言又止,末了只是点了点头:“嗯,我考虑考虑。”

*

冬眠的日期终于定下了。那天,史强开车前往北京近郊的冬眠中心,汪淼陪着他。途中又路过一片麦田,那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高,阳光洒在金色的麦浪上,电台正在播放点播歌曲《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史强摇下车窗,风携着麦田的气息钻进来,让史强想起三年前那个带着淡淡麦芽香气的拥抱。也不知道等醒过来,这世界上的人还喝不喝啤酒了?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酒呢。

面前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仿佛没有尽头,汪淼看着窗外,史强看着他,广播里仍旧在唱:

But we only have one more day together so

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

This is our last goodbye and very soon it will be over

But today just 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

*

汪淼徘徊在冬眠中心的走廊上,最后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不决。

刚刚在冬眠中心的大楼前,史强说不用陪他进去了,赶紧开车回去吧,这么长一段路到家该天黑了。汪淼应着,看着史强转身下了车,背影逐渐消失在长长的阶梯顶端,突然心里一阵恐慌。

这就是再见了吗?

他急匆匆跳下车,跟前台解释说自己是家属,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刚好看到史强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被领进了下一个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史强打来的。

“进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汪淼被带进了旁边的房间,面前是一层厚厚的玻璃。对面的房间里,史强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上呲着牙冲他没心没肺地笑,汪淼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啊?”

“你那点儿心思我能不知道吗?”史强笑着说,“你搁外头肯定待不住。”

这时,大大小小的仪器依次亮了起来,开始测量各项指标。

“史强……”说出这两个字,汪淼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他把话筒拿远了一些,怕史强被他的情绪影响。

“你看,我就说不让你陪吧。”史强叹了口气,“你这人吧,就是感情太丰富了。”

巨大的窒息感淹没了小小的房间,汪淼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史强是这巨大漩涡的中心。他一时悲伤得无法言语,只能把听筒紧紧按在耳朵上,听着史强一句接一句地跟他说话。

“汪淼,我睡了之后,你记得好好吃饭啊。”

“你搞科研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人类的未来还指望你呢。”

“不过你也别让我等太久啊,研究完了也赶紧来睡觉,不然等咱俩醒了,我可比你年轻了。”

“史强。”汪淼轻声说,“没有那么快的。”

没有那么快的。从理论研究到实际应用,看起来只是一小步,在时间跨度上却需要用十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而汪淼能做的,只不过是让未来多一点变好的可能。

“也许再见的时候,我真的比你老了。”汪淼紧紧地握住手机,无名指上的戒指深深地陷入骨肉。

他们沉默地听着话筒中彼此的呼吸声,任由这片刻的时间被拉长,透过厚重的玻璃,碰撞的视线已胜千言万语。

最后,护士递过来一杯药,史强接过,一饮而尽。

汪淼知道他该走了:“行了,到时间了。挂了吧。”

史强沉吟片刻,低低地唤了一声:“汪淼。”慢慢举起了手,坚定地比出一个V字。

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汪淼顷刻间泪流满面。

 

再见,史强。

再见。

再见。

 

去吧,我的爱人。

带着我的爱去未来。

*

此后,汪淼专心投入纳米领域的研究,一直没有冬眠,直到去世。长寿的他活到了一百多岁。

余生,汪淼再也没有摘下过那枚戒指。他戴着那枚戒指见证了危机纪元的开始,见证了大低谷的倒退,也见证了第一座太空电梯的诞生,见证了面壁计划、阶梯计划,见证了人类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不屈的抗争。

最后,他将那枚戒指作为遗物留给了史强。

他希望,在史强苏醒的那个年代,这个世界会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希望,史强看到那座天梯时,会想起他,然后微笑着,大步向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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