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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银币落地时总有几率会直立在地上,极境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船已经晚了整整一天。
他这次接到了去叙拉古调查的任务。
调查目标所在这座与水结缘的城市,可以说是泰拉世界最古老的聚居地之一。即使它早已被改造成了移动城市,携带着血管一样纤细的水路与古老的故事在海上飘荡。
极境到达这里的时候正值狂欢节,居民和游客都依照几个世纪前人的习惯,带上各式各样的面具。他也毫不客气的入乡随俗,戴着bauta(一种经典的白色面具,下半截像鸟喙)走在晨间人潮攒动的街道,感受没有被世事惊扰到的繁华所带来的惊喜。
他来到一座因有着巨大拱弧而著名的桥,重建过的它仿照与延续了古老的名声,桥上的商品却从物美价廉的玻璃工艺品变成了特色的实验玻璃器材,显然这些更能吸引当今的游人驻足。
极境对这些商品并无兴趣,然而桥上能看到远处扑面而来的水天,这绝对是个让他经不起的诱惑。
“啊!试管碎掉了...”一段推攘中,他听到身后有个人低低自语。
极境连忙转过身,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用金色Colombina(一种半遮脸的面具)下钢水一样灼灼的眸子打量地上的碎片。
这种感受相当特别,他突然觉得和这双眼睛比起来,四周,不,他见过的绝大多数景色都逊色几分。
“对不起!”极境话音刚落,就见对方娴熟地收拾掉了碎片,抬起头看向他,“没事,我自己也没拿稳。”
“那也得赔给你才行,”极境道,“人多说不清,我先请你去喝一杯吧,走走走!”
“没空。”难得出远门采买的棘刺觉得今天遇到了怪人。
戴着白色面具的黎博利青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听到他的拒绝,牵起他的手就拉着往酒吧的方向跑。
棘刺的手指鲜少地感受到一阵暖,没有敌意,似乎不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开。
极境则是感受到阿戈尔青年的手意外地微凉,刚才收拾碎片划破的手套下面堆积着厚厚的茧。
一定是个做事很用心的人啊。
到了酒吧,白天的这里人数寥寥。直到服务员递上来一份情侣菜单,棘刺才如梦初醒。
“不用麻烦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挣开对方的手欲走。
“别啊!听说这里烤肉味道不错的!”极境出口挽留,“还有卷心菜沙拉!”
棘刺终于不再拒绝。
乖乖跟着一个陌生的人走了这么远,这真不像是我会做的事。他跟着极境坐上餐桌时这样想着。
“听你口音,也是伊比利亚人吧?”极境一落座就开始寒暄。
“嗯,不过我不信教的。”在棘刺的印象中所有伊比利亚人遇到同乡总会对拉特兰教宗长篇大论一番。
他虽然乐于研究神学,但并不虔诚,于是在外尽量避免与其他人谈论这些。
“啊,哦,那太好了!”极境愣了一下表明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我也是哦!”
极境看着那双摸不透的金色眸子,绞尽脑汁地想应该怎样打开这位面不改色美人的话匣子,这绝对是他交际达人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转机出现在查尔达什舞曲在酒吧响起时,沉浸如水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光。心细的黎博利立马察觉到了。原来喜欢跳舞吗,真看不出来啊,他一边想着一边抛出了新的话题。
对方果然像被打开按钮一样博学而健谈起来,他们从波罗莱聊到弗拉明戈,被冷落的酒液在桌面上轻轻带动冰块摇曳,像是另一种烛火。
对话中极境了解到棘刺被打碎的试管为了防爆是专门定制的,想再买到只能等明天。
对方言语中虽然满是对时间被浪费的失落,却没有半分埋怨他人的意思。
“那么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一天嘛!”极境立刻提议到,“我打赌你虽然来了很多次但肯定没有都好好看看这里吧?我正差一个向导,帮帮帅哥,这个也算浪费时间吗?”
“不算,我很乐意。”棘刺总算被逗得有了一丝笑意,“不过我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帅哥。”
“对哦。”极境想起来他还戴着面具,随着节日变迁出现了不能在太阳下山前摘下的习俗,“没事,我们晚上住一起就知道了嘛。”
极境想他绝对算得上是个好导游,他们可以逛便教堂和钟楼,不错过每一场表演。运气好还能交换通讯,等他回罗德岛,还能再联系。
“我习惯了一个人住,可能会忘记你的存在。”棘刺似乎随口提醒道。
“不可能我超有存在感的!”极境也是不以为意。
他在面具下对着阿戈尔青年笑得灿烂,可惜对方并不能看到,可惜。
像是银币落地时总让人猝不及防一样,队长的通讯不适时地响起。
极境原以为这次任务和以往一样宽松随性,但队长焦急的声音让他的神经一瞬间崩紧。
“我出去一会儿,在这等我。”他对棘刺说完便冲出门去到了酒吧无人的后巷。
黑发阿戈尔却并没有如他的愿,他跟着极境来到巷口,却转头窜进了另一条路。
“你们的跟踪被发现了,走还是打?我赶时间。”他对着巷口浮现的眼睛说。
极境所在的巷子离这条路并不远,他打开通讯时听到了某种沙沙的声音,马上又被盖过了。
“调查目标得到了情报,他派了手下满城找你麻烦,可能现在就正在跟踪,博士撤销了调查任务,别玩了,快回来!”
“可是...好。”他关闭通讯,特意选了另一条路回到酒吧。他本来还在想着如何向对方解释,但一进门就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一定会以为被人耍了吧,他无措地挠了挠头,最后终于接受现实一样摘下了面具。
桌面上还剩着棘刺点了没动的一杯酒,纯粹交融的红橙黄,极境想他刚才忘了对棘刺说这杯酒很像他的眼睛的颜色。
他摘下了面具强迫自己将这杯龙舌兰日出一饮而尽,仿佛放下的那一刻已然将那双熔金色的眸子吞吃入腹。
他结完账,跌跌撞撞地回罗德岛。
棘刺回到餐厅时只看到了空酒杯和面具。
极境在醉意中回想起他曾经听到博士和与他另一个同乡的对话。
同乡给故地一位精通黎博利剑术的阿戈尔寄过邀请函,因信件在途中丢失而不了了之。
他做了一个梦。像是银币落地时大概率是一面朝上,一面朝下,棘刺被邀请到了罗德岛,他们成为了室友。
“我习惯了一个人住,可能会忘记你的存在。”“我超有存在感的哦!”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极寒与密林,火山岩石和诅咒。那个人挥动刀剑时像在跳他最爱的舞。
他知道那个人看起来沉默寡言,只是因为对待事情过于专注,他也会开玩笑逗人,也会打赌成功后得意地向他挑眉,会不经意间露出迷人的笑。
他总是随时释放着魅力。而他,爱他的一切。
梦境戛然而止。
极境走出船舱,住在他隔壁的大叔担忧地看向他。“小伙子,你昨晚哭得好大声。”
“是梦到了什么吗?”“我梦到了...好像是一颗金色的星星,然后...然后...”
“嗯?什么?”海风很大,大叔并没有听清。
“......我忘了。”极境摸着还未干涸的眼角说,“刚刚还有一点印象的,现在就完全不记得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