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尼禄很喜欢阴天。佛杜那更多的是阳光热烈,偶尔的阴天就显得难能可贵。湛蓝的天空盖上薄薄的一层云,远处的海面汹涌着泛起波涛,海水深沉得像是一汪蓝黑色的墨水。
“看着我。”那海水说。
尼禄猛然惊醒。他喘着粗气往后退,被结结实实抓住的手腕疼得他皱起眉,冷汗从额角流到下巴。
抓着他的那只手上还沾着黏腻的血,铁锈味直冲他的鼻腔。
“他妈的放开我,”尼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咆哮:“但丁!”
但丁从善如流地放开了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尼禄没有再后退,他站在原地粗喘着,血液溅在他的侧脸上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
年长者泛起一丝愉悦来。他看着尼禄脸上露出来的厌恶和怒火,只觉得那双蓝眼睛流露出来的不甘与倔强像是缀着奶油的布丁一样惹人欣赏。
“看来你不太能接受,嗯?”他看似好心地劝慰:“要不就算了吧,孩子。”
他的脚下还踩着混入人类社会的人形恶魔,跟人类没有区别的脸扭曲着露出绝望的表情,充血突出的眼睛望向尼禄。
“……不……”小孩说。教团里的脏活他见过很多——可但丁要教他的绝不是这个。
年长者漫不经心把这只恶魔带回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要对它刑讯,但很快尼禄就知道他错了。
但丁在他面前活生生解剖了这只恶魔,在一地血液里教导他恶魔的生理知识。
“不。”尼禄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下脸,但丁的眼神像是一只随心所欲的野兽,在他的目光里年轻人只觉得自己和那只倒在地上的恶魔毫无区别。
这家伙不太正常。他想。
“继续。”尼禄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丁抬起脚,那只恶魔从嘴里吐出一些含糊的求饶,断断续续的。
年长者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在意小孩命令式的语气。他又重新抓住尼禄的手腕,敏锐地察觉到年轻人蜷了蜷手指。
“那我们继续。”但丁说。他故作不知地抬起尼禄的手,五指覆盖上尼禄的手背,又插进他的指缝,引导他去抚摸恶魔的胸腔。
“记住这种魔力波动,”但丁说,手下的血肉蠕动着再生,和尼禄苍白的指节形成鲜明的对比:“感觉到了吗?它们很快就能再生出一模一样的组织,”
他顿了顿,笑起来:“这点倒是和人类不太一样。”
尼禄咬牙,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尼禄皱着眉,极力忽略手底下组织蠕动着链接在一起的恶心触感:“还是说你他妈不算人类?”
他知道但丁不是人类,斯巴达之子怎么会是人类——他只是讨厌年长者说起人类时略带嘲弄的语气,就好像恶魔之血有多他妈了不起一样。
“看你怎么理解。”但丁说,他看过来的眼神就好像尼禄说了一句违反常识的怪话:“人类——”
他没再说下去,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再次闪过了尼禄看不明的东西,他带着笑容看向尼禄,但眼睛里却分毫没有笑意。他在审视、在观察,在冷漠地评估而不仅仅是看着他。但丁干脆利落地开枪打烂了恶魔的脑袋,好像突然丧失了兴趣。
“啊……总之就是这样。”但丁放开尼禄的手,大踏步地坐回他的椅子上:“砍断脑袋,或者开枪。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孩子。”
“喂…喂!”尼禄冷不防愣了一下,地上恶魔的尸体已经冒起了黑烟,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你……”
“今天的教学到此为止了,”但丁挥了挥手,冷漠地把杂志盖在脸上:“下课。”
尼禄费解地瞪着他,可但丁无动于衷,像是一秒就进入了梦乡。年轻人只能愤怒地哼出一声,把地上恶魔遗留的衣服和鞋子团了一团,扔到外面去。
但丁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年长者身上的危险气息散了个一干二净。尼禄打开门出去又打开门进来,但丁仍旧盖着杂志,像是一头打盹的恶龙。
他妈的。尼禄暗骂。他可不相信这只是一堂简单的‘解剖课’,即使他没见过被用作教具的这种恶魔,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杀过恶魔的菜鸟。
他有点忌惮但丁的肆意妄为,可又觉得对方亲近。不论如何,但丁给了他‘DMC事务所’的分店招牌,又愿意教导他如何分辨藏在人群中的恶魔。哪怕他搞不懂年长者到底在想什么,但那又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
尼禄瞄了一眼但丁被杂志遮住的脸,年长者银色的头发在缝隙里反着光。哪怕这家伙喜怒无常又喜欢耍人,但他可能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是说,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还是算了。”尼禄嘟囔。他又狠狠地蹭了蹭脸,只恨不得把但丁砸进地里去:“你他妈能不能适可而止?”
“你指什么?”但丁看了他一眼。小孩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此时正狼狈不堪地把脑袋上的液体甩下去。他饶有兴致地盯了尼禄一会,只觉得这颜色很适合他。
“你就一定得搞得这么多血?”尼禄擦了半天也没擦完,只得恨恨地给了但丁刀下的恶魔一个痛快:“就不能干脆点搞定?”
托但丁的福,他现在杀起人形恶魔已经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只是对于虐杀这件事还是没法接受。年轻人啧了啧舌,躲过但丁故意挥刀甩过来的血线。暴躁地冲他打空了弹匣。
“你有完没完?”尼禄不耐烦地低吼:“喂——!”
但丁只顾着冲他笑,根本没在意身后扑过来的恶魔。尼禄伸手抓住那只恶魔拉过来,扣住扳机却打了个空,只得给了它一刀。
“差点。”但丁悠闲地说:“真危险。”
“想死你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尼禄冷哼。
“可惜,”但丁踱步到小孩身后,尼禄的寒毛猛地竖起来,他扭头看看浑身散发着杀意的年长者,又强迫自己回过了头。他可不想表现得一惊一乍地被人嘲笑。
“可惜大概只有你能杀了我。”但丁又说。他盯着尼禄的背影,年轻人的发尾和外套之间露出一小节带着汗的脖颈。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尼禄的右手,又漠然地移开目光。
尼禄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也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能杀了但丁。他只是忙里偷闲地瞪了在他背后悠闲拄着剑的年长者,就忙着去把冲他扑过来的恶魔砍死。
“哈,那你可得洗干净脖子等着。”尼禄说,他杀上了头,前赴后继的杂鱼们没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小孩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我会获得更多的力量,”尼禄说,没注意身后的但丁顿了顿:“然后你就等着瞧吧。”
“等着你来杀了我?那也不——”
“当然不……操,”尼禄终于结束了战斗,他在前面忙得打生打死,一回头就看见但丁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像极了佛杜那的海。
年轻人拧起眉,目光里带着困惑:“我杀你干什么?”
“我获得力量是为了守护我的家人,”尼禄说:“我得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常识、足够的战斗经验,然后,”
他握了握在战斗中震麻的虎口,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但丁面前:“然后打败你,我不需要你的认可,但是你最起码得面对我——”
尼禄深深地呼吸,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年幼时,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波涛汹涌的海。但丁的杀气像是咸腥的海风,在阴雨天裹挟着暴风而来:“看着我。”
尼禄说:“我要你看着我,但丁。”
但丁看着他,尼禄攥紧了拳头。他还有点气息不稳,但面对但丁他强打了十二分的精力,挺起了胸膛,又放缓了呼吸。
年长者突然笑起来。海面上下了雨,他把手使劲按在尼禄的发顶,小孩积蓄了半天的勇气被揉了个一干二净。
“好目标,记得保持。”但丁笑着说,他又揉了揉那团银发,直到年轻人拍开他的手。
“再加一条,”尼禄咬牙切齿:“我早晚要给你一拳。”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