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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输了。”成步堂龙一不客气地把御剑怜侍面前那寥寥几个筹码堆在自己的筹码小山里。
御剑怜侍不擅长这种纸牌游戏。或者说,御剑怜侍整个人都跟这里格格不入:红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应当出现在法庭上,或者检事局,而不是这个狭小闷热的房间,与对面邋里邋遢的男人以纸牌决胜负。
但凡御剑怜侍没有那么喜欢成步堂龙一,他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穿着卫衣的成步堂龙一脸上挂上了不客气的笑容,“你输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现在是支付代价的时候。这是波鲁哈吉,这是我的地盘。”
现在成步堂龙一像只巡视领地耀武扬威的大猫,理直气壮的骄傲倒也并不会令人讨厌,但是代价这个词让御剑怜侍本来就不舒展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赌博。赌注。纸牌。……出千。
御剑怜侍确信成步堂龙一不会走上歧途,他只是对这个男人感到惋惜……仅此而已。
“别摆出那副表情嘛,”成步堂龙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御剑怜侍,“我只是想听听故事而已。给我讲个故事吧,御剑。”
这倒是还在御剑怜侍的接受范围之内。
带着天真烂漫的童话故事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香烟、劣质酒水以及饭菜味道混杂的小房间里。御剑怜侍想了想,说起前一段时间的审判。
世上凶杀案的成因细数起来不过那么几种,其背后的故事却曲折复杂。但那又如何呢,在这里,它不是血色的案件,而是散发着葡萄汁味道的故事。
“真是一场悲剧。”成步堂龙一唏嘘,但御剑怜侍怀疑他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成步堂龙一一直在看着御剑怜侍,专注到似乎他只能看到这一个人。
故事走向终结,舞台落下帷幕,灯亮起。御剑怜侍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可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最后还是成步堂龙一微笑着说你该走了,明天也要加油啊。
“御剑,”但当御剑怜侍转身,成步堂龙一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御剑怜侍能感受到成步堂龙一正在看他,成步堂龙一的眼神一向那么热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稍微提一下,”成步堂龙一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御剑你最好不要跟别人打扑克,那些人……你会输。”
“我和你打牌也是我输。”
“这又不一样!”成步堂龙一的情绪突然激烈,然后又低落回去,嘟嘟囔囔地说:“我只要故事而已……再说,我跟你打牌又不会出老千。”
都是有女儿的人了,还是那么不成熟,估计他的尖刺还是那么扎手。御剑怜侍想到成步堂龙一的蓝色帽子被顶起的凸起,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下次一起下国际象棋吧。”
2
比起通常的朋友间的见面,波鲁哈吉的小房间里的游戏似乎被称为幽会比较合适:他们不说太多的话,只是玩几把扑克或者下一局象棋,然后输的那方开口讲述一个故事。通常游戏的形式就已经决定了胜负。
他们都心知肚明成步堂龙一在这个小房间里干什么:赌博,但不涉及金钱,成步堂龙一要的只是故事,或者说,情报。御剑怜侍不对这发表任何意见,这是成步堂龙一的做法。那些流向黑暗的证据在成步堂龙一这里终止,最终是被打捞上岸还是沉在水底烂在泥里,全部依赖于成步堂龙一的决定。
即使他们实际上胜负相差不大,御剑怜侍的故事数量相比成步堂龙一还是差的太远了。在讲完接手的案子、身边的朋友,御剑怜侍不得已开始讲述他自己。
御剑怜侍不喜欢说自己的事,因为这样就很容易被人发现他和某个人缠绕得实在过于紧密,尤其是他还得当着某个人的面把那些事无巨细地说出来时。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还好。可问题在于,成步堂龙一太过了解御剑怜侍了。将成步堂龙一比作匕首未免有些锋利,可这确实是一个好比喻:无论御剑怜侍套了多少层外壳,无论他使用怎样的语言技巧去掩盖,成步堂龙一总是能直直地看向御剑怜侍潜藏着的灵魂,看穿他的不安与迷茫。
——以及多余的感情。
但是这个狭小的房间似乎能给人某种安全感。不用担心会有人在偷听,话语只会飘飘荡荡地传到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停下。白天见面,那些言语被彻底粉碎,扔进回收站,等到夜晚,它们再被重新拼凑。一个绝对安全的房间,只要一方不想就能够当做记忆删除的倾诉,比祷告还要隐秘的交互。
——就像他无论说什么都能够被接受一样。
——就像他的感情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一样。
“——你在嫉妒吗?”成步堂龙一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御剑怜侍不得不停顿下来。他刚刚讲到成步堂龙一白痴地掉进河里得了重感冒,他身为检事却不得不站上律师席。
在此之前,成步堂龙一从来没有突然打断御剑怜侍的“故事”,这似乎已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则了。
“你在嫉妒吗?”成步堂龙一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御剑怜侍这才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傻话?!”
“但是你说到我拜托你替我上庭的时候生气了。”成步堂龙一指出矛盾之处,“和说到我掉下悬崖是两种不同的生气。”
“……”御剑怜侍无法反驳,他不得不承认,成步堂龙一的主张也许是对的,但是他有一个绝佳的反击手段:“那就拿出证据。”
成步堂龙一挠了挠头,说:“这里又不是法庭,别这么严肃。我没有证据,要说唯一的证据,那就是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的感情。”
“異議あり!”御剑怜侍想都没想,大喊异议,桌子也被拍的发出一声巨响。
“……抱歉,习惯了。”
“没关系,”成步堂龙一豪迈地大手一挥,“反正不是我的桌子。”
御剑怜侍注意到,成步堂龙一总是有一只手放在兜里。
“我知道你想异议什么,”成步堂龙一学着御剑怜侍的样子摇手指,“我当然知道你生气是什么样的。你不是在对替我帮人辩护生气,你是在对其他东西,比如……”成步堂龙一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你在对我的委托人,叶樱院绫美生气。”
“但是我那时拜托你帮我,你可没生气,这点记忆力我还是有的。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你在那之后才知道的某个事实,比如说,绫美是我的前女友。”成步堂龙一对御剑怜侍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这个笑容御剑怜侍曾经在法庭上见到过,比如他虚张声势的时候。
“是因为我喜欢过她吗?”
如果在这里否认,就会被成步堂龙一毫不留情地拆穿,其结果和承认没什么两样。御剑怜侍知道自己不能否认,那只能……“对,因为你傻到被骗了还不知道。”
“嗯——哼——”成步堂龙一看起来没有相信,却也没有不信。“也没什么吧,我确实喜欢过她,可我一直都喜欢你啊,我想想,从小学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成步堂……”
“你喜欢我吗,御剑?”
“——!”
在进行回答之前,成步堂龙一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御剑怜侍周围出现的锁就是不可置疑的铁证。
“如果不会说的话,直接做如何?”成步堂龙一表示自己不会反抗,“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御剑怜侍震惊到失去言语。
“什么都可以。任何事。”成步堂龙一再次强调。
——如果任何事都可以。
御剑怜侍颤抖地靠近成步堂龙一。
——如果就和那些“故事”一样,在这里发生的事不会影响到白日,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只把成步堂龙一当做挚友。那些沉重的、扭曲的感情,永远埋藏在这个房间里。
就像成步堂龙一了解御剑怜侍那样,御剑怜侍同样也了解成步堂龙一。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拒绝来自御剑怜侍的任何请求,但这不代表爱情,这是信任。也正是如此,御剑怜侍也从来不会越界。
但是现在,这是由成步堂龙一提出的请求。
手指与手指交叠,呼吸相互交融。这个吻比御剑怜侍想象的更加僵硬,但嘴唇的柔软弥补了这一点。还想要更多,想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只有怀里的温暖能让御剑怜侍确定,此时此刻,成步堂龙一是属于他的。
“等等!”成步堂龙一突然推开御剑怜侍。御剑怜侍的手还停留在成步堂龙一的衣服下面,抚着薄薄的肌肉。
“我不是对上床有意见……至少在有床的地方吧?”成步堂龙一红着脸把衣服往下拉,经过一番动作,口袋里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勾玉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御剑怜侍当然记得这东西,确实很好用,尤其是他刚刚还在回忆叶樱院的案子。成步堂龙一今天的古怪行为都有了解释。
“成步堂……!”
“抱歉!我绝对不会再对你用勾玉了!……御剑?”成步堂龙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给了御剑怜侍一个轻吻以示安抚。
“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这么做的,”成步堂龙一整个人几乎都要缠到御剑怜侍的身上,生怕他转身就走,“我也并没有在勉强自己。我说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了,确实是真的。”
但这不合常理。成步堂龙一把御剑怜侍的思维搅合成一团浆糊,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思考:如果成步堂龙一确实喜欢了他那么长时间,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意识到?
“这都要感谢美贯,”提起女儿,成步堂龙一整个人都更闪亮了,御剑怜侍这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间把问题说出了口。
“美贯一直都想要一个新妈妈。昨天她对我说,御剑叔叔当我的新爸爸也很好。”成步堂龙一笑了一下,绝口不提他差点抱住美贯哭诉是不是美贯不喜欢爸爸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爸爸很喜欢御剑叔叔啊,御剑叔叔也很喜欢我们。”
“连美贯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我当然不会再忽视它了。”成步堂龙一的吻落在御剑怜侍的嘴角,葡萄汁的甜香甜到有些腻。
明天或真敷扎克会来到波鲁哈吉。成步堂龙一不知道命运最终会把人们引导到哪里,但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那些属于过去的故事了。
他将去探寻崭新的明日,与眼前之人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