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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怜侍是被阳光晒醒的。他确实迷惑了一秒,在他记忆里,躺下小憩之前确实已经关好窗户拉上窗帘。被晒醒的感觉真的不怎么舒服,御剑怜侍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尾巴,试图遮挡住强光。
——尾巴?!
御剑怜侍猛然睁开眼睛,他的手正被自己压住,或者说,爪子。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爪子上覆盖着的一层灰色的毛。肢体也相当不对劲,多了点本来不存在的器官,腿显然也并不支持他直立行走。
御剑怜侍当了二十年的人,确实没有用四只脚走路的经验。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刚才趴着的地方围墙上面,狭小到一只猫趴着刚刚好,但作为一只刚刚变成猫的人,御剑怜侍没有那么好的平衡力稳稳地站着,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混乱……
“啪”的一声响,猫猫从围墙上摔下来,摔成一摊猫饼,伴随着凄厉的猫叫。
。
成步堂龙一久违地在铺天盖地的画稿里喘了口气,再一看时间,本来就不长的假期竟只剩下短短一周。他确实想用这个时间好好放松放松,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干脆翻身从自己的单人床上起来,套上薄外套打算买点零食。
——本来就只是这么平淡无奇的日常而已。
成步堂龙一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不久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猫叫。听着就很痛,是哪家的笨猫?成步堂龙一带着好奇心迅速赶往声源地。
趴在地上不动的是一只灰色的大猫,皮毛在阳光下显得油光水滑。地上没有血迹,成步堂龙一一时搞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猫脖子上也没有挂什么主人的信息,但成步堂龙一不认为流浪猫能把自己吃的这么胖。
只好把它送到宠物医院了……在心里计算着钱包的厚度,成步堂龙一最终还是没能视而不见。他叹了口气,先把塑料袋放到地上,准备先抓猫。
变成猫的御剑怜侍好不容易从头晕里取回一些意识,睁眼就看见面前有刺猬头的人类。这个刺猬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御剑怜侍没用几秒就想起了这人是谁,拜成步堂龙一从不间断的信所赐,辨识度极高的刺猬头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猫猫先是呆住了,没有反抗,任成步堂龙一抱;但成步堂龙一真的把它抱进怀里,它又突然毫无章法地开始反抗。该庆幸的是,它没有伸爪子,不然别说衣服,就连身上都得多出几条伤痕。
这就错怪御剑怜侍了,他不是刻意不伸爪子,而是根本不会。当猫经验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分钟,别说伸爪子,连走路都不会。猫猫觉得不能对一只小猫咪要求太多。
成步堂龙一发现这只小猫咪真的很乖,除了刚开始挣扎了一下,后来怎么抱它医生怎么摸它都不反抗,也没有躲开的意思。它一直用一双水汪汪的灰色眼睛盯着成步堂龙一,里面写满了委屈。
好在猫没事,内伤也没有,只是毛上沾了些灰尘。医生把猫递给成步堂龙一,顺便询问要不要给猫做绝育。
“但我不是它的主人啊?!”只是捡到的猫而已。成步堂龙一看着猫灰色的皮毛与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御剑怜侍。“……但是在找到它的主人之前,我会照顾它的。mitsu……”成步堂龙一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咪咪,跟我一起生活吧?”
猫像能听懂他的话一样,发出一声不太响亮的“咪”。
。
御剑怜侍并不是很想找到回去的方法。一来他隐隐有种预感,他会回去的;二来他最近不太想面对作为人……身为检察官的自己。在外人看来,他是继承了狩魔、毫无败绩的魔鬼检察官,但是御剑怜侍自己,不可否认的,他早就产生迷茫了。
一切的开端是他第一次上庭,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证据链条被同样是新人的律师小姐一一击破,眼看即将失败,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被告人自杀了。这是一场检察官的胜利,却不是御剑怜侍的胜利。甚至御剑怜侍想过,是不是让绫里律师追查到真相,自己失败,才是更好的结局。
可这一切都随着生命的流逝,不会再有定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问题。
成步堂龙一住的是公寓,不算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里面被铅笔、颜料、画笔以及纸团填满,余下的空隙还塞了几本很厚的书。出于好奇,御剑怜侍去看了一眼,居然是和整个房子里艺术气息不太符合的莎士比亚的书。
厨房根本没有使用的痕迹,这个人平日里吃饭问题都是靠便利店解决;理论上来说猫应该吃猫粮,但御剑怜侍打死也不肯。僵持了不到一天,成步堂龙一就妥协了,他认命地去买了打折鸡肉,用白开水煮了煮,这就是一人一猫的饭。除了成步堂龙一那份放了盐,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御剑怜侍确定了,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御剑怜侍的名字经过他的一番抗争,已经不是咪咪了,而是“御剑”。御剑怜侍拒绝去思考为什么成步堂龙一偏偏要给自己取个这样的名字,如果不是纯粹的巧合,只能说这个人敏锐得可怕。
成步堂龙一从没养过猫,他对待御剑的态度就像在对待一个人,除了猫真的不会说人话。御剑怜侍也在成步堂龙一的纵容下甚至可以自己看报纸。御剑猫猫真的很不解,这个人究竟是神经大条还是脑回路清奇。
平和的日常度过得比御剑怜侍想象里还要快一点,假期已经结束,成步堂龙一得去上课了。家里只剩下御剑一只猫,还要承担拿报纸的工作。
拿报纸并不是没有好处,比如今天,御剑怜侍在报纸上面看到了自己。华丽的服饰,严厉的表情,照片下面黑体加粗的“魔鬼检察官”的字样,这些让御剑怜侍如受晴天霹雳,把他从作为一只猫的闲散日常里拉回。
御剑怜侍用爪子把这张报纸撕的粉碎,确保再也看不出相关字眼。那样的评价御剑怜侍以前就略有耳闻,他只是……不想让成步堂龙一看到而已。对,没错,御剑怜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为了他好。
御剑怜侍记不清小时候的成步堂龙一是什么样,就像他也早已忘了以前的他是什么样。但是成步堂龙一的执拗,御剑怜侍通过那些信体会得清清楚楚。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不管不管地冲到检事局当面问这是怎么回事。然而这不是一件有理由的事,而是御剑怜侍长大了,仅此而已。
人都会发生改变,只不过在成步堂龙一心里,那个仅仅跟他做了不到一年朋友的御剑怜侍是唯一一成不变的。御剑怜侍坐在纸屑中间,成步堂龙一不需要明了那些改变,不需要得到现在这个“御剑怜侍”的任何信息,就像他其实并不需要御剑怜侍给他回信一样。那个深深刻在成步堂龙一心里的人早就消失了,他不能也不会再给出任何回音,而成步堂龙一需要的也仅仅是一种寄托。
钥匙与门锁的碰撞声响起,是成步堂龙一回来了。御剑怜侍坐在已经被毁尸灭迹的报纸中间,一脸无辜地“喵”了一声。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成步堂龙一看了看屋里的狼藉,没说什么,认命地开始打扫卫生。御剑怜侍跟在他后面,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个能把马桶刷到发光的人不喜欢打扫卫生。
好景不长——切确地说,第二天——成步堂龙一揪着御剑怜侍的后颈,把它摆成一个跟自己严肃对视的姿势。御剑怜侍早该知道,成步堂龙一面对关于自己的事,总是有种出人意料的敏锐。
“御剑,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那份报纸?”面对质问,御剑怜侍无辜地喵喵叫,小猫咪又能懂什么呢?
察觉到不妥,成步堂龙一换了个角度,“你不想让我去见御剑吗?”
御剑又是哪个御剑。御剑怜侍第一次后悔,还是让成步堂龙一给猫取名咪咪更舒心一点。但是显然,成步堂龙一不可能从一只小猫咪嘴里得到任何情报。
“没关系,我可以去等他。我查查,检事局的下班时间是……”
闻言,御剑怜侍的毛都炸了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谁知道成步堂龙一堵到的会是正常的御剑怜侍还是灵魂是猫的御剑怜侍啊!
“喵——”
“你不想让我去。”成步堂龙一用了肯定句。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没有。
成步堂龙一摸着猫光滑的皮毛,若有所思。“也有可能是我就算堵到他也没用,那个人老是逃避,既然收到了信起码回一封啊。”御剑怜侍愧疚地跳上成步堂龙一的肩膀,舔了舔他的脸颊。
虽然成步堂龙一根本不会知道,御剑怜侍还是选择对他道歉:“喵~~”我很抱歉。
成步堂龙一还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但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只有我才最了解他,我必须得站在让他不能逃走的地方跟他对话……”
他眼睛一亮,把肩膀上当围脖的猫薅下来,一字一句坚定地对它说:“我要成为律师。”
他真是个笨蛋。御剑怜侍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胡来?那些担忧全都是无稽之谈,成步堂龙一不会因为外界的因素而产生偏离,他眼中看到的永远是真实的御剑怜侍。
如果是你的话,也一定会对真相追究到底吧?御剑怜侍“喵”了一声,但我也绝不会停留在原地等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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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怜侍揉揉太阳穴,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会突然梦到以前的事。他二十岁穿过的华丽衣装挂在墙上,桌上蓝色的步兵与红色的剑兵正在对峙,互不相让。
距离不那么令人感动的再会,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