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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胖子正拉着闷油瓶在院子里泡脚，我在屋里准备吃完橘子就加入，正好接到了我爸妈的视频电话，就开着免提，一边剥桔子一边跟他俩絮叨会儿。
他们刚旅游回来，我和家人打电话，说的自然都是杭州话，杭州话湖河不分，我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去的是河北还是湖北。又说要给我寄土特产，那我想等见到它们了，也就知道两人去哪里玩了。
我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寄出，我好估摸着时间去拿。
我妈说现在下单，后天就能送到。
“下单？”我有点奇怪。
“是啊，其实你爸忘了给你买了，到家才想起来。我看淘宝上也有，直接买了寄到你这里好了，也不吃力。”我妈道。
我爸在她旁边无力的辩解，我心说你明明也忘了，反正是旗舰店的，我自己买得了。不过看我妈说得高兴，就随她去了。
结果我算了算日子就发现不对，赶忙说：“可不可以晚两天买？我后日和胖子出去谈个生意，要三天才能回来，我们这里快递站的东西放得时间长了就容易丢。”
“啊呀，你不早讲，我刚刚下单。”
我心说我妈现在网购倒是熟门熟路，逢年过节在亲戚群被催着发个红包前摇倒要摇上十分钟。就说算了算了，大不了我问问小哥有没有空拿一下。
“小倌？哪里来的小倌？”我妈奇怪道。
“小倌”是杭州话里称呼小孩的意思，杭州话里其实没有“小哥”这个词，直译出来跟“小倌”的发音很相似，也不怨我妈听错。
我突然想到闷油瓶小名就叫小官，不由得笑出了声，也就没解释，只是说：“胖子那个弟弟，还记得吗？”
“人家也神气小伙子一个了，你怎么还倚老卖老叫人家小倌？”我妈很偏心闷油瓶，对于我占他便宜这件事表示不耻。
我想辩解，但想到他的小名又忍不住直傻乐，几次组织语言都失败了，我爸妈也是一头雾水，问我突然抽什么疯。我就干脆放弃了，摆了摆手说下次再聊，就挂了视频。手边的橘子也剥了一盘，正好端出去给闷油瓶和胖子分。
这时候我才想起，刚刚跟我爸妈聊到兴头上，声音有点大，不知道外面听不听得清。我们说的都是方言，胖子这个京片子自然是听不懂的，总是说我叽里呱啦讲的什么鸟语，但闷油瓶听不听得懂，我其实不知道。
哪怕他听得懂我也不惊讶，毕竟他走南闯北了那么多年。以前那个年代不比现在，普通话还没推广，在一个地方混不懂那里的方言简直寸步难行。而且他虽然不怎么言语但很有语言天赋，连粽语都会说，杭州话再怎么难懂也是小巫见大巫。
但他要是真听得懂就很尴尬了，不知道如果杭州话也有等级考试的话，“小倌”会是几级核心词汇，他又掌握到几级了。糟糕的是，在我心中“小倌”应该是个入门词汇。
希望刚刚的对话不会让他联想到什么，至少不要联想到我在笑什么。不过好在不管闷油瓶听不听得懂，他都不会表现出来。我有点踌躇地把橘子递给他，他就只是接下。
我还没来得及在他们旁边坐下，又连续接到了两个电话，都是跟后天要去谈的生意有关。被这么一打岔，有一件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几天后，我和胖子谈完生意回家，闷油瓶不在，可能又进山了。
“这是什么？”胖子眼尖先发现，走去瞧了瞧放在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箱棋子烧饼。
我脸上突然就烫得厉害，表情就有点扭曲。胖子问我怎么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打什么京剧摩斯电码。
完了，我心想，他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