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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卡〗吽瓏魚 (hōng lóng yú)HE

Summary:

ㄏㄨㄥ ㄌㄨㄥˊ ㄩˊ
hōng lóng yú

吽瓏魚棲息於北國深海,每年只在初春南下至水之國海岸交配、產下後代,七日後洄游,請把握時間捕撈,捕撈後請立即烹煮。

Notes:

戰後同居日常 4K+
輝夜空間ptsd
不清不楚唏哩糊塗就......

Work Text:

 

 

———吽瓏魚棲息於北國深海,每年只在初春南下至水之國海岸交配、產下後代,七日後洄游,請把握時間捕撈,捕撈後請立即烹煮。


四戰英雄卡卡西回到公寓,開門就見帶土頂著一頭白髮,窩在沙發裡,朝他露出半邊凹陷的笑容。卡卡西擠出一絲微笑,在胃部翻攪衝破臨界點的一刻衝進浴室。

卡卡西摳著馬桶邊緣,腦壓升高,耳後陣陣嗡鳴。他半天沒吃東西,喉間灼燒,寒意算上背脊,空氣中彷彿有海浪拍打,而他是一片枯葉。忍者,自小就要訓亂如何抵抗暈眩,在高速移動中要變向、旋轉,在半空中與敵人較勁、躲避次過來的刀劍、從坡頂滾到坡底......但現在,卡卡西體內的平衡機制失靈了,他眼睜睜看著地板砸向自己的額頭,地板傾斜、傾斜成90度,他要滑進虛無當中。

電視上正播著火之國最受歡迎的美食節目:《奶奶教你作料理》,慈祥的老奶奶才打開包裹,展示從水之國邊境打撈起來的高級魚貨,同時,帶土深了個懶腰,內心一陣,呃,精緻圓潤的省略號飄過,我這麼噁心嗎?笑一下能把卡卡西笑吐?

卡卡西的樣子,像極了逼近中午的菜市場鹹魚,軟趴趴地攤在地磚上。帶土把人給半扛半拖地拉到沙發。為啥就不能穩蕩蕩地把人給抱過去?啊上忍公寓空間擁擠,轉不開身,大男人抱大男人容易嗎?公主抱什麼的,就不必了。

不過卡卡西看起來是真的很不舒服,縮在沙發裡垂頭讓氣的。帶土摸了摸額頭,沒燒,倒了杯水,卡卡西接過去,深吸好幾口氣,盯著杯子,就是不喝。帶土乾脆抽走水杯,不想喝就不要勉強啊,真是的。帶土不知道該拿他房東怎麼辦,乾脆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盯著卡卡西頭頂隱密的髮漩發呆。

「來來來!我們使用的是一個小時前,從水之國礁岩海岸捕獲的頂級吽瓏魚,來,攝影機過來近拍,吽瓏魚每年春初自北國南下,聚集在礁岩海岸產下後代。銀白色的吽瓏魚為上等中的上等,魚肉緊緻、富有彈性。吽瓏魚的速度快如閃電,節翱不遜,還會反過來攻擊漁人,無法以人工飼養......」

卡卡西沉在水底 ,感官模糊,但那慈祥的老太太的慈祥聲音,一點點把他拉了上來。卡卡西決定裝死。他垂著病懨懨的腦袋,冷不防對上一雙敞開的腿,還有那件棉質的淺灰色睡褲,是上個月帶土聽說村子舉辦特賣會,請卡卡西購置的,品質感人。才穿不到幾次,已經脫了線、起滿毛求。

褲頭那兩條線,那兩條應該紮成蝴蝶結的線,鬆了一條,成了缺了一邊翅膀的蝴蝶。

從小,卡卡西便平等地鄙視一切不整潔、不完美的小事物,他也早早學會壓下心裡頭那些不爽的咯噠。沒辦法,在人類社會中,能保持美好整潔的人類,少之又少,他只能在情況許可時,盡可能地督促周遭人類保持整潔。

於是,卡卡西聽見自己說,「帶土,你的蝴蝶結鬆了」,他又聽見帶土懊惱著拉高聲調,害,怎麼又鬆了!沒有阿飛時期的聲線那麼高,但是尾音軟軟地上揚。

那半邊翅膀被帶土的手指扯開、繞圈、打結。帶土的兩隻手,是不一樣的,一隻手,淺白色、密度輕,橡膠那樣,沒有溫度,不冷也不熱,具有延展功能。用力抓握,會被擠得變形,往後拉,可以拉成那——麼長一條,不要太過的話,是可以彈回去的,再甩一甩,就能恢復如初。但如果拉得太長,就回不去了,彈性疲乏,變成軟趴趴一條拖在地板上。這時候,只能剪斷了。把變形的部分切除,斷口便會換慢慢長出新的,直到逼近於人體的正常結構。

正常來說,生長出一個手指,需數十天,如果嫌慢(生長期間,該部位變得敏感,容易發癢),可以投入查克拉催生。

但帶土現在沒有什麼查克拉。
 
卡卡西的胃部又一次擰轉,他嚥下口水,盡力壓下酸腐。

帶土仔細綁好褲頭上的蝴蝶結。卡卡西是一位完美主義潔癖怪,這點帶土以前十分看不上,但看在卡卡西現在狀態不好的份上,帶土就順著房東那點小皮性了。房客嘛,這點自覺,帶土還是有的。

大戰結束快半年了,帶土狀態還算穩定。六道那個老頭子,不愧是人間第一個六道,大手一揮,忍界群體復活為死亡前幾分鐘的狀態。總部那些瞬間死亡的人們,復活後基本上好端端的,甚至感覺筋骨輕鬆了點,但他就不一樣了。他死亡前幾分鐘,還在失去尾獸的狀態下抵抗黑絕、大戰黑絕親媽、摔來摔去......總而言之,透支得挺嚴重,復活了,也是半個死人。但半死人身邊還有鳴人。據綱手的弟子說,鳴人使出了這輩子最精細的查克拉操作,以不快不慢剛剛好的速度,渡給了他不多不少的一絲生機,能引動他自身生命力復甦的生機。

接著就是慢慢調理了:吃飯、睡覺、打坐,引動陰陽循環。這是個緩慢的過程。帶土渾渾噩噩在醫院躺了好一陣子,又莫名其妙被卡卡西扶回公寓。寄居狀態什麼的,帶土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但他適應良好,而且十分有分寸。客人要有客人的樣子,不論大小事情,帶土都盡量配合卡卡西,做個宜家宜室的室友。 對,宜家宜室這個詞,是這麼個用法吧?

反正卡卡西公寓裡的沙發床有夠好睡的(他當初會啥執著曉的基地要裝石床?)帶土一天天變好,但卡卡西卻是狀態愈來愈差。卡卡西真的有夠虛的,卻不懂得何謂休養生息,醫院病床都沒躺熱就上崗,以眾人皆知的火影候補身份到處奔走。綱手還算有良心,沒有搞個急流勇退。不過啊,帶土懷疑綱手其實打算馬上退位的,但沒辦法,朔茂叔也復活了啊,欺負後輩也得惦記人家家長是吧?

對、是的、沒錯,你們都說得對。帶土知道卡卡西忙都是因為他這個忍界第二大戰犯(說實話帶土覺得這個排名錯了)但是吧,人就不能忙裡偷閒一下?不想偷懶明著請假不行嗎?知道菁英上忍一個月有兩天病假、一年有十個特休日嗎?!他這個沒當過一天上忍的人都知道的條例,規則狂魔卡卡西好像一點也不懂的樣子,還軟硬不吃、關懷激將都聽不進,真是個難搞至極的問題份子。

帶土想來想去,也只能以「來一場好玩的實驗」之名,讓卡卡西把白絕體一路從客廳拉到廚房,為的就是委婉地暗示卡卡西: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要是搞到彈性疲乏,就恢復不了了!但卡卡西似乎完全沒搞懂帶土的言外之意,只是瞇著眼睛誇白絕體有意思,虧他天天看書呢......總之,等白絕體自己長好了,卡卡西依舊忙得一整天找不到人。

「卡卡西,你到底怎麼了?」

慢性胃發炎。

醫忍這麼說的,要多休息、按時吃飯、飲食清淡、保持心情愉快......其實就是過於矯情。四戰的過程慘烈至極,但結局卻是皆大歡喜。大家都很快樂,兄弟、親子、愛人、師生,團員、和解、擁抱。卡卡西覺得自己也該和大夥一樣。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老師、琳、父親、帶土、許許多多的隊友、後輩,若是大家都活著,該有多好啊?

現在,大家都活著,平安、健康地活著。

為什麼他無法快樂?

為什麼眾人的笑容,令他發冷?

一閉上眼睛,卡卡西便要回到輝夜空間。那發黴般泛著綠、發著酸的黃天,與紅舌般鬆軟無聲的土地,他走不出去,直到他找到遭共殺灰骨刺中的帶土,才能在巨大的絞痛中醒來。

那個佈滿正三角與倒三角形的超重力空間,如影隨形。他的背部、他的四肢,很重。每天早晨,他都要忍受頸椎與肺葉撕裂的痛苦,才能從床上爬起。然後,他得面對捲著腿窩在沙發床裡的帶土,一頭白髮,與枕頭融為一體。出門前,他得面對從浴室走出的帶土,白色的毛巾擦著白髮,水氣也隱藏不了那乾枯的色澤。

回家時,他還得面對帶土、磨平菱角的帶土,對他微笑著說,卡卡西你回來啦?他要看著帶土揭開鍋蓋,心平氣和地,好似一切沒有發生那樣,用家常的口氣,跟他說晚餐吃什麼。

「胃部發炎,兵糧丸吃太多的後遺症。」 

卡卡西依舊垂著頭髮,而帶土又想拔一拔食指,再給卡卡西掩飾一遍彈性疲乏的嚴重性。

「很好,你有去看醫生,藥呢?我看看怎麼吃?」

卡卡西從馬甲口袋掏出捲軸,帶土鼓勵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劄菈醬旋風乾煎吽瓏魚這道料理啊,劄菈醬的調配,是重點中的重點,要帶著愛心與耐心調整比例,等會還要輕柔地刷遍魚身。料理要好吃,得在每一步驟與每一細節投注關愛,最後,這些關愛都會化作美味的營養,為料理注入靈魂,傳遞給我們的家人.......」

藥在飯後吃,所以要先吃飯。

帶土起身,壓下沙發靠背,擺正枕頭,把卡卡西按倒。他覺得卡卡西需要躺一躺,不然隨時要栽地板上,這可不行,旗木卡卡西可以說是現在木葉村最寶貴的人力資源,還是他房東,這是重點。

「休息一下吧,你這張沙發床很舒服的......」

潔癖怪卡卡西沒洗澡前不碰自己的床,(你能想像嗎?帶土某天半夜看到卡卡西一身塵土地回來,因為太累沒法洗澡,寧願躺在地板上睡覺!)謝天謝地這張沙發還能入得了潔癖怪的眼。卡卡西就這麼被按了下去,帶土心底得意得哼哼,看來他這幾個月操持家務,卡卡西有放在心上,沒以前那麼難應付了。帶土抖開被子,想了想,又偷偷撿起掉到沙發側邊的抱枕。卡卡西應該沒注意到抱枕掉地上了,反正地板擦得十分乾淨。

他把抱枕隨意拍了拍,塞到卡卡西懷裡,「早看你這幾天胃口不好,煮了粥,而且是魚片粥,等一下啊。」

帶土時間算得剛剛好,順勢關了火,擺好隔熱墊端上桌。一回到客廳,就見卡卡西的身體順著抱枕捲了起來。有點,額,有點類似小動物和小動物依偎在一起的樣子,帶土想到。小動物啊,人都會喜歡揉一揉,那種柔軟脆弱的樣子......

卡卡西似乎睡著了,頭髮蓋了滿臉,連面罩都遮了大半。

「吽瓏魚一捕上來,一定要馬上烹飪。冰凍過的吽瓏魚,味道差了十萬八千里。吽瓏魚就是這麼高傲的魚,每年只有一週的時間能夠捕獲,捕撈過程又極為艱難......」

卡卡西的頭髮很其妙,有時看著雪白,有時泛著銀光,像是什麼鋒利的兵器。帶土緩緩蹲下,探向那頭白髮。

「親愛的觀眾們,來,和我一起仔細看這條吽瓏魚的魚鱗。生命力旺盛的吽瓏魚,魚鱗閃著銀紫色的光芒,很美麗,但摸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吽瓏魚生長於北國寒冷的幽暗深海,他們需要鋒利的鱗片才能生存。可惜了,這隻吽瓏魚的魚鱗開始反白了,得抓緊時間…」

電視裡老奶奶的聲音自帶催眠效果,伴著間或傳出的雜音,電流、流水、鍋碗瓢盆……卡卡西貼近睡眠狀態,又不真的睡著。這樣很好。抱枕也恰到好處。卡卡西終於理解帶土為何對這個上忍公寓入住附帶的抱枕愛不釋手了。勒緊抱枕,好似就能將疼痛傳給這無辜的無生命物,他以前怎麼就不知道呢?懷裡有個東西,真好啊。

唯一不好的點,就是帶土的氣味,過於強烈了。

這對專精修煉嗅覺的忍者來說,很是困擾。恍惚間,卡卡西想要逃離此時此刻,但他又無法逃走,他放不開那顆抱枕,貪戀上頭的氣味,令他崩潰的氣味。

兩種升至極端的渴望拉扯著他,把卡卡西當作一顆雞蛋般立在桌面上,不,是立在桌子一角。雞蛋晃悠著微妙的平衡,完美光滑的蛋殼泛著瀅瀅白光……他不能貪圖這個晃悠著的微妙的平衡…他在晃啊…… 

那是一股奇異的、非人的、古木的味道,不冷不熱、平滑又了無生氣的手指貼了上來。慘白的手指好奇地點了一下那顆雞蛋,那顆立在桌腳邊晃悠著平衡著的雞蛋…胃部的刺痛有如扦插般瘋漲,衝破神經末梢,臟器擰轉不止。

本來,他是一個完整的人、完整的身體、完整的意識。現在,他破了、一片一片、代表著旗木卡卡西的內核,流淌一地,不成形。

卡卡西以手掩面,嗚噎透出面罩與指間的縫隙。

他顫抖著哽咽著,有如被狂風打彎的禾稈,下一秒,就要折斷,捲入風雨中。

 


有一次,帶土逃課,一路跑到木葉邊緣的稻田。那時候,他腦中轉著獨屬於他的英雄故事,覺得自己被未知力量召喚了。他穿過一片落滿腐葉的樹林,躲開幾條蛇,衝進陽光下。

稻田邊緣,立著一個悲傷的稻草人。他太像人了,儘管他只有以鈕扣與麻繩縫製的五官,卻帶著感情。帶土不自覺被那個稻草人吸引,好像被施了幻術般,呆呆站在那,不知道太陽沒了,烏雲大片大片地飄過來。一股旋風,自稻田的另一面襲來,本就衣服破爛的稻草人,帶土還來不及摸一摸他,便被吹散在那陣狂風中。稻草人的身體裂開,禾稈漫天飄散,繞著帶土旋轉,乾草的氣味瀰漫。帶土被困在那場風雨當中,雨點落下,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幾束禾稈朝著他的臉,直直刺來。

稻草人的頭顱在空中,旋轉、旋轉,帶著臉上悲傷的下彎的嘴角。

那一個下午的景象跟隨了帶土很多年,他忘不了稻草人在他面前崩解時,爆發於胸中的悸動,那一幕,很美,那應是一種美,要將你摧毀的,崇高的美,你根本無法不去擁抱他。

將那崇高擁入懷中,就是擁抱了全世界。

我大概是瘋了,帶土想。


那天下午,帶土太害怕那一場風雨,他躲開了稻草人四散的禾稈,他後悔,後悔沒有在風雨來臨前抱住那個稻草人,沒有在狂風中抓住他,沒有撿起那些被雨淋濕、被風吹斷的禾稈。

「親愛的觀眾,一定要記得摘乾淨吽瓏魚的鱗片,才不會紮傷喉嚨,從這,用刀,刺入魚腹。」

電視裡那條吽瓏魚,好似彈了一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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