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卫国平的妈和安欣的姥姥是亲姐妹,但因为各自嫁到不同地方,那会儿走亲戚太不方便,彼此很少来往。卫国平和安欣两人更是素未谋面,安欣年纪还小,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亲戚。等到安欣父母意外离世,他父亲那边没什么亲戚,才给母亲这边的远亲发了电报。
卫国平母亲早逝,也不知他们怎么联系上的,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连夜坐上火车,往京海赶。他的状态实在差极了,刚经历战友的死亡,就获知亲戚的死讯,等到了京海和安长林、孟德海两人见面时,两人都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卫国平看上去同样年岁尚小,安孟两人心下皆叹了口气,看样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卫国平完全靠着一口气吊着,尽管看上去疲惫不堪,目光却异常锐利,“安欣在哪儿?我想带他回去。”
安长林便同他说了自己和孟德海都想收养安欣的想法,又劝道:“卫同志,我知道你作为他唯一的亲戚,把他放在这里放心不下,但是我和孟德海同志都是他父亲出生入死的战友,安欣这孩子和我们又熟得很,交给我们,不会亏待了他。更何况,你年纪还小,带着安欣恐怕会给自己添负担。”
卫国平眉头微皱,“我想见见他。”
安长林便领他往里屋去,安欣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小猪崽子似的,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安欣太懂事,这几天不哭也不闹,但是好几天晚上都自己一个人抱着被子睁眼到天明,好不容易今天才困了。”安长林叹了口气。
卫国平把门往外拉了点走进去,外间的电视机光亮微微透进来,安欣睡梦中翻了个身,哼哼唧唧,以为是安长林,“安叔,早点睡吧。”
卫国平的手落在安欣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还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和他小时候很是相像。奇妙的血缘让他们在此相遇,这让他心头涌起一种陌生的亲近感。
“他在您这儿确实挺好的。”把安欣带到他那边可能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那边情况复杂,安欣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还得适应。
卫国平叹了口气,把门带上走出去,对安长林说:“麻烦您多照顾他,要是有需要支出的地方您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我的地址给您写在这里了。”
安长林没拒绝他递来的纸条。这是个固执坚强的年轻人,他看得出来。
“我得走了。”
卫国平拒绝了安孟两人给他报销车票的请求,一口水都没喝,买了站票连夜回去。
1998年,卫国平破获八八案,工作调动转去京海。
李响从地方调上来,原本给他分配的师父该是曹闯,然而这次职务变动,卫国平给他当了师父。同时卫国平还带了这次刚入职的几位新警员,安欣和张彪。
三人拜师第一个礼拜,卫国平叫他们三个家去吃饭。其实他也不会做,从街边买了几个菜,在家里一起吃。
安欣这时候已经知道他们的亲戚关系了,性子拗得很,不肯在同事面前叫他小舅,只叫师父。卫国平也无所谓,只说我不会对你区别对待,安欣说那最好。
要让安局来说,舅甥两个是如出一辙的犟。明眼人一看他俩长相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也就他俩觉得只要不对外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实际上全局都传遍了。
安欣少不了被局里的人说三道四——要说太子爷命是真的好,两个叔叔是局长,舅舅又专门为他调到京海,当了他师父。
安欣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想干出点事情让人刮目相看。
这顿饭吃得四人心情各异,卫国平喜欢吃辣,点的菜也都是辣的,对于京海长大的几人来说,实在有点难以下咽。安欣更是口味极淡,一口都吃不下去。三个年轻人被辣得眼泪汪汪的,一齐瞧着卫国平,像是三只可怜的小狗。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国平训他们了。
卫国平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卡在嘴边,一时进行不下去了,赶紧给他们倒凉水。
这时候李响已经有了未来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影子,先给安欣递过去让他赶紧喝。安欣可怜巴巴地对他说响你真好,把卫国平膈应得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张彪在一旁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先给我?”
李响解释说安欣平时就比咱们不能吃辣,张彪又反驳说他偏心,中间夹杂着安欣名为劝架实则拱火的声音。
卫国平被他们吵到了,一手一杯水怼他俩嘴边,咬牙切齿:“师父亲自喂你们,满意了吗?”
两人不敢说话,乖乖喝了。不为什么,就是知道要是还不喝,这杯水等会儿可能泼他俩脸上。
卫国平这时心里已经有了对自己未来职业生涯可能不太明媚的认知,张彪、李响、安欣,三个徒弟,性格各异,卫国平感觉自己好像进了警犬队,安欣是绕着他脚边不停转着的小奶狗,李响是大部分时间听话偶尔去戳戳安欣的边牧,张彪是纯粹傻乎乎的柴犬,每天和小奶狗互相对着汪汪叫唤,打得狗毛乱飞。三个徒弟单看都还好,放在一块那就简直乱了套,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张彪是明着吵,安欣是暗戳戳使坏,还要拐跑李响,李响则是表面看着不出声,实际上悄悄地就要趁你不注意办大事。卫国平天天头疼得要命,想给他们三人一人一脚。
河边捞尸的时候,孟德海喊安欣下水,想让他露个脸,安欣装没听见,李响叫了他两声他也不应,最后还是李响跑过去。
卫国平就在安欣旁边,怎么看不出来他在想啥,一脚就给他踹河里去了。
“听不见啊?耳朵聋了?”
旁边还在吸溜泡面的张彪两眼瞪大,嘴里的泡面都不敢嚼了,战战兢兢放下泡面,“师父,我没偷吃。”
卫国平笑得慈眉善目,拍拍他的脸蛋,“吃你的,等会儿让你对着尸体吃!”
孟德海也无奈,卫国平管教徒弟,他也没法说人家,最后还是李响打报告:“我申请下去陪安欣一块捞。”
孟德海点点头,于是李响也下去了,两人没过多久把尸体捞上来,天气冷,身上都冷得打颤了。孟德海赶紧叫人把衣服拿过来让他俩穿上,一旁的卫国平早就递过来了,先给李响披上,然后给安欣。安欣委屈得不像样,往后躲了一下,李响怕师父生气,赶紧把自己衣服给他披上,然后接过卫国平手里另一件披在自己身上。
风挺大,卫国平身上只穿了件薄衬衣,冻得嘴唇都青了。安欣这才发现他把衣服给了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叫了句师父。
这就是认错的意思了。
卫国平挥挥手让他们散了回去洗洗,自己回单位继续加班。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徒弟的心思,又怕自己对安欣太好,剩下两个徒弟会心里不平衡,于是对安欣难免更严厉一点,实际上他也心疼这小外甥。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孩,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2000年除夕夜,李响安欣接到报案,有人在旧厂街打架斗殴。两人带高启强回来调查,安欣忍不住善心大发,把摄像给关了。他刚出去,卫国平就进来了,看见房间里的摆设,眼神锋利:“谁给关的?”
李响说:“我。”
卫国平挥挥手,“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肯定是安欣那个小兔崽子。去,把它开开,我跟你坐在这儿。”
安欣叼着筷子正好从外面进来,听闻此语无辜地看着他们,小狗疑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李响觉得他可爱,忍不住低头抿嘴笑起来。
卫国平嘴角微微上扬,过去捏了一把安欣的脸蛋,轻轻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这才把他嘴里叼着的筷子拿下来,没让他把饭盒放到桌上。
“饿了?要吃出去吃,这儿我守着。”
他拍拍李响肩膀,让两个年轻人一块出去,大过年的,让两小孩休息会儿。
安欣急了,那饺子他答应了要给高启强送过去的,“师父,那饺子……”
“哦,给我一盒是吧,谢了。”卫国平抽走一盒,顺走一双筷子,见安欣还不动,“走吧?等着我拿轿子请你?”
安欣还要说什么,李响勾住他肩膀把他带了出去。两人去了另一间屋子,安欣对着面前的两盒饺子,无精打采,李响见状问他怎么了,安欣便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脸上怏怏不乐。
“你肚子都叫了。”李响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揭开自己面前那盒,“咱俩分着吃,多少吃点。那盒留着,等师父走了你再送过去。”
暖呼呼的饺子下肚,吃饱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睡意,两人坐在沙发上头顶头睡着了。外面烟花声噼里啪啦的,也没把他俩吵醒。
高启强被放出来的那天,安欣被卫国平派了个任务,给孤儿院刷墙,据卫国平说,好好治治你的善心大发。
李响陪着他刷完了孤儿院好几面墙,累得不行,安欣被小朋友们围在其中,陪他们玩,李响在一边看着他笑。
卫国平手里的案子和这里有关,没过多久就开车来接他俩,他一过来,小朋友们就四下散开,跑得远远的。
安欣笑眯眯往李响身上一靠,“师父好可怕啊。”
卫国平这下觉得有点奇怪了,这俩小东西怎么感觉在搞对象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