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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艹,克莱恩心里脱口而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门外头戴高顶礼帽,身穿马甲西装,脚踏高跟皮鞋的黑发年轻男子瞬间崩溃成透明的蠕虫,又在下一秒魔术似的重新变为人形,还推了推右眼的水晶镜片:“这是愚者先生家乡打招呼的单词?”
“与你无关,”克莱恩面不改色,“解释你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理由,以及,没有下一次,阿蒙。”他提醒这位恶作剧的化身不要再次窃取神灵的思想,虽然他现在只有序列三。
年轻男子——阿蒙——眨眨眼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柱状物,他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刚推出的新式派对礼花。
“嚓——”
“啪嗒——”
克莱恩眼睁睁瞧见礼花在自己头顶炸开。
彩带、亮片和礼花碎屑在空中飞舞,缓慢降落在克莱恩的头顶、肩膀以及昨天才被梅丽莎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上。
克莱恩清晰感觉到青筋从他太阳穴两侧凸出来。但他没来得及发作,因为弄脏他草坪的罪魁祸首以一种浮夸的表情站在一旁鼓掌,随后摘下高顶礼帽,露出他那一头柔软的、过耳的黑色卷毛,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垂青,愚者先生。”
阿蒙适时抬起头,却没直起身子:“您订购的‘租借男友’服务已经到达,请您查收。”他的笑容十分热情到位,仿佛保险推销员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克莱恩发誓他看见白光从阿蒙右眼的单片眼镜上一闪而过。
瞧瞧,连灵界的都在提醒克莱恩阿蒙的不安好心,虽然这是毫无疑问的!
克莱恩忍住后退开以远离阿蒙的原始冲动,用一贯应付保险推销员——传销、便利店导购员——随便是什么——的强硬姿态进行反驳:“我没有订购‘租借男友’。”他顿了顿,“况且,这很明显的,我是一位取向正常的男士,就算我订购类似服务,也应该是‘租借女友’。”
“噢,”阿蒙直起腰背,他抬了抬右眼的水晶镜片,流露出敲到好处的惋惜,“看来我们的业务员有了很重大的疏漏,给您带来了重大的损失。”
“……”克莱恩并不觉得有什么损失,但为了尽快摆脱某只烦人的小乌鸦,他只好顺着往下说,“你们的业务员还需要更专业系统的培训,或许你们应该针对个人签订的业务进行有效性核查。”
阿蒙非常谦虚,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认真记录克莱恩说的每一个单词。“非常感谢您的建议,这对我们的业务拓展有很大的帮助。”记录完毕,他认真地说。
业务拓展?非法附身吧,以后得研制针对阿蒙牌病毒的疫苗了,克莱恩在心里嘀咕。
“那么,针对您的要求,”阿蒙合上笔记本后欢快地说,“‘租借女友’,请查收。”
克莱恩没听清:“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阿蒙以肉眼可查的速度出落得前凸后翘、长发及腰,连马甲三件套都贴心地变成墨绿底色的长裙。此人不知在克莱恩脑子里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文学作品,“满意您所见到的吗,愚者先生。”欺骗了自己性别的阿蒙朝他抛了个眉眼。
克莱恩:“……”
克莱恩:“列奥德罗——”
02
集聚的乌云在空中散去,金灿灿的太阳更加金灿灿,像极了一只八卦的眼睛。
“您要是不喜欢,也不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重新聚合成人的阿蒙叹气,“您可以提出更具体的要求,例如三围。”
丝毫未被雷霆波及的克莱恩本在看戏,他有些惊讶阿蒙的执着,但他向老家的麻辣香锅起誓,他从来没有和阿蒙缔结任何协议,从来没有。
“有的,”阿蒙看出他的疑惑(女神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重新拿出笔记本,熟练地翻开,摊平至克莱恩眼前,“在神弃之地,您支付了5321条灵之虫,成为我第1000000个被寄生者,恭喜您愚者先生!”
“……”各种意义上,克莱恩大受震撼,“被寄生还有特等奖?”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这和给自己颁奖有什么区别?”
阿蒙笑:“您是特别的,您放弃了被我寄生,属于独立个体,于是我们所有人一致投票,认为应该完成与您的契约。”
克莱恩再次头疼地强调:“我们没有签订任何契约。”
阿蒙表情严肃起来:“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您是打算始乱终弃?”
克莱恩:“声音小点,我妹妹还没起床!”
在同乘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计时马车上,阿蒙正声情并茂地为克莱恩讲解今天的日程安排:
“早上六点,我会准时叫您起床。”
今天早上六点阿蒙确实非常准时地把他“叫”起来——通过敲他房间的窗户,而他的房间在二层。想到这,克莱恩的人性又充裕起来。为了人性,他牙疼地想。
“而中午十二点整,我会怀疑您出轨。”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针对您出轨的情况,我会开始阴阳怪气。”
“六点以后,我会开始冷暴力您。”
“直到十二点,我会和您分手,任务结束,欢迎您的光顾~”
克莱恩用上无面人的能力,让自己的面部没能扭曲:“你的‘租借男友’服务存在一个重大问题。”
阿蒙:“什么?”
克莱恩:“我想没有人会给自己租一个渣男男友。”
阿蒙:“可您半小时前还打算对我始乱终弃呢,我们很般配。”
受到冤枉的克莱恩抗议:“我没有始乱终弃!”
阿蒙:“您是决定好好负责了?”
克莱恩张了张嘴——他放弃了无面人能力——又紧紧合上,“保持你的渣男风格,”他冷漠地说,“就要渣男。”
平心而论,和阿蒙在一起有助于人性的巩固和提高,这不是说阿蒙有什么神奇之处,好吧,阿蒙整个就是人性补充包,非褒义。
马车停在小队门口,克莱恩付了钱,正等车夫找零,阿蒙摘下他的高顶礼帽,扣在胸前,温声问:
“您要在黑夜的地方待一整天吗?”
祂贴心得窃取了车夫的听力,让对话仅限于祂们之间。
克莱恩伸手接过硬币,懒得看阿蒙,非常敷衍地回答:“是的。”
“相当有趣,愚者先生。”阿蒙以浮夸的语气表达惊讶,克莱恩不得不斜睨祂。
阿蒙说:“看来我的第一个情敌是黑夜,这相当有趣!”
克莱恩:“……如果你想被隐秘,继续说。”
阿蒙叹气,连他柔软的头发都在一同表示遗憾:“我很抱歉,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克莱恩:“什么?”
阿蒙:“我们一定能和谐相处,现在我要履行‘租借男友’的义务了。”
克莱恩:“什么?”
话音刚落,阿蒙将手中的帽子抛向天空,那昂贵的黑色礼帽旋转几圈,变成了一只乌鸦,向下俯冲,掠过克莱恩的耳畔。电光火石之间,阿蒙出现在与他不足一拳的距离,乌鸦展开宽大的羽翼,遮住天空灿白的阳光,阴影之下,阿蒙在克莱恩茫然的表情中落下一个吻。
“啪嗒——”
黑荆棘公司门口,值夜小队文职人员罗珊的咖啡杯摔到地上。
“啪——”
克莱恩脚边多了一滩透明的蠕虫。
03
“克莱恩在和一位绅士交往。”罗珊说。
克莱恩坚决否认:“我不是,我没有,这其中存在重大的误会。”
罗珊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刚才还在门口接吻!”
克莱恩:“不……”
罗珊:“别想骗我,克莱恩,除非你告诉我半神也会被强吻。”
克莱恩感到头疼,一半是因为阿蒙,另一半是因为罗珊的声音真的有些尖锐。
围在旁边听八卦的同事纷纷投以赞同的声音,除了伦纳德。
“星星”同学的身份在黑夜女神那边是瞒不住的,作为教会里又一顶级二五仔,得知克莱恩——格尔曼——与女神达成协议,需要回到廷根值夜小队稳固人性后,主动申领了监视任务。
兹事体大,虽然女神亲自传来神谕,但教会的高层们多少对这位被风尘在秘密卷宗之中的前值夜小队成员心有顾虑,有人愿意跳出来接下烂摊子自然是好的,虽然很可疑。
“赞美女神。”大主教在胸前点繁星。
“赞美女神。”伦纳德也点。
塔罗会黑夜分会成员成功在线下碰头。
伦纳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弗莱,廷根小队值夜人现任队长,看上去像尸体一样冰冷苍白但实际人很不错的弗莱,十分担忧他久别重逢的前队友,好心问:“你不舒服吗,伦纳德?”
“不,”伦纳德表情凝重地否认,“是克莱恩不舒服,他发烧了。”
克莱恩惊讶:“我没有。”
伦纳德:“所以,你真和阿蒙在一起了?”
罗珊更有兴致了:“阿蒙?那个人叫阿蒙?”
克莱恩:“……”克莱恩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没在阿蒙说删掉了罗珊部分记忆时及时验证并给祂一个核爆。
我不应该相信一个欺诈之神的话,他悲哀地想,尤其这位欺诈之神还是恶作剧之神。充沛的人性在他的身体中流窜,几乎要让透明的蠕虫掉出他的眼眶。
“不要说出祂的名字,”克莱恩对罗珊说,同时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祂相当危险,如果你们不能控制自己,我可以帮助你们种下心理暗示。”
罗珊还想说什么,对神秘学的危险更为了解的弗莱先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好的。”他僵硬地回答。罗珊只好闭上嘴,只是一双眼睛仍然好奇。
克莱恩假装没看见,虚空一抓,拿出“莱曼诺”笔记的历史投影,绅士微笑:“谁先来?”
廷根近来治安很好,而且好过头了,单指神秘学领域。
在黑夜教会内部,克莱恩的官方身份是愚者与女神的交易执行人,在真神层面,克莱恩是愚者的人性分身,是祂独特的木偶,招惹一位行走于地上的神显然是不明智的,即便祂只有序列三。于是乎,邪神让信徒在廷根收敛了动作,而诡异的气氛影响到了非官方的超凡者,他们敏锐地捕捉到命运中的危险,选择了蛰伏。
这导致克莱恩的回归生活很清闲,每天的工作就是用“门”给梅丽莎送营养午餐——她跟随导师来廷根做技术交流,远在贝克兰德的班森把照顾妹妹的活交给了他。
梅丽莎对此表示反对。“我能照顾好自己,”她担忧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哥哥,“比起我,克莱恩,你更需要照顾好自己,你比我、比班森要危险得多。”
得以以“克莱恩”身份重新敲响家庭大门的愚者先生在接受了班森和梅丽莎的泪水欢迎后选择性袒露了自己的经历,超凡世界不再是完全的辛秘,在末世即将到来的前提下,公民多少知晓了神秘世界的疯狂,克莱恩也从此在哥哥和妹妹心目中也留下了倒霉蛋的印象。
妹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危险,克莱恩心里吐槽。他笑着说:“不必担心我,梅丽莎,我已经是序列三,是在我主与黑夜女神的许可下重新行走在廷根,时刻受到祂们的注视与庇佑,我需要做的就是留在我爱的人身边。”
梅丽莎皱眉,还想说什么,克莱恩赶紧打段她:“况且,照顾女士是绅士的工作,也有利于巩固我的人性,我的人性并不稳定,还记得吗?”
梅丽莎只好咬着下唇点头。
早上,黑荆棘安保公司接到唯一的任务是帮一位年过六旬的女士找她跑丢的猫,克莱恩接手,耗时半小时,报酬是丰厚的一磅。
克莱恩来回把玩着属于自己的十便士感慨:“愿女神保佑这位慷慨的女士——如果她是女神的信徒。”
罗珊咯咯笑:“得了吧,克莱恩,你的薪水远比十便士丰厚,而且你已经序列三了!”
克莱恩把硬币放进口袋,义正言辞地说:“珍惜亲手挣来的每一便士,这是美德的一种。”因为挣到外快,他很高兴,用比往日活泼的表情说:“等会儿见,我要去给梅丽莎送午餐。”取下礼帽行礼,克莱恩消失在原地。
罗珊怔怔地看着克莱恩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伦纳德从地下上来,看罗珊发呆,好心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珊这才摇摇头,又迟疑:“我只是有些担心克莱恩,他看上去有些刻意。”
“他会没事的,对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伦纳德。
伦纳德不知道,但他还是努力微笑:“他会没事的,他只是需要时间。”帕列斯在他脑袋里叹了口气。
04
克莱恩独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吃午餐。对于一位绅士,这显然是不体面的,但对于一位被妹妹打发的哥哥则刚好。
“我的工作暂时不能停下,今天自己吃饭好吗,克莱恩。”梅丽莎说。
克莱恩只好把属于梅丽莎那份交给他,体贴地表示没问题。
午餐是紫菜饭团和切成兔子模样的苹果块,克莱恩专门为工作狂梅丽莎准备的便餐,这下刚巧方便了他自己。
廷根大学有赛艇的传统,在克莱恩的记忆中,无论何时看向校园的人工湖,都能看见热情洋溢的大学生在水上拉船帆。但此时的水面开阔而平坦,只有风吹过时才有细微的涟漪,不见人在赛艇。
“荷尔蒙不能当饭吃,大学生也要吃午餐。”他嘟囔,拿起自己的饭团,正要品尝,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都带黑色高顶礼帽,身着三件套,右眼带一片水晶眼镜的年轻男子。
“愚者先生在吃午餐?”身后有人说话。
阴魂不散,克莱恩在心中评价,并咬了一口饭团。
阿蒙非常不客气在长椅另一侧坐下,他注意到克莱恩的餐盒:“米饭做成的食物?”
克莱恩懒得搭理他。
“愚者先生,”阿蒙凑近,肩膀几乎与克莱恩挨在一起,“心情不好?”
克莱恩挪开,把食物咽下去:“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阿蒙表示,“我是来捉奸的。”
克莱恩:“咳咳咳——”
克莱恩下意识辩驳:“她只是我的妹妹!”
阿蒙一抬单片眼镜,笑容不变:“我理解。”
“……”克莱恩面无表情,奇异的符文在他眼中流转,他的声音古老又威严,仿佛来自神国的预言,“适可而止,阿蒙。”
阿蒙全然无被威胁的认知,耸耸肩:“好吧,需要我陪您用餐吗?”
神秘的符文从克莱恩眼中消失,他嫌弃地撇嘴:“不。”
“好啊,”阿蒙说,“你果然在外面有人!”
克莱恩:“……”他正要发作,阿蒙却突然站起来,摇身一变,成为一只白色的、带着单片眼镜的乌鸦。
乌鸦黑色的眼睛充满了人性的光辉。祂朝克莱恩扑腾翅膀,口出人言:“我要吃饭团!”
克莱恩千言万语都成了无语:“不给。”
乌鸦小声叫,飞起来,克莱恩只感觉头顶一重,就听见:
“我要吃饭团!”
“别那么幼稚,阿蒙!”克莱恩伸手驱赶头顶的白乌鸦,“你是‘错误’,不是缺德!”
白乌鸦:“我要吃饭团!”
他们的骚动成功吸引到周围学生的注目。
担忧被更多人注意,克莱恩咬牙切齿地妥协:“行了,你下来,我给你!”
白乌鸦得意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从克莱恩头顶落到克莱恩膝盖上。
克莱恩瞪他:“苹果要吃吗?”
白乌鸦扑扇:“要。”
罗珊兴高采烈的告诉她的同事们:“门口的路灯上有一只白色的乌鸦。”
“白色的乌鸦?”有人附和,“不是鸽子吗?”
“是乌鸦,”罗珊说,摊开手心,是一把面包丁,“我还喂他吃了面包,特别大一只,还戴着单片眼镜,非常漂亮。”
“……”一位值夜者小队队员沉吟,“听上去很可疑。”
“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它说自己的主人有了别的鸟,甚至不愿意喂他吃午餐,哦,女神呐,我是说,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主人,它是如此聪明可爱。”
除去克莱恩,唯一知道白乌鸦代表何物的是伦纳德。“祂也是你人性重要的‘锁’吗。”伦纳德小声问。
“祂是人性病毒,命运的木马,”克莱恩忍住捂脸的冲动,“嘿,罗珊,还有各位,”他让所有人听他讲话,“门外那个是……神奇生物,不用管祂,祂会照顾好自己的。”
罗珊惊呼:“‘祂’?”
克莱恩安慰:“祂不会伤害各位……至少现在不会,请无视祂的存在。”
啪嗒——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门从外面被打开,弗莱走了进来。
“门外有一只白乌鸦,”他僵硬地疑惑着,“它说它的主人找了别的鸟,它在等它的主人下班,你们谁是它的主人?”
05
克莱恩下班时,阿蒙变成的白乌鸦正在铁制的煤油灯架上梳理羽毛,白色的羽翼宽大,挡住了火光,羽毛被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天色黯淡下去,天边升起绯红的月亮与几颗稀疏的星星,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有几辆空着的马车。自末世的消息公布以来,政府经历了一段人手不足的时间——灾难必然带来恐慌,而恐慌总会引起骚乱,之后便是漫长的宵禁。
克莱恩看着比普通乌鸦大一倍的白乌鸦吐槽:“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是耶稣基督吗?”
阿蒙歪着脑袋:“那是谁?你朋友?”
那是你爹cosplay的对象,克莱恩吐槽。他正色:“你为什么还不离开,我想时间已经到了。”
“没有到,”白乌鸦叫,“现在是冷暴力时间。”
克莱恩说:“事实上,今天下午你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同时和所有人阴阳怪气了我,我想他们可以合二为一。”
“我为我们的工作失误表示遗憾。”
另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无疑是阿蒙的,另一个阿蒙。
克莱恩转过身。
头戴尖顶软毛,穿着古典长袍,右眼戴一片水晶眼睛的年轻黑发男子伸出手,白乌鸦扑腾着飞到阿蒙伸出的小臂上。
阿蒙笑着抚摸白乌鸦的脑袋:“相处的愉快吗?”
白乌鸦骄傲地扬起头:“克莱恩喂我吃了他做的饭团,还有苹果!”
克莱恩为这副“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起了身鸡皮疙瘩,他赶紧说:“好了,你的任务目标达成了,带着你的鸟走吧。”
阿蒙眨眼:“祂不是我的鸟。”
白乌鸦说:“我是阿蒙。”
克莱恩懒得和他们掰扯:“好的,请离开,我要去接我妹妹回家。”
“撒谎不是好事,愚者先生,”阿蒙微笑,丝毫不觉得身为“诈欺”之神说出这种话毫无说服力,“梅丽莎小姐今晚不回家,我有听到你们在廷根大学的交流。”
谎言被揭穿,克莱恩并不脸红,也不惊讶阿蒙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梅丽莎的谈话,毕竟这是阿蒙,祂是阳光中的灰尘,空气中的孢子,祂寄生一切,自然能知晓辛秘、怪谈、与预言,以及克莱恩问梅丽莎今晚回不回家。
人型阿蒙用祂漂亮的脸笑:“这是我们第一次提供‘租借男友’服务,招待不周,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原谅。”
克莱恩忍不住猜测阿蒙变成的乌鸦是白色的是因为本人酷似小白脸。他嘴上还是礼貌且敷衍地:“当然,当然,合作愉快。”以后不要再合作了。
“太好了。”阿蒙双手合十,白乌鸦叫一声,盘旋着飞到高空,直到肉眼看不清,祂笑着,“非常感谢您的体谅,为了补偿您的损失,我们临时决定将业务时长延续为一条零之虫一天,同时将‘渣男’人设改成‘贴心’男友。”
克莱恩大惊之下——他已经好长时间没体会过什么叫大惊之下——脱口而出:“啥?”
“让我们一起回家好么,”阿蒙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朵沾着露水的玫瑰,深情款款,“我会为你做晚餐,我亲爱的克莱恩。”
“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克莱恩顿了顿,他的表情几乎有些麻木,“‘得寸进尺’。”
阿蒙虚心问:“是形容关系好吗?”
克劳恩:“形容烤熟的乌鸦。”
阿蒙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如果你想的话,”他说,“你想要什么口味的?蜂蜜还是胡椒?”
克莱恩快要抓狂:“我没有得罪你……好吧,我是有得罪你,所以你觉得可以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并且窃夺我的权柄?”
阿蒙假意受伤:“你怎么会这么想?”
克莱恩:“你不想要我的权柄?”
阿蒙:“那倒不是。”
克莱恩一脸我就知道。
“您的人性非常可爱,愚者先生,”阿蒙的单片眼镜在灯光下闪了闪,克莱恩不知道祂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另一位沉睡的神,“比您沉睡之前直白得多,以前每次听见您在心里说话,我都好奇您真的说出来是什么样子。”
“我很担心您会消失,毕竟您是如此……”祂斟酌一会儿,才说,“可爱。”
克莱恩压住肉麻:“我觉得你应该重修古典文学。”
阿蒙笑笑:“您害羞了?”
克莱恩冷漠,阿蒙又说:“好吧,我知道人类见家庭成员是很重要的事,那代表关系进一步确认,虽然我认为没有必要。”
克莱恩想那是因为你家不正常,你哥是你爹。
“所以,”阿蒙的声调像祂的发梢一样打了个弯,划出漂亮的弧度,“在梅丽莎小姐无法陪伴您的时候,让我留在您身边,怎么样?”
“她没有无法陪伴我!”克莱恩说,“她只是有项目走不开!”
“在她项目走不开的时候,”阿蒙从善如流,“这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您知道的,愚者先生,您会有很长时间的独处,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您甚至每周还有一天假期。”
克莱恩的心脏很快、很重地跳动,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但仍保持着四平八稳:“所以。”
“所以,”阿蒙叹息,“与您的计划背道而驰。”
“我是个不错的解乏对象,今天有感受到吧,我亲爱的克莱恩。”
阿蒙说,祂的声音甜美又优雅,仿佛在推销自己。
路边一辆马车接到了客人,急匆匆地离开,他们要在宵禁之前结束工作返回家中,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里嗒嗒作响。
马蹄声远去,左兰特街重新陷入沉默。
克莱恩缓慢地开口:“首先,比起解乏,你更像是捣乱。”
阿蒙耸耸肩。
“其次,不许叫我亲爱的克莱恩。”
“那亲爱的愚者先生?”
“没有‘亲爱的’,”克莱恩补充,“没有任何形容词!”
“好吧。”阿蒙遗憾。
“最后,不能打扰我的家人和同事,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层面。”
“当然。”
“最后的最后。”克莱恩深深地看着阿蒙。
阿蒙挺直腰背,好整以暇。
克莱恩在星星、月亮和黑荆棘安保公司煤油灯的共同见证下开口:
“你走吧,我要白乌鸦。”
月光里,天空中,星辰注目下,一只乌鸦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