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初出茅庐,是一个幼稚不成熟的冒险者,对一切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在小旅馆里,一名普通的幻术师一边治疗你,一边告诉你:以后被毒蛇咬了,还是第一时间来治疗,有些过错不能拖太久,拖太久会成为遗憾。
冒险中的意外是常有发生的,你会被路过的野怪追着打,这个时候会有人看你是一个新人,还不知道如何活下去,对你多多关照。你觉得大家的关心很好,特别有人情味,发誓如果自己以后成为大冒险家,一定要好好回报他们。
某次意外,被怪物追着跑的时候,你失足滑落到悬崖下面。很痛,骨头折了断了好几根,手臂和腿都不能挪动,五脏六腑被挤压到极点,你视线模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衣物还是破破烂烂,躯体却不再残破不堪,完整地像没出过任何意外。这让你倍感欢喜,不去思考原因。在你还没被其他人发现这种伟大力量的时候,你就像所有英雄故事里面的路人,名不见经传。但你凭着好性格和乐于助人,在冒险者中有了一定名气,人家叫你滥好人,你还觉得是在夸自己。
离开家后,你已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心朋友、长期同伴。某日,你在土地上疾跑,有一个人骑着红大陆陆行鸟从你身边经过,过了几秒后停在你的面前。你抬头仰望,因为太阳刺眼没看起那个人的正脸,他向你伸出手,问:“要一起吗?我送你过去。”
你指了指自己背后臃肿的包裹,示意带的东西太多,害怕造成困扰。路过的人没回应,还是伸出手。都到了这个地步,你想再拒绝反而显得虚伪,伸手去握住对方。光从叶片交错的缝隙中落下,照在骑着陆行鸟的人的侧脸上,嵌在眼眶中的眼睛蓝的发亮,尖锐的如同利刃。那人背后背着的斧头有血迹,身上干干净净。你看对方,确信他是一个好前辈。
“你叫什么?”你问。
“我?我叫阿尔博特。”他回答,“你要去哪里?”
你思考半晌,回答:“把东西送到弯枝牧场就可以了。我直接叫你阿尔博特,会不会太过冒犯?”
阿尔博特回答你:“怎么会?艾欧泽亚这么大,无数次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集的故事太多,你和我见一次面还能聊上几句,足够称得上惊天的缘分。更何况我也只有阿尔博特这一个名字,如果你乐意,你还可以叫我暗之战士,和传说中的光之战士是相反的。一个人的名字是父母馈赠,上天给予,独一无二的。我看你是个新人,十有八九没什么名气。我干脆叫你光之战士,算是我对你未来的一种期待。”
阿尔博特说完这番话,闭上嘴,留着你瞪大眼睛,摇头。光之战士这类传说级别的人物,自己现阶段毫无希望成为那样的英雄。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暗之战士这种称呼,你从未听过。一时间你觉得阿尔博特是再和你开玩笑,有些困扰苦恼的话语被打碎咽进肚子里,开口道:“那我还是叫你阿尔博特吧。阿尔博特,如果你想叫我光之战士,我也不会介意,但你要知道,光之战士是传说里的人物,我这种毫无人脉的冒险者,现在根本无法企及。”
阿尔博特露出玩味性质的笑容。“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是光之战士,那世界上就没有光之战士了。”
你觉得阿尔博特这种执着地相信实在不可思议,想问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预言。但是目的地到达了,阿尔博特停好,你感叹一声“有陆行鸟就是不一样”后,把很多东西都给了其他人。回头的时候,你发现阿尔博特已经离开了。握住阿尔博特手的时候,触感很奇妙,你觉得他像一条蛇,血管中无波澜的鲜血冷冰冰,体重和看起来全不符合,轻飘飘,让人难以置信。
有名气的人都是这样忙碌吗?你想,以后自己真的成为光之战士的话,会不会也和阿尔博特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呢?……想法结束,你用两只手拍拍自己的脸,想,阿尔博特这几句话彻底把你弄昏头了,神不知鬼不觉也相信自己会成为光之战士了。
后来遭遇的一系列事情,让你怀疑阿尔博特是一个预言家而不是冒险者。很多事情灌入你的脑子里,三个国家的军队都在邀请你加入。但他们不做限制,如果你想去帮谁,那就可以暂时离开选择的军队。敏菲利亚和你说,要多加思考决定,虽然大家给了特权,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力量需要人们的管控才称得上力量,如果肆无忌惮,那只会是敌人。虽然这种事对你来说残忍,但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问敏菲利亚:“我哪里肆无忌惮使用这份力量了呢?”
敏菲利亚友善地笑起来:“当你随时随地不在意危险,嚣张的死去的时候。”
这让你感觉很不好意思,你挠挠后脑勺,轻声向敏菲利亚道歉。桑克瑞德看见你这样,不由得打趣起来,说:“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历来拥有这种力量的,不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就是敏菲利亚这样有头脑的首领。你这样幼稚的年轻人,倒是第一次见。”
你不知道如何回应桑克瑞德,更加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起来。伊达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挥着手说,你不要怕啊,你未来说不定就会成为光之战士呢!
桑克瑞德自然被敏菲利亚安排和你一起调查事情,黄沙飞舞。在这之前你领到了自己的专属陆行鸟。桑克瑞德给你安排一系列工作,你不由得想起阿尔博特之前的忙碌,心想果然有力量的人就是忙碌。
上天好像会读心一样,阿尔博特也骑着鸟在土地上行走。你看到他,激动地上去打招呼:“阿尔博特!”
但阿尔博特回过头,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你,好像在诉说什么。过了几秒后阿尔博特露出笑脸,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无视他先前的表情,回答他:“在做任……”话没说完,你在思考把这些属于艾欧泽亚大陆的机密事项告诉阿尔博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他是阿尔博特,阿尔博特是一个好家伙,知道是非分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知道对其他人好……你决定实话实说,把自己加入拂晓的事情告诉对方,并且如愿以偿得到对方的保证——我是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的,阿尔博特说。
但你为什么要加入呢?阿尔博特问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加入这些组织呢。你看,你说自己不会成为光之战士那样的人,至少现在不会,但很快你就开始作为一个将有伟大前程的冒险者活动了。你要怎么说呢,命中注定?这种话不适合冒险者,但是挺适合你的,光之战士,也许你命中注定就会成为光之战士。
你点点头,又摇头,说:“我其实也没想到,虽然之前早有征兆,我是不会死的。渡渡鸟也不是没啄伤我,有时候钓鱼,会有怪物来打我,还有的时候我从山崖上掉下去,骨头都裂开。但是我发现我这样、那样、无论怎样,都没有死去。死亡对我来说就像是被挤在角落的阴影,我不去看他,我就不会死。”
阿尔博特看着你,好像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眨眨眼睛,继续说:“所以我决定加入拂晓……这副身躯不会死去,那么就算不是光之战士,我也可以为世界做出一些贡献。阿尔博特,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这样做吗?”
你把问题抛给阿尔博特,这是让后者始料未及的。他听完你说的话,闭上眼睛稍加思索,告诉你他的答案:他不会的,他出生平凡,不像你有光之力。家里人爱他,他不会做这些形同自杀的事情。
这一切似乎是矛盾的,当冒险者这种事,本就危机四伏,不做好一些准备,死是很寻常的事。阿尔博特有红大陆陆行鸟,足以证明他在不少暗藏险境的迷宫中冒险,突破,累计起他的成就。这样的人说自己做事不形同自杀,未免过于好笑。你不信他,但是又在骨子里认可他所说的所有。阿尔博特这个名字在某个时候埋进你的灵魂记忆,产生了独一无二的魔力。
你点头,说:“没错,阿尔博特,我觉得你也不是那种人,至少在活着这方面,你比我会活多了。烤肉好吃吗?”
阿尔博特愣了一秒,大笑起来,把包裹里的、他带回来的山羊肉拿出来。“我不会生火,你应该会?”阿尔博特问,“还是我们要去找别人帮忙?”
你对这种生存方面的问题解决得心应手,之前遇到不少困难,你都靠运气和脑子活下去。火生起来,阿尔博特熟练地把肉挂在木棍上,调料是不必要的。你看着阿尔博特,觉得味觉被夺走,连淡味的肉都能下咽。“阿尔博特。”你轻而易举叫出对方的名字,俨然没有初次见面时候的害羞和腼腆,这是成长和成熟。阿尔博特不是你的人生导师,只是路人,亦或者会成为同伴,很令人放心的前辈。“你愿意和我一起成为光之战士吗?”
话音落下,你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说出什么惊天言论。阿尔博特并不象你这样具有海德林给予的力量(至少在你面前他没有表现出来),如果跟着你出生入死,保不准遇到意外。但是阿尔博特不如你所想,胆大包天,击坠天使,寻常的迷宫也不过小孩玩闹。他点头,这让你颇感意外,阿尔博特眯起眼睛,好像在说,就是等着你邀请他一样。
在这个时候,你想,阿尔博特的确不是寻常人。
桑克瑞德对阿尔博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只是你执意要求他加入你们。桑克瑞德挠头,露出困扰的表情,说暂时性的可以,长远的话还是要看敏菲利亚,毕竟他不知道阿尔博特是谁。对你来说,有一个盼头已经足够,其他的事情总会拥有解答。你们三个人做的事情很好,很快,帝国的入侵也像风一样。西德恢复记忆后做了很多准备,鸟人族和迦楼罗,地灵族和泰坦,蜥蜴人族和伊芙利特……没有什么拦得住你和阿尔博特。
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阿尔博特的战斗经验多么丰富,超出你所有的想象。他挥舞斧头,就像贵族用刀叉分割牛排,该被看作粗野的动作却精细到了优雅的地步。他总喜欢说,战斗一类的事情交给他,你不必杀死什么东西。这让你诚惶诚恐,反而不敢怠慢战斗练习。在帝国南方堡和天幕魔导城遭遇到的事情无法阻止你们,海德林在究极神兵出现的那刻给予了你更多的加护。
你抬头看了一眼阿尔博特,你第一次意识到,阿尔博特也是光之战士。
后来不怀好意的阴谋把你陷害,在当初冒险时候遇到的银发精灵邀请你去向他们的国都。阿尔博特咂嘴:“伊修加德这个地方……排外,死板,冷冰冰的。我可不太喜欢。”
你叹了口气:“但是没办法,奥尔什方他很好,很是喜欢我,但是总对你装作看不见……你以前和他结下过什么梁子吗?阿尔博特,那个热情的精灵可不会这样仇视一个陌生人。”
阿尔博特环抱双臂,露出烦恼又急躁的脸,让你不要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说的隐私,你知道阿尔博特不会骗你,相信同伴才是最好选择,也不在过问。
奥尔什方的欢迎热情至极,把你请到福尔唐家的宅邸。阿尔博特跟上来,靠在门上一言不发。
你从温暖的房间出来,看见阿尔博特站在外面。伊修加德这里似乎被雪所爱,终日不见暖阳。阿尔博特不爱这个地方,从他略带嫌弃的眼神就看得出来。过往的交谈中,他透露出,自己故乡在遥远的地方,花朵颜色丰富,唯一不好的是日夜不均衡,一会白天长,一会晚上久,自己来到艾欧泽亚,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他又补充,后来发现这些事情没办法解决,就索性留在艾欧泽亚这里。没想到自己跟着你入伙,还要跟着你被陷害。
你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你也不知道这世界上阴谋诡计多得要命,也狠得要命,能受到帮助已经很不容易,不如安心接受。虽然阿尔博特的故土是五彩缤纷,伊修加德充满银白色和灰色,但居民热心肠。
阿尔博特突然问你:“在我当时要和你一起坐陆行鸟的时候,你就没怀疑过我是坏人,要杀死你?”
你被阿尔博特的问题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他向来不按规矩出牌。这种问题,不是威胁你,纯粹是担心你的单纯又把自己害了。你回答:“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害死我的人。”心中的感情又更加深厚了。
这种感情继续发展,就好像是不可思议那样奇特。阿尔博特生平没经历几场恋爱,如果要说同敌人战斗一次也算是另类的爱情,好像又是谈过几次的。女性们爱他,他对此浑然不知,迟钝到全新境界。阿尔博特回忆起过去做过的一些坏事——譬如拿走和同伴们赚取的委托钱,瞒着队伍内的财务大臣去和其他人一起喝酒,不由得冒出冷汗。“财务大臣”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久而久之,阿尔博特对类似的话语产生下意识的反应也不是意外。
雪下面埋着的是什么,阿尔博特也不会去问。库尔札斯西部高地在过去有一些事情发生,如果踢开雪堆,看见的会是白骨还是其他的东西,也不是意外。你踏在雪地上,留下很多脚印。在伊修加德,你认识了一个叫弗雷的人,他身上的气息让你感到奇异,遂得知,他的力量源自苦难。
阿尔博特看见你回来,你兴冲冲地说:“我成为黑暗骑士了!”
阿尔博特瞪大眼睛,冲上前好像要打你一拳。但是这些都没发生,他只是咬着牙恭喜你又获得了新的力量。这让你觉得不太对劲,但无论如何追问,阿尔博特都不会回答你。
你回忆自己过去做过什么错事,譬如把甜点吃掉,还是独自讨伐怪物,抑或是大晚上不睡觉去和木桩斗智斗勇。看起来都无关紧要,阿尔博特不会为了这些同你生气。是什么让他不满呢?你想,难道他不希望自己和其他人成为亲密的朋友,是在嫉妒这种感情吗?你很快把这个设想抛出脑外,觉得不可思议。能产生这种想法,无外乎两个可能性,一是阿尔博特喜欢自己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二是你自己喜欢阿尔博特喜欢过头。
很快你确信:二者都有。
这个夜晚你很早来到休息的屋子,却不见阿尔博特的踪影。你不去找他,在床上等他回来。过了很久,约莫是凌晨三点,阿尔博特的斧头掉在地上的声音巨大,宛如猛兽咆哮。你一直都在等他,抬头看着他,他的褐色头发沾染暗红色。你却仿佛对此习以为常。按照艾欧泽亚的日历来看,阿尔博特要在今天迎来生日。——生日这天出门打猎,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你想。你们相知相识了这么长时间,你想要笑脸相迎,却发现你自己笑起来僵硬,奇异的黑色感觉如同枝条攀上心脏。阿尔博特杀死的那个是什么东西,你大概清楚了。
这天伊修加德迎来久违的暖阳,一整天。骑士们匆匆忙忙,呼喊着在苍天街发现一具尸体,死状不太好看,要早点帮忙收尸。你看着阿尔博特。路过的精灵问你,这是你的兄弟吗?你才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看起来也是如此相似。过去的无数日子,你好像没仔细端详过对方的脸。到了伊修加德,还是在陌生人的提醒下,你才意识到,自己伙伴的脸是什么样子。
“不过,要我说的话,您和他的灵魂很相似。都像太阳一样,令人侧目。”
你回答:“但是有太阳,就会有阴影吧。两个太阳的话,世界都会燃烧。”
精灵眨眨眼睛,说:“我看见那些阴影都缠在一个太阳身上,也不知道谁会死去。”
你微笑着点头感谢对方的告知,自己会多加注意。精灵微笑,行了礼然后离开。
奥尔什方过来,看见你坐在一旁,一如既往地无视阿尔博特,和你聊天。奥尔什方热情洋溢,说刚才那位精灵眼睛在战争中瞎了,是个盲人,很难见他同其他人交流,更别提你还是一个外人。对此,你并不特别在意。你问,艾默里克怎样了?奥尔什方说,不太好,没什么回应,恐怕我们要去教皇厅一趟。
你点点头。
教皇厅被光照着异常辉煌,在之前就不断找你麻烦的苍穹骑士团如今又冒出头来,阿尔博特罕见地不表现自己的战斗欲望。奥尔什方拿起盾阻挡危难。艾默里克质问的时候,泽菲兰在后面举起手,做出投掷的动作——
血蜿蜒到地面的每一寸,你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犹如五雷轰顶。你想不到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奥尔什方,对方生命垂危,也许下一秒就会死。你低着头,看银发精灵轻抚你额前的头发,和你说,英雄不该露出悲伤的表情。
阿尔博特突然笑起来,笑得异常难听。你却不呵斥他,不质问他缘由,其他同伴也无视阿尔博特不合时宜的笑,愤怒地瞪着苍穹骑士团和托尔丹七世。奥尔什方流血不停,最终在你泪水落到对方面颊上的时候死去。奥尔什方突然没了重量,变得轻飘飘的。阿尔博特停止他的笑声,看到你一脸困惑,解释道:“这是他死去的证明,光之战士。首先是五感迟钝,其次是意识模糊,再后来是变成轻飘飘的什么东西。和你想象的死亡不一样吧?”
你望着阿尔博特,问:“如果生命死去的话,神的心也会痛吗?”
阿尔博特挑眉:“你已经开始学会自诩神明了。”
你无助地看着阿尔博特,后者只是用手抚摸你的头,很快你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你头顶留下来。阿尔博特咬伤自己的手掌,你却觉得他也在哭泣。
尼德霍格彻底离世的那一天,奥尔什方的灵魂好像再度降临到了伊修加德,挥霍难得拥有的告别时间,选择与你度过最后的几分钟。灵魂很快就消散。那段时间大雪飞扬,在王都同样寸步难行。赫拉斯瓦尔格最终选择相信你,人类与龙种重新建立起桥梁的日子是可以预见的。
奥尔什方的墓碑上停留着乌鸦,阿尔博特大呵一声,鸟雀四散逃跑。它们站立在枯死的树枝上,眼珠死死盯着阿尔博特。你浑然不知,只是为奥尔什方的牺牲感到悲哀。他明明知道你是不会死的,却还是为保护你而死,这让你觉得比自己再多死一次还要难过。敏菲利亚之前就劝过你,不要太富有牺牲精神。阿尔博特更不希望你轻而易举的死。乌鸦刺耳的尖叫让你头脑发胀,阿尔博特握住你的手,说:“没事吗?”
你摇摇头,感受冷冰冰的温柔从阿尔博特的手心中传来,说:没事。乌鸦的眼神格外残酷。雪地里,蛇藏起来,攀上树枝,绞死一只乌鸦。它那可怜浑黄的眼里落下泪珠,好似大发善心的赤裸裸的同情。
解放阿拉米格之前,阿尔博特就背上行囊回到故乡。在伊修加德之后,他收到了邮差莫古力送达的信。很难去形容阿尔博特当时的表情,要你看,只是觉得可怜,像遭遇了灭顶之灾那样的痛苦。最后阿尔博特在一个雨夜向你告别,说:“我的故乡出了问题,我不得不回去,不能陪你继续拯救艾欧泽亚了。光之战士,再见。”
此后,你们便不再见面了。你同情他,同情他可怜的遭遇,同情他不得不离开而放弃冒险的痛苦,同情他心底还留着软弱的故土。阿尔博特偶尔的出现,是他跑到东方钓鱼。那个时候,你正好也不匆忙,停下拯救阿拉米格和多玛的脚步和阿尔博特闲聊。
“你不是离开了吗?”你问。
“大英雄,你不去拯救世界,来和我一起钓鱼?”阿尔博特嘴里叼着一根草,转移话题,“你还是去拯救世界吧,可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和你一起也算不上浪费时间,阿尔博特。”你回答他,“怎么说,也是一同旅行了数年的同伴。你所有事情,我也都知道。敏菲利亚是我认识拥有光之加护的人,你也是。如今敏菲利亚去拯救第一世界。你又要忙家事,其他人各有各的,这世界上在那个瞬间好像就剩下我一个光之战士。人不能是孤独的,这是你告诉我的。难得见你一面,和我讲点你的故事,现在的,过去的,都行。我还没仔细了解过你,阿尔博特。”
“好吗?阿尔博特。”
阿尔博特觉得你这些年没什么长进,还是喜欢听一些故事。又觉得他确实没讲过自己的种种事迹,于是和你说了一些话。
“好吧,光之战士。我和你说,我小时候吧,喜欢胡闹,瞎跑,父母担心我。十四岁那年我确实迷路了,是一个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人把我送回家的,他一路上和我说很多话。比如,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没有计划就开始行动,不要离开心爱的人身边。我回到家的时候,尚处在痛苦中的父母流下眼泪,抱着我哭。我那个时候想,我不能离开家,至少父母放心前,我得做个好孩子。”
“所以我二十岁的时候才出门冒险,结识一些伙伴,和之前我们在龙堡参天高地看到的那个暗之战士那帮人还挺像的。不过他们也早早离开了,你知道,人各有志,我想在冒险的时候不失去一切,于是决定一开始就不拥有一切。”
“后来我又一次遇到了戴面具穿黑袍的那个家伙,他看我一个人冒险,问我怎么一个人冒险。我回答他,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他哈哈大笑,说我一个人冒险看起来很孤独,问我需不需要他陪。这可是个好机会。他啊,看起来有经验又有能力,不管是短剑还是魔法,使用起来都得心应手。我最会用的武器是斧头,他就在我身后用魔法支援我。”
“两个人,并不太能接过于困难的任务。但是由于完成的任务次次完美,其他人也愿意把算不上难也算不上简单的委托交给我们。久而久之我们也有点知名度。不过我和他都是讨厌麻烦的人。接了任务做完,看收到的钱币足够我们活个几天,就立刻短暂隐退,跑去各种地方……呃,野营?应该可以这样说!我的烤肉技巧也是在这种情况下磨练出来的。”
“后来我们那个故乡啊,就运气不太好,白天夜晚瞎来,主要是因为大怪物和英雄们一起打架造成的混乱。我和我这位朋友甚至能力不足,不参与其中。后来收到消息,说他们打架打得难解难分,白天和黑夜反而平衡起来。我是痛恨黑暗的,因为小时候迷路,就是因为太黑。但我的同伴不这么觉得,黑黑白白,总有他们存在的道理。死之前总会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是这样的,我也是这样的。”
真好啊,你想。如果阿尔博特死去,会思考什么呢?
阿尔博特好似洞穿你的心思,眯起眼睛说,他什么都不会想,你别做梦了,他是不会死的——至少不会现在死。他的喉咙里憋出扭曲的笑声,好像本性暴露的恶鬼,藏匿起自己的戏谑。
“如果你死了呢?”你想这样问他,但最终没问出口,只是在心底默念阿尔博特可能的回答:
“我不会死。”
“我死的话,如果是寿终正寝,肯定会很安详。如果是被人害死,我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狱。如果我死了,那你也会死,光之战士。”
你眨眨眼睛,想,如果阿尔博特希望你们死在同一个棺材里,你大概也是愿意的。
水晶公一把你迎进水晶都,你就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了。水晶公遮遮掩掩,也躲不开火眼金睛和长久来相处的习惯。古·拉哈·提亚——水晶公向你请求一些事情。你看着他,又想想在摩杜纳时候的亲密来往,以及阿尔博特对此的不屑。
你突兀地问水晶公:“你没叫阿尔博特?”
水晶公呆了一下,语音语调有些冷硬:“一时半会叫不过来啊……”
你不加怀疑。阿尔博特很早之前就开始休闲度日,俨然像个老年人一样过日子。对此你是深知的,无论是在伊尔美格,还是拉克提卡大森林,隐秘处都留下了过去的生活痕迹。
除此之外,爱梅特赛尔克也许是你唯一没预料到的事情。
——阿尔博特出现在你和爱梅特赛尔克的战斗之中是令人始料未及的。爱梅特赛尔克愣了一下,看着阿尔博特朝你伸出手,不由得感叹:“不过是一个幽灵,也能苟活至今?”
此时此刻你突然顿悟,知道过去种种人的奇怪的态度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存在。但阿尔博特根本不在意爱梅特赛尔克出言讥讽他依靠灵魂苟且偷生的状态,他只是向你伸出手,问:“如果此时此刻我还是骑着红大陆陆行鸟来问你,要一起吗?光之战士,你会怎么回答我呢?”
你回答阿尔博特:“……我会点头。”
阿尔博特咧开嘴笑起来,握住你的手。
在这个时候,你感觉第一世界都像是自己梦中的那样,虚假,不存在,梦幻一样的东西。就像很多故事里讲述的那样,你会飞、天真、对所有都抱有幻想,希望所有人都得到好的结局。但是阿尔博特已经不算是人类,他在原初世界和你见面时已经是自杀而抵达。第一世界的前任英雄离开永无乡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去拯救所有人,他因为妄图拯救所有人而失去所有人。阿尔博特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
所以阿尔博特为了你,迎来无人知晓的第二次死亡。因此,你没有为了拯救所有人而失去所有人,你只是失去了一个罪人的灵魂。这无关痛痒,因为第一世界没剩下什么爱他的人。在消灭了哈迪斯之后,古·拉哈·提亚和拂晓诸位回到水晶都修整一番,去做各自想要做的事情。
未来,突破永无乡的伊甸园之日,你会找到一条死去的蛇。那之后,人们都将去爱英雄,爱暗之战士。还有爱你,光之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