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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达尼兹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棍子上,眼神惊恐,喉咙上抵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主人情绪不太正常的样子——他的手臂上长出鱼鳞,显然已在失控边缘,情绪不太正常都算小事——他手抖了好几下,于是几滴血珠顺着匕首流了下来,流得不多,但精神伤害极大,达尼兹眼神更惊恐了,他拼命后仰,试图让颈动脉离匕首远点,同时努力看向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安德森被某种封印物隔绝在外,只有那戴着礼帽的身影没有中招,他站在不远处,面色冷淡,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破局。
他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戴着蠕动饥饿的那只手,谁知失控者马上道:“不许动!再动一下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狗屎!达尼兹绝望地想,格尔曼看起来是会在乎同伴的人吗?这疯子恐怕连自己的死活都不是太在乎!
完蛋了,“烈焰”将葬身于今日,临死前也没能看上船长一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格尔曼知道他的财产都放在哪……狗屎!
想到这事,达尼兹又悲从中来,格尔曼真的会发发他那并不存在的善心,把财产带给他的父母吗?达尼兹只觉得他的房本马上就要变成格尔曼手中的金镑……
胡思乱想间,失控者见格尔曼不再动作,挑了下眉,得寸进尺道:“把你身上的所有非凡物品都放到地上,否则,”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发现无法破除隔绝于是干脆坐下摆烂的安德森,“他永远也别想出来了!”
安德森睁大眼睛,不明白怎么就谈到了他。
随后他苦笑了一下,仿佛是习惯于自己的倒霉,朝格尔曼洒脱地摊了摊手,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嗯,我没什么后事要交代的。”
达尼兹看一眼安德森,又看一眼无动于衷的格尔曼,忍不住对失控者道:“没用的,我们只是他的……呃……呃?”
达尼兹差点把“仆人”二字脱口而出,但让他愣住的是他看到的场景——格尔曼依旧立在原地,依旧面无表情,但他……他推了推眼镜,接着缓缓脱下了皮质手套,又依次扔下太阳胸针、左轮……狗屎,他非凡物品真多……不对不对,达尼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吧,格尔曼真的照做了???
此时此刻,克莱恩也很绝望。
他把自己的底牌一张张丢在地上,心痛得无以复加,为了人设还得维持面无表情,但或许他的人设已经不剩什么了……克莱恩在两位猎人略带惊异的注视下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啊……他在心里吐槽,显而易见,那位失控者也不觉得这样能威胁住疯狂冒险家,只是狗急跳墙随便试了试,恰巧戳到疯狂冒险家的软肋。
别说让他扔掉非凡物品了,就算要求更过分的事情,他恐怕也会照做……克莱恩无声地叹了口气,旋即换上了疯狂冒险家的冷酷语调:“人质价值最大的时候是活着的时候。”
他这是怕对面一个手抖直接把达尼兹送上西天……那好歹也是愚者座下第一位信徒,会半夜三更给他祈祷的那种……
短暂的沉默过后,失控者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原来疯狂的冒险家也会被威胁到啊……哈哈,他们对你很重要吧?”
格尔曼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其实是克莱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顶着那两位猎人的复杂视线,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像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事实比一切话语都能更说明问题,事实就是他被威胁到了,他很在乎两位猎人的生死。
失控者笑完了,语气瞬间恢复平静,命令道:“往前走,不能走得太快或者太慢……很好,保持这个速度。”
达尼兹扭了扭,喊出了这种桥段里必不可少的台词:“别听他的!格尔曼!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失控者的手臂缩紧,看得克莱恩一阵心惊肉跳:“闭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达尼兹偏不,他闭了闭眼,心一横,高声喊道:“格尔曼!快走!不要管我们了!”
坐在隔绝空间摆烂的安德森欲言又止,看起来像是被达尼兹蠢到了:格尔曼明显是有办法才暂时屈从的。
克莱恩也很无语,达尼兹……虽然很感谢你舍身让我逃走的英勇就义精神,但有没有可能,你这样的做法只会激怒失控者,并不会改善现状……
好在失控者大约是记得格尔曼之前说的那句话,那把匕首最终没有直接划断这个乱叫的海盗的喉咙。
他看向格尔曼,克莱恩立刻领会了对方的意图,他高举双手,安静而听话地走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失控者还要说什么,忽然全身僵硬:“你……”
——五米以内,是秘偶大师的舞台。
失控者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套,他用力下按,那把匕首眼看就要切断达尼兹的颈动脉,但这一切被拉长了,匕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陷进去——如果达尼兹没抓住这个机会,那只能说明他的赏金都是虚假的,这位身经百战的金发海盗当即抽身而出,随后一个火焰烧过去,困住最强猎人的“仲裁人”途径封印物短暂失效,把安德森放了出来。
“收割者”一脱困,手里立刻出现了一把火焰长枪——他瞄准这个失控者的弱点很久了,坐着的姿势不妨碍他命中目标。
克莱恩没去管属于两位猎人的战场,他站在原地没动,或者说想动也动不了:之前“仲裁人”封印物禁止此地使用神秘,导致序列6以上的能力无法使用,而他操纵灵性之线的那一下因为违抗规则,直接将他的灵性抽干了。
嘶……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绝对不会使用这个的,灵性干涸的滋味并不好受……克莱恩忍着大脑撕裂般的痛苦,苦中作乐地想,至少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半失控的状态,比那两位猎人都更有希望恢复。
他的脸部逐渐产生了变化,无数肉芽冒了出来,变成很多细小的东西爬进爬出。
这是失控的征兆……克莱恩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他记得“倒吊人”先生曾经说过,把灵性用干可以让自己呈现出这样的状态……现在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感觉并不好受,也不知道“倒吊人”先生是怎么实验出来的,看来他以前过得也不容易啊……
克莱恩唏嘘感叹间,另外两位猎人已经把措手不及的失控者解决掉了——猎人结束战斗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其中安德森占了99%的输出……达尼兹,至少他没有来碍手碍脚。
确认失控者彻底死亡,两人丢着一地的非凡物品和特性没管,第一时间赶来查看克莱恩的状况,随着靠近,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犹疑——他们看到了疯狂冒险家溃烂的脸。
达尼兹当场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格尔曼如此狼狈的模样,半张脸全是肉芽,另半张脸则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隐约有东西在爬来爬去,而格尔曼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正在竭力与疯狂对抗。
达尼兹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好像这能提供给格尔曼力量似的,又很快醒悟过来这会影响到格尔曼对抗失控,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急得团团转,那股无力感让他的眼眶都有点发红。
“你,”达尼兹张开了嘴,他声音干涩,吸了吸鼻子道,“你何必要这样呢?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语无伦次地看着格尔曼。
拜托,我只是失控了,又不是死了,别一副给我吊丧的表情……克莱恩有点好笑地在心里吐槽,再说,他就算真的死了,也能复活,大不了再换个马甲,虽然这样一来格尔曼这个马甲的积累也都前功尽弃了……哎,算了,活着最重要。
比起快要哭出来的达尼兹,安德森就显得冷静许多。
他环顾四周,把“丧钟”左轮提起来,语气如常地道:“如果你撑不住了,给个暗示,嗯,我下手很利落的,保证你无痛死亡。”
“安德森!”
达尼兹愤怒地喊了一声,就见最强猎人转过脸来,脸上仍带着些许笑意,眼底却冰凉一片:“怎么,你想去面对一个序列5的怪物?用被他救下来的这条命?”
“……”达尼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安德森嘴上这么说,却把丧钟的枪口垂下来,对准地面。
接下来谁都不说话了,两人一起安静地看着格尔曼和疯狂对抗。
克莱恩面部的肉芽一会儿平静了些许,一会儿又疯狂涌动起来,看得达尼兹七上八下,脑子糊到现在终于灵光了点,立刻双手合十,默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祈祷声很快来到克莱恩耳边,他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达尼兹,你知不知道愚者也没办法,愚者就在你面前,绝赞失控中……不过这声祈祷给了他机会,克莱恩借助和灰雾的微妙联系引动了灰雾之上的力量,总算在触及那条不可越过的底线前,压制住了暴动的非凡特性。
他疲惫地睁开眼,看到安德森不知道为何背对着他,而达尼兹愣愣地注视着他,接着醒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完蛋了要被格尔曼灭口了”的绝望。
“……?”克莱恩不知所谓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立刻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他的声音,准确来说,这不是格尔曼的声音,它属于一个更加柔软也更加温和的人——刚毕业的大学生克莱恩·莫雷蒂。
然后,克莱恩发现他的身高缩水了,原本需要他微微俯视的达尼兹,现在得略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
格尔曼,180cm。
克莱恩,172cm。
达尼兹,176cm。
……克莱恩捂住了脸,难得因为自己原本的身高而有些崩溃。
他的目光扫到周围散落的反光玻璃碎片,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让他更加绝望的事实——伴随着无面人能力的消失,他的外表变回了克莱恩的样子,这可以预料;但,与此同时,属于小丑的控制面部肌肉的能力也一并失效,于是克莱恩崩溃的样子在达尼兹的瞳孔里一览无余。
“……”克莱恩嘴角抽了抽,总算想起来要遮住脸。
他把外套的领子扯高了一些,接着他咳嗽了几声,把声线放低了些许,听起来有点格尔曼的味道了——为了扮演无面人,他特意学过伪声。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达尼兹梦幻般的声音:“原来真的上过大学……”
克莱恩扯了扯嘴角,好吧,格尔曼确实不像个知识分子,克莱恩·莫雷蒂又确实长了一张很有文化的脸……
“风暴在上……”达尼兹还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不不,愚者在上……呃,总之,格尔曼,你……你的年龄有23吗?”
三月份生日刚过……克莱恩在心里嘀咕着。
达尼兹又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居然比我小……也比我矮……风暴,不,愚者啊……他居然是格尔曼,不,格尔曼居然是他……”
……要不是愚者先生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愚者先生真的很想直接给达尼兹两拳。
为了自己的心情着想,克莱恩强迫自己无视了达尼兹,转而看向安德森。
他发现这鬼机灵的家伙不仅背过身去了,还把耳朵堵上了,表示自己什么机密都听不见……克莱恩啧了一声,他不管,他掉马了,他社死了,他要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好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差点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身体里的每个零件都在哀鸣。占卜家的体力加点实在太让人伤心了……好在达尼兹终于有了点眼力劲,颠颠跑来扶住了克莱恩。
“……”克莱恩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达尼兹身上。
长得高了不起啊,强化肉体的序列了不起啊……克莱恩压下把刚救下来的猎人打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把我手杖拿来。”
达尼兹巴巴地把手杖送上,克莱恩迅速把这个会讲话的手杖踢走,换了不会动的撑着自己往前,敲了敲安德森的背。
安德森没回头,但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了:“好了?”
克莱恩“嗯”了一声,安德森这才笑眯眯地回身:“我就知道你……”
他没来及说完,克莱恩笑容灿烂地道:“你们,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安德森笑容消失。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克莱恩满面笑容、和蔼可亲地点了点头。
安德森:“……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克莱恩笑容越发灿烂,里面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没看到就一定没看到?你当我是达尼兹呢?”
达尼兹:虽然没听明白,但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被侮辱了。
“怎么会。”安德森说,懊恼的表情一闪而逝,若无其事地重新笑起来,“哎,没想到你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平常压抑得很辛苦吧?”
克莱恩也不装了,反正他打算一会儿直接摇人给这俩猎人施展“一忘皆空”:“是扮演需要。”
安德森有所恍然地道:“难怪你的魔药消化得这么快。”
他们边聊边走,克莱恩走得有点慢,另外两位猎人不得不延缓速度来陪他。
虽然他俩都不介意,但这让克莱恩更加崩溃了,他把领子又竖得高了些,试图遮挡住自己失去了控制的表情。
这让安德森看了有些好笑:“你的魔药已经消化了吧?还在演什么?”
克莱恩没吭声,又把领子往上扯了扯。
“哦……”安德森恍然道,“你在不好意思?”
“……闭嘴吧。”克莱恩干巴巴道。
安德森从他身上嗅到杀人的气息,飞快闭上了嘴——他还不知道未来的乌托邦里会有一个哑巴画家,但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跟在他们后面的达尼兹小碎步往前挪,挪了几下,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真的不需要我背着你走吗?”
克莱恩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缓了缓,摆手:“不用。”
我怕我会当场羞耻失控成一堆蠕虫……克莱恩默默道。
就这么一点点走着,等到红月升空,达尼兹差不多琢磨明白了前因后果,安德森快要挑衅到克莱恩杀人的极限,而克莱恩即将羞耻失控的时候,他们总算来到了格尔曼之前预定的旅馆。
克莱恩推门走了进去,满意地看到“正义”小姐正在里面等候着。
催眠师优雅地张口,带走了两位刻意没去抵抗的猎人的记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