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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热闹激妄的生活，终会归于平淡。
不知度过多少这样的下午，无人到访的事务所，维吉尔坐在阳光正盛的窗边，木制的摇椅与木造的书籍，翻页的灰尘悬浮在光芒与诗意中，除了那对裸露的双臂，他的躯体一如中世纪的雕塑，丰满而坚韧地摆出庄重的坐相。
他的弟弟，但丁曾试图打破这一静态，但最后都以血腥画面收场。唯一一次例外，还是但丁试图从椅子底下偷袭这位读书家，最后让维吉尔的体重，屈辱地钉在了地毯上。
但然，这远不能打倒但丁，只是被打倒，他是自愿的。
至于出自什么目的，维吉尔很难理解。
基于习惯，他往往会读到太阳落山，再打开传送门，不知去哪里获得新鲜食材，为二人制作晚饭。维吉尔还是是黑户，也没有做户籍登记的打算，这个国家的规矩太多，无论死人活人都得有个来龙去脉，他流落魔界多年，自然不符合人间的条件。
鬼泣事务所的晚饭，往往是一份前菜，两道主食，和一份甜点。应但丁的要求，一周总能轮到一次草莓圣代和披萨。维吉尔虽然厌恶垃圾食品，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做起来毫不费事。为了省下更多的时间看书，维吉尔研究了很久快手菜，逐渐变成了生食和烤箱料理的爱好者。他也想下馆子，如果他们有钱。
准确说是“但丁”有钱。
维吉尔从不吝啬对弟弟的嘲讽，何等愚蠢，把每笔稳赚的生意，都霍霍成赔本买卖。要不是有些活儿只有传奇恶魔猎人能解决，但丁迟早变成末尾淘汰的对象。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维吉尔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就像一个带枷锁的影子，限制这只野性难驯的猛兽。
比起但丁的大肆破坏，维吉尔更喜欢用精妙的连招，打昏敌人，再瞬移终结。站在终点等待恶魔猎人的“姗姗来迟”，似乎也成了他的习惯。
但丁并不总是“不劳而获”，作为猎魔的专家，但丁的经验远超于维吉尔，也更能抓住问题的关键。有一半的时间，终点矗立的身影，闪烁红宝石的光芒。
各积一分，平局。
不知是否是比赛和债务的驱动，但丁转变了一贯的风格，给雇主的印象也从背剑的双枪战士，变成了打咏春、甩帽子、扔石头的牛仔。莫里森乐意见成，毕竟善后事项减少了，至于魔石的来源，魔界之王不介意饭后活动多一味调剂品，就是苦了魔界的野生品种，充当兄弟俩的韭菜。
照但丁如今做二休五的习性，他们还有大把时间以供消磨。
而维吉尔在读书和和弟弟比赛之间，选择了读书。
在魔界的几个月，他们铲除了逆卡巴拉之树，一路打到蒙杜斯的老巢。故地重游的维吉尔，毫不迟疑地朝地窖走去，那里藏着恶魔王子的图书馆和实验室，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丁听到老哥的话，立刻召唤出魔剑但丁，他已经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维吉尔走上蒙杜斯的老路，他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维吉尔只是转进那座浩如烟海的书籍宝库，驻足架前，随手拿过一本感兴趣的羊皮书，一页页翻动、阅读、欣赏。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本书？”
“一本？愚不可及，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所有书都是我的。”
“好吧，你高兴就好。”
但丁瘫坐在地上，维吉尔不准备再理他，拉过书架梯，半悬坐着，直到读完一本，又取来一本，这么来回了三次。但丁再也坐不住了，他嚷嚷着要回去，不行去外面砍恶魔也好。
他明明知道，他们回不去。
算了。
维吉尔无所谓地回答：“那你去。”
“不行，我得看着你。”
“那就呆着。”
“哪里不能读书，非得在这儿？读书有陪弟弟重要吗——”
维吉尔刚要叫他认清自己的地位，紧接着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蒙杜斯怎么收集到这么多书籍的。宫殿里具有智慧，还能通过小型裂缝的爪牙可不多。”
“你是说，他能和人类交易？”
“没错。”
“呵，从人间联络布鲁托的代价太大，我不认为是长期的恶魔契约。”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道只有人类可以通过的界门。”
“我想，我知道在哪里了。”
维吉尔挑起阎摩刀，快步朝图书馆深处走去，一间落灰的会客厅映入眼帘。房间正中安放了两张古朴的皮质单人沙发，房间四面皆是陈列品，稀有恶魔的素材，玲琅满目。值得注意的是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座天鹅环绕的沙漏。四颗头戴王冠的骷髅头构成它的底座，天鹅羽翼末端是蝙蝠的利爪，水晶磨制的沙漏里，有人骨舍利的星点闪烁。【1】
空气的流向变了，从但丁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法阵便满足了启动的条件。
看到沙漏的第一眼，维吉尔就知道了用法，它与逆卡巴拉之树同源，可以让人类客人逗留在魔界三十分钟，并送客人前往对方想去的任何地方，下次只要持有同源的信物，就能在沙漏主人的同意下，回到沙漏附近。
维吉尔叹气：“这下满你的意了，想象你那个破窝的样子，我们现在回去，用这个沙漏。”
但丁还在观察这间房，听到维吉尔的呼叫，有些不明所以。
“别愣着，但丁，现在我是主，你是客。”
“啊？”
“转动它！”
“哦！”
一番手忙脚乱，法阵总算被驱动，二人瞬间眼前一黑，只觉四周狭窄不堪，细微的碎光从底部上渗，勉强可以认出他们身处之地，是个衣柜。
推开柜门，熟悉的破败场景，勾起过往的记忆。维吉尔先一步迈出右脚，斯巴达老宅与数月前相比毫无变化，只是院前的警戒线有些碍眼。
“我们回来了，维吉尔。”
“对，如果不是在柜子里，那就更好了。”
维吉尔已检查完附近，确认没有危险，回头望见但丁依旧没有动作。他一把拉出痴站着的弟弟，果不其然，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还要呆那里多久？”维吉尔推开但丁。
但丁支支吾吾，最后还是不服输地囔囔道：“这不等你开路吗。”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嘿，老兄，我们同岁。”
“你发育不全。”
“想打架就直说！”
维吉尔放弃了继续逗弄弟弟，一个漂亮的横劈加竖切，阎摩刀的飘带，在夕阳下荡起滚滚波纹，鬼泣的霓虹招牌，出现在对岸，一如水中影，二似月中镜。
“你先进，我先进？”
“长者优先。”
看来但丁还没放弃挑衅他敬爱的兄长，维吉尔一把搂住弟弟的脖子将他硬塞进了传送门。
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仍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