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739年, 7月7日
周围一切都在燃烧,尖叫声已经消失了。我需要空气,但能吸入肺里的只有随着火焰蔓延的浓烟。咳嗽使我窒息,痛苦和恐惧使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我需要你们。它烧得我好痛......有人吗......谁都好......救救我......
然后,有一双手臂搂住我,把我抱了起来。但我不认识这双手臂。太瘦了,不是爸爸的;太粗糙了,不是妈妈的。我不知道这是谁,但我没有反抗。我动不了,背部和胳膊疼极了,就像浑身的血肉都要从骨头上融化了一样。抱着我的人动作很快,带着我们从浓烟中逃离,来到燃烧着的村庄外面。我眼前模糊不清,我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当我们凝视着火焰时,男孩喘着粗气。
"我找到你了。你现在安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充满了愤怒,手臂把我搂得更紧。"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永远。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1751年,5月29日
我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大海。牙买加海水晶般湛蓝的海浪正温柔地拍打着沙滩,风轻轻吹拂着我的脸。我喜欢看海,虽然并不会带走不好的回忆,但它能让我获得内心的平静。
那件事发生时,我还很年幼。只有火灾的记忆依旧鲜明,是我现在记得的全部。其他一切:我父母的样貌,村庄本身......都是雾蒙蒙的。我越是回忆,他们就越是朦胧。心中的痛苦令我叹了口气。
'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可能忘记的。'
突然,马哈德不耐烦地用蹄子敲打着地面,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出来。我微笑着拍了拍栗色小马的脖子。
"好啦,我知道,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摇头嘶鸣,仿佛能听懂我的话一样。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必须先确保没有人在附近。扫视一下海滩和大海,看不到渔民或船只;瞥了一眼沿着沙滩走的路,确认安全。我不禁笑起来,抬手摘下头巾,解放头发。谁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出现?我最好快一点。
我把头巾放进口袋里,重新调整缰绳,踢了一脚马哈德让他小跑,他几乎立刻就开始飞奔。他可能并不高大,但速度是他的优势,快到让我浓密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没有什么比这感觉更好的了。我们像这样一路飞驰,直到到达海滩的一端。
我让他在那里停下,然后拿出了木马今天早上借给我的奇怪玩具,这是他几天前从一位波兰水手那里买到的。这个小玩意工艺很不错,由抛光精美的木材制成,打磨成圆润的三角形。显然,它是用来猎鸟的。我很好奇我的族人是否也使用过类似的工具。
'不,游戏,别再想这些了。'我告诉自己,重新专注于这个木质器具。'是时候进行测试了。'
马哈德甚至不用我命令,就开始全速向相反的方向冲刺。我把缰绳打成一个结,然后松手,测算轨迹。就是现在!我用尽全力将它掷出,它旋转着飞向前方,我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紧盯着它。
终于,它拐了个弯,越过水面,从后面向我飞来。我伸手抓住,却被擦伤了手。哎呀!比想象的更痛。但至少我成功抓住了它,而且很快就掌握了使用诀窍。
"哇哦,"我拉着缰绳,告诉马哈德,"你现在可以慢点了,孩子。"
他放慢了速度,小跑起来,我让他多跑了一会儿。我知道,如果没有我带他出去的话,他会被一直关着。又扔了几次后,我把回旋镖放回了马鞍包里,闭上眼睛,让马哈德载着我随心所欲地四处走动。海风穿过我的发丝,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时刻之一。
"愿神保佑我,别被濑人发现。"
他禁止我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我的头发。在公共场合,我总要戴着假发。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像夏伊(Shayee)一样拥有三色头发。我的大部分是紫黑色混着洋红,还有金色的刘海。据说在过去,夏伊人曾因为他们奇异的头发而被称作恶魔,事实上,我们是无害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十二年前,那场屠杀发生时,我只有四岁,除了火焰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不是濑人和海马家族,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身份。作为最后一个活着的夏伊,这就是我要承受的诅咒。
突然,马哈德停了下来,我差点摔下去。童实野港湾的钟声在远处遥遥响起,我感到背后发凉,暗骂自己为什么不随身带表。我踢了踢马,当他冲上通往镇上的小路时,我把头发塞回头巾下面。
'请让我在他之前到家,请让我在他之前到家......'我默默祈祷,同时握紧缰绳催促马哈德。
海马濑人的怒火就像一场骇人的雷暴,它会不祥地盘旋在你头顶,永远不知道闪电何时会袭来。我只感受过一次,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哦,真倒霉,我还得洗澡换衣服!如果木马在家,或许他能帮我争取一些时间。
当我们到达童实野镇时,半点的钟声已经响起。我抄近路穿过市场,差点冲进路过的每一个摊位。感谢马哈德的敏捷,我们从来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我们在那一带很臭名昭著。
"小心点,孩子!"鞋匠老汤姆喊道。"我告诉你多少次让你这匹的马远离这里,你这臭小子!"
"对不起!"我毫不犹豫地道歉。"我——我不会再犯了!"
我每次都如此保证,而且每次都是真心的,但每次,我都迟到了!所有的商人都习惯于看到我经过。我身材矮小,经常被看作是男孩。这其实是件好事,尽管我已经成为商人们眼中的麻烦制造者。
终于,我们回到了位于小镇山上、海马庄园后面的马厩。我通常会自己照顾马哈德,但这一次我感激地把他交给霍布森。这位老马夫从不多问,但我确信他始终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向他道了谢,然后迅速跑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游戏小姐!"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发现女仆玛丽亚双手叉腰瞪着我。看来她一直在等我。
"我不是故意这么晚的,对不起......"我开始说。
"没时间找借口了,"女人打断道,"我给你准备了洗澡水和衣服,在家主回来之前赶快换掉这身乱七八糟的,快去!"
我没有抗议,跑进浴室,脱下我的水手衣服,泡进散发着玫瑰香气的温水中。我迅速地清洗皮肤,尤其是双脚。我可以忍受不得不穿上的束腰、紧身裙和假发,但唯独受不了鞋子。我一有机会就光着脚,坏处是现在我不得不用力地搓洗、搓洗、搓洗,直到脏污脱落。尽管如此,清洗到背部和手臂的皮肤时,我就不能这样粗暴了。
我瞥了一眼身后的镜子,看到了烧伤留下的旧疤痕,它们占据了我后背和上臂很大的面积,显然永远无法褪去了。更多的火光从脑海中闪过,我用双手拍拍脸颊,赶走它们。这时,玛丽亚把我的衣服拿走后又回来了,把一桶冷水浇在我头上。
"啊!好冷!"我哆嗦着。
"哦,别抱怨!"她咆哮道,无情地刷着我浓密而纠结的头发。"如果你不想赶时间,就不应该迟到。老实说,我必须提醒你,每次你违抗家主,我也会有麻烦。"
"我真的很抱歉,"我咬紧牙关说,因为每梳一下都像要撕裂我的头皮。"等等,你没有扔掉我的衣服吧?"
"如果扔了它们能阻止你出门的话,我肯定会的。你该记住你是海马家族的受监护人,游戏小姐。你的举止应该配得上你的身份,尤其是你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我暗自叹了口气。自从我来到这里,玛丽亚一直在照顾我,她就像大姐姐一样,总在我偷偷出门回来后这样教训我。我知道她是出于好意,但我永远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一位合格的妻子。
来到这里后,我从小就接受着与贵族小姐相同的教育,被教导如何阅读和写作,如何跳舞,如何骑马(当然,是像一位体面的淑女),如何在社交聚会中表现自己,如何穿着花哨的鞋子和紧身裙走路......我现在做起这些事来毫不费力。但自从前任家主、海马刚三郎男爵去世后,我就很少出门了。如果前男爵有理由留下我,教我这一切,那么濑人或许有不同的意见。我甚至不记得他最后一次允许我独自外出是什么时候了。
"你对你的头发做了什么?"玛丽亚问,猛地扯开一个结。"我想我告诉过你,每次出去骑马都要系好它。"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但没人会看到的,我在公共场合都戴着假发。"
"不是这个问题。如果你不好好打理你的头发,它们会缠成死结,到时候你就只好全部剪掉。再说了,濑人先生和木马先生每天都能看到你的头发。"
"他们也不会在意。"我小声嘀咕。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用橙子味的香波洗我的头发。气味很好,但我仍然更喜欢海风的味道,更加亲切。结束后,她帮我擦干头发,然后让我穿上一条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谢天谢地,没有束腰)和白色拖鞋。我松开头发,让它们继续晾干,走到我房间的阳台上。
这里的景色很棒,我可以眺望整个童实野,包括港口,最重要的是,远处的海洋。明天就是那一天,我终于可以出海了。已经不记得上次登上船是在什么时候,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微笑。
我不知道大海为什么如此呼唤我,这就像一首只有我能听到的歌。也许是因为夏伊人曾经生活在大海中?传说他们是最初征服海洋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航行或捕鱼。这时,我房间的门被打开,玛丽亚回来了。
"家主要见你。"她非常严肃地说。
"我有麻烦了吗?"
"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在琴房等你。"
我没再说什么,走向通往大厅的大理石台阶。靠近时,我听到响彻一楼的钢琴声。琴声优美,没有一处失误,然而我紧张地喉咙发紧。每当海马心情不好时,他总会弹这支曲子。
冷静,游戏。他可能只是全神贯注于他的工作,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在门前驻足,又听了一阵,直到节奏慢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琴房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座椅,茶几,窗帘,地毯,每样事物都纯白无瑕,饰以金色的花纹。阳光洒进四面大窗户,使它们闪耀着明亮的光芒。这通常会给房间带来清新感,但现在,某人的恼怒让气氛变得沉重不适。
海马没有把眼睛从钢琴上移开,也没有在我进入时停止弹奏。我像根棍子一样杵在原地,等着他结束。海马濑人一旦开始做某件事,就不会在完成前停下。他已经脱去了海军蓝长外套和三角帽,只剩下白衬衫、背心、领带和裤子。如果不是脚上棕色的靴子,他会完美契合房间的装潢。我注意到了他的眼袋。最后,他结束了演奏,盯着我。
“欢迎回来,”我说,尴尬地躲避他的视线,“旅行怎么样?”
“平淡无奇。”他冷冷回答。
他站起来,走向我。尽管他身高超过一米八,但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实际上高得多。更不用说我的个子还这么矮。我不能移开视线,只好强迫自己微笑。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能看穿我。之后,他攥住我的一缕头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下午洗澡了?”
“我……呃——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他不让我回答,而是把头发拿到面前闻了闻。我僵住了,屏住呼吸,但他很快就直起了身子。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向我投来匕首。
“橙花带着淡淡的海盐味,奇怪的组合。像你这样浓密的头发,一旦染上某种气味,就很难完全洗掉。”他松开手,双臂交叉在胸前。“告诉我,我应该解雇玛丽亚吗?因为她试图包庇你?”
“她没有包庇我,”我说。“她绝不会骗你的。她只是想让我在你回来时穿戴整齐。”
“这意味着你又去沙滩骑马了。该死的,游戏!”
“那里没有人,我保证。而且我还戴了头巾。”
“全程都戴着?”他问我挑眉。我的停顿出卖了我。“我就知道。”
我放弃了,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要试图瞒着他。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我居然认为自己能骗过他。
真聪明,游戏。我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你这么久来一直不让我出去。而且你已经离开两个星期了,我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我需要呼吸,濑人。我需要出门活动,哪怕一天只有一个小时也好。”
“也就是说,我出差的时候,你每天都这么做。”为什么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自掘坟墓?他对我的恳求丝毫不为所动。
“我该慎重考虑是否允许你明天同行了。”
一阵恐慌袭来,我抓住他的胳膊。
"不!你不能这样!你说过等我满十六岁,就会带我一起出海。你答应了!"
"而你答应在那之前会好好表现,"他厉声喝道,抽回他的手臂。"既然你不值得信赖,那我也不准备带着你了。"
"可是......"
"够了。回你的房间,呆在那,直到我说可以为止。如果你再偷偷溜出去,我就把你的马哈德带走。"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大力关上了门。
太阳慢慢落山,阳台上的景色依旧如此动人,我却只能看到我和大海之间的距离。玛丽亚给我带了些吃的,但我没有胃口,什么也咽不下去,脚趾不停地点着地面。
和海马的谈话后,我就有一种冲动,想骑着马哈德冲到海边,乘我看到的第一艘船离开。如果我更有耐心,或至少更小心......明天本该是那一天的。
我仍然能感觉到它,大海的呼唤,让我的心悸动不已,把我拉向海面。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听到了它。起初,在周围没有人时前往海滩就足够了。但随着我长大,这呼唤越来越强烈,它已经在我耳边尖叫了将近一年,尽可能多地溜到港口或海滩早已远远不能够平息这种渴望。
也许是期待在其中发挥了作用。我必须回去,不得不去,否则我会疯掉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不能再耗费一年等濑人冷静下来......"
门砰的一声打开,打断了我的计划。木马闯了进来,还没换下校服。
"游戏,你在吗?"
"这里,木马。"我喊道。
也许他能把这些想法挤到一边。十二岁的黑发男孩走到阳台上,发现我背靠着墙,席地而坐。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坐在我旁边问。"坐在地上不太像淑女。"
"你说话像玛丽亚一样。我只是在看日落,"我撒了个谎,"有什么事吗?"
"你试过了对吗?嗯?怎么样?"
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试图回忆他指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
"当然是回旋镖,傻瓜!我借给你的,记得吗?它真的像商人说的那样,会在空中拐弯吗?"
"哦,对。是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我说,"无论把它扔向哪儿,它总会回到你身边。
说完我意识到这句话也适用于我。几年前,我想让海马给我讲讲关于夏伊的事情,他告诉我这不重要,最好忘记。我尝试过了,但无论我的记忆变得多么模糊,大海从未停止对我的呼唤。对我来说,这足以证明我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你一定很期待明天!我真羡慕你。我还得再等两年,哥哥才肯让我和他出海。"
我张开嘴想回答,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内心泛起一阵苦涩。一只小手搭在我额头上。
"你病了吗?你脸色不太好,"木马说。"没事吧?哥哥对你说了什么吗?
对木马撒谎和对海马撒谎一样没用,这俩兄弟天生就有不可思议的直觉。
"他发现了,"我叹了口气。"他不让我和他一起去。"
"什么?但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我不信,他这么说一定是为了吓唬你。他答应......"
"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不该背着他出门。"
最年轻的海马家继承人做了个鬼脸,然后站起来:"你在这等着,我去和哥哥谈谈。"
"没有那个必要。"
低沉的声音让我们俩都吓了一跳。海马就站在我房间中央,眼神和刚才一样冷酷。我爬了起来,木马走向他的哥哥。
"游戏已经为此等了整整一年了,她真的很有耐心。"
"我的决定不容讨论,木马。你现在应该在床上。"
"可是哥哥,这不公平......"最年轻的海马坚持道。
"别让我重复一遍。去睡觉,现在。"
这个话题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海马从不反悔,我对木马可以说服他哥哥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的小盟友在出门前难过地看了我一眼。他刚出门,海马就转向我。
"跟我来。"
我不情愿地跟着他,走上点着蜡烛的走廊。他现在想干什么?我们默默地下到一楼。他的话很明确,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也许要告诉我,从现在开始,我会整天被监视;又或者他决定采取极端措施,卖掉马哈德。
后一个想法是最可怕的。我的小阿拉伯马已经陪伴我两年多了,他是我仅有的自由,或至少是我对自由的幻觉。如果他要告诉我这个,那我只能哭着求他了。
我默默祈祷不是这样,跟着海马来到地下一层。训练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这里?枝形吊灯上点燃了蜡烛,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物,除了后面铁架上架着的一套练习剑。
"濑人,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他不理我,走向架子,拿起两把剑,然后回来递给我一把。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现在要训练?我穿着裙子,还光着脚。"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呢?"
换句话说,我没有选择。我叹了口气,接过未开刃的钝剑。
海马家的家训是"时刻做好准备"。如果他想,我就是穿着睡衣也得和他击剑。前任男爵在时,我接受的教育和任何贵族家庭的女孩一样。他去世后,海马决定在我的课程中增加击剑和剑术。虽然这很奇怪,但我很喜欢,所以从来没问过他的动机。后来,他开始让我藏起头发,戴假发出门时我才明白,他是想让我做好一切准备,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练习了,主要是因为海马这段时间劳累过度,海运和护航公司在夏季总是很繁忙。年轻的男爵后退几步,像正式决斗前一样敬礼,我做相同的动作。
"我们为什么要现在训练?"
"因为我这么说。"他回答。
他动作快的我几乎来不及闪躲。海马的剑术和他的枪法一样好,如果我没事先预判到,绝对会被他击中,但我已经在过去的训练中熟悉了他的风格,知道他会如何动作。
机会不容浪费。
他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再次攻击。我反击,将他的剑挑开,瞄准他的胸膛。他格挡依旧迅速,用力一推,险些让我摔倒在地。我及时找回平衡,躲避以免于被练习剑斩首。
"你动作拖泥带水。"
"你试试看穿裙子击剑。"我皱着眉头说。
我们绕着圈子,都在等待对方采取行动。他在考验我,我能从他的眼神看出来。他在等我出手,但我的衣服会妨碍我发起的任何攻击。所以我守在原地,等待他先攻。他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表明他又猜到了我的心思。我重整姿态,他又向我攻来。
我们交击了一会儿。大多数时候,他攻击,我反击。以我的体格,只有灵活躲避,伺机而动,才不会被常人乃至海马这样高大的对手彻底压制,如果不是这条可恶的裙子和海马完美无缺的防守,这会容易得多。即使我发现了一个破绽,他也能毫不费力地还击。
'再拖下去只会耗尽我的体力,'我不想这场比赛持续太久。'不如用我的绝招。'
我主动发起进攻,他反击并推了回去。我多退了几步,等着他再次向我攻来。当他跟上时,我把剑换到左手,砍向他的肩膀。不幸的是,他侧步闪开,抓住我的手腕一拽,钝刃就滑过我的喉咙。
我敬畏地盯着,仍然被他闪电般的反应所折服。
“哇哦。”我脱口而出。
“虽然我鼓励你利用你的灵巧来发挥两利手的优势,但你该明白,休想用这样的简单把戏对付六年来一直训练你的人,或者任何经验丰富的剑客。我知道你不傻。”
他又在教训我了。我越来越烦躁,没有心情逃避或接受训话,但这是我自找的,所以我没有反驳的立场。我低头看着地面,脑海中的微弱声音告诉我要结束这一切。
“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想做什么,濑人?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我上一课。”
长时间的沉默。我想知道我刚刚是否彻底惹火了他。
“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他开始走向架子,放回他的剑。“不管我说了什么,只要我一离开,你又会背着我溜走,就像你在过去整整一年里所做的那样,我想。”
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胃里一阵抽搐:“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回过头来面对我,双臂交叉在胸前:“给我一个解释。我理解不了你的痴迷,这很烦人。说吧。”
我抬起头。他仍然板着脸,但并不冷漠。我能看出他确实为此困扰,内心突然涌上一阵愧疚。
“十二年前,你救了我的命,”我开始说,但又不确定该说什么,“你们一家收留了我,抚养我长大,让我生活在你们的世界里,还教我如何使剑。但你又把我藏起来,从不让我冒险。我想你也知道了;我真的不属于你的世界,濑人。”
“那你属于哪个世界?其他夏伊人都死了,游戏,“他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你只会找到一堆灰烬。”
“我不知道。如果我能恢复一些记忆,也许就会得到答案。”
“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已经成了个稀罕物,任何足够好奇的人都愿意花一大笔钱来得到你。”
"按你的逻辑,我应该在这里度过余生。" 在说出最后的秘密前,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可能会认为这很荒谬,但它在呼唤我。"
"谁?"
"海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不能再等了,濑人。我需要亲眼看看。如果你是对的,如果除了灰烬什么都没有......也许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看不懂他投来的眼神,所以我继续说下去:"每当我试图回忆时,我看到的只有火焰,听到的只有尖叫。我甚至不记得父母的面孔,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兄弟姐妹,或者我的家是什么样子的。我只是想记起一些事情,什么都行。"
"过去只是你拖在身后的沉重负担,"他无情地指出,"如果你必须付出代价才能理解这点,那我想我别无选择。否则,你迟早会做蠢事。"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感到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的意思是......"
他举起一只手让我安静:"三个条件。首先,你要以木马的身份出门,这意味着你将打扮成一个男孩,并始终戴着头巾和三角帽。我不想看到任何一绺掉出来的红头发,清楚吗?"
我用力点头到脖子疼痛,但我太高兴了:"谢谢,谢谢你!"
"集中注意,游戏,"他说,打了个响指。"其次,你得和我住在一起,这不容商量。没人会知道你是个女人,我不会冒任何让别人发现的风险。"
目前,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对任何事情说不。我能感到自己在幸福中颤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而是切实发生的。
"最后,时刻跟紧我,我要随时知道你在哪里。如果你违反了任何一个条件,我保证这会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踏上船。明白了吗?"
我再也按耐不住了,扑过去搂住他的腰,用尽全力拥抱他,泪水在这时从我眼里落下。
"谢谢你,濑人。太感谢你了。"我重复一遍,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谢谢。"
"我需要一个答复,游戏。"
"我保证。"我说。
我以为他会指责我的行为不够淑女、太过冒犯,但相反,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真是令人惊喜。尽管言行严厉,行为严格,但海马在抱着我的时候,远比木马温柔。尽管烧伤处早已不再疼痛,但他为了不碰到伤疤,从不把手放在我背上。我想起了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找到你了,你现在安全了,我发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永远。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濑人,我保证。我欠你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