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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十五分。叫醒明智吾郎的不是一如既往的闹铃，而是手机的来电铃声。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低气压地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是新岛冴。明智深呼吸，骂了两句脏话，这才按下接听键：“喂？”
“抱歉这么早，关于中村议员贪污的……”
明智拿开手机，再三确认来电号码和备注。
是新岛冴吧？确实没错啊。
为什么电话里是个男声？
“……明智？睡着了？”
他怀疑自己没睡醒，疑惑地凑近听筒。对面传来的确实是青年男性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
明智试探地开口：“冴……小姐……？”
“……”
一阵沉默。
“好吧，我知道你还没睡醒了。”对方干咳两声，“资料等会邮件发给你，麻烦今天早点来。”
“我……”
不等明智说完，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这回明智彻底清醒了。他看着通话记录，神游天外。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智拎着手提箱，用眼神无差别攻击路上行走的每一个人。
邻居的阿婆变成了阿公，小区的保安大叔变成了大婶，早餐店忙碌的小妹成了大哥，就连楼下的流浪母猫都变成公的，被几个人抓住说要带去割蛋蛋。明智从走出家门那一刻起，脑袋上就全是问号。现在走在大街上，他合理怀疑每一个人都变了性别，除了他。
他疑神疑鬼地在涩谷站下车换乘。不少身着秀尽学园制服的学生路过，明智盯着他们，在其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他现在无比希望见到那群人——心之怪盗团的家伙，以此证明自己还没发疯。当然前提是正常的、没有变换性别的怪盗团。
他不愿意想如果连那群家伙都变了的话……
“噢，明智，早上好。”
有谁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没听过的声音，但说话的口吻语调却似曾相识。明智心下一沉，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怎么了？在发呆？”
见他没反应，来人绕上前，歪头打量他的脸。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卷翘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间，毛躁凌乱到让人怀疑有没有好好打理；耸立的胸脯顶起制服上秀尽学园的校徽，格子短裙下是光裸的腿。一股咖啡的淡香钻进鼻子里，明智悲哀地发现，那是卢布朗店里常有的味道。
明智艰难地挤出字句：“雨宫……莲……同学……？”
雨宫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这么生疏。”
完了。最后的稻草也没了。
明智开始崩溃。
“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察觉不到问题所在吗？！”
他越说雨宫越迷惑：“什么问题？你在说什么？”
“就是，性别！”明智引以为豪的口才在这时完全无法发挥，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雨宫清醒过来，“身体！你是这样的身体吗？这样、这种……”
他双手比划，在胸前比了两个半圆，因为觉得不太雅观，中途又尴尬停下。
雨宫却完全往别的方向想去。
“我的身体怎么了吗。”她捞起挎包肩带，站直身，向前一步靠近明智。变成女生的雨宫比原本矮了几厘米，她微微抬头，扬起下巴看向明智。
明智急得不行，连和善的假面都要挂不住了。他指着雨宫的胸口，“你觉得男人会有这种多余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月台拥挤的人群流动起来。不知是谁撞了明智，他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幸好他在慌乱中找到了支撑，避免了连带面前的雨宫一起出丑的下场。
雨宫：“……”
明智后知后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他下意识收拢手掌，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软肉的弹性。
是真的。
他连忙收回手，然而胸部的柔软依然附着在手上。明智瞪大眼睛，手足无措，一抬头就和雨宫对上视线。她脸上微微泛红，却面无表情。
雨宫慢慢重复：“男人？”
电车关门的提示音响起， 她头也不回，背着包挤进电车。
“等一下、吾辈要被挤扁啦！”
愣在原地的明智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摩尔加纳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一如既往！
他立刻追着雨宫去，可惜电车早已开走。
疑惑越来越重，明智直觉这是解决怪像的突破口，当下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改变了今天的目的地。
青山一丁目。
秀尽学园距离车站不远。明智在车站的洗手间换上秀尽运动服——之前为了调查怪盗团而准备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熟门熟路摸进校内，这时下课铃刚响，他在楼梯口看见雨宫走出教室，想也不想就紧跟上去。
雨宫走到中庭的饮料贩卖机前。那里已经站着一个金发双马尾的女生，见她到了，亲昵地伸手和她勾肩搭背。明智躲在拐角处，从这边只能看见她们的背影。照理说和雨宫关系亲近的双马尾女生应该是高卷杏，但是现在……
只听雨宫开口：“龙司，有件事想和你说……”
果然是坂本龙司。
明智浑身一颤，稳住脚步。经历女体雨宫的冲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接受度提高了不少，现在仅仅起了点鸡皮疙瘩。他屏气凝神，专注于两人的对话。
没想到她们居然在说今早的事情。雨宫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明智有多奇怪，以及他是如何摸自己胸部的。明智听得一头黑线。他根本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摸了还不松手好像还想继续”，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垃圾啊！”
坂本听完非常气愤，一脚踹在饮料贩卖机上。
“这根本就是性骚扰！放学我要去教训这个禽兽！”她原本只是搭着雨宫的肩，现在手臂一勾，搂着她安慰道：“别怕，大家都站在你这边！等会我把真也叫上，看不把他打个半死！”
明智：“……”
然而雨宫的思维似乎和她不在一条线上。她顿了顿，说：“不，我想说的是，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坂本：“？”
明智：“？”
雨宫摸摸脸颊，先前的绯红早已不复存在，但现在热度好像又重新上来。她自顾自地继续：“今天还说性别什么的，难道他终于意识到我是女生了？”
明智紧急回忆早上的对话，发现没有任何一句可以让人联想到这一层去。难道性别改变还会影响脑回路？他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原版的雨宫莲也没好到哪里去。
坂本恨铁不成钢：“不可能，他就是单纯的咸猪手！我早说明智不是什么好人，他长得就是一副玩弄女人的样子！”
明智冤死了。维持侦探王子的人设、完成课业、给狮童正义打工、跟着新岛冴做事，这么多事情堆起来，他根本没空谈恋爱，谈何玩弄女人。他气得嘴角抽搐，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把坂本龙司揍一顿。
雨宫还想说什么，上课铃正巧打断了她。明智见状，在她们发现之前先行离开。
刚刚没有看到摩尔加纳，也许是去哪里闲逛了。明智混在学生堆里四处寻找，结果一无所获。途中险些和新岛真面碰面，他完全没认出那个高大的男生是谁，直到一旁的教职员叫出他的名字。
有点不妙。明智心想，毕竟他不知道转换性别之后的怪盗团长什么样，而对方却认得他。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还是放学后直接去卢布朗吧。
他溜出校园，正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手机突然震动。明智点开消息，眼神一暗。
是狮童正义。
糟透了。明智表情不悦，信息框里的内容却依旧恭恭敬敬。偏偏最混乱的时候找上门来，明明他还得调查这个诡异的状况……
等一下。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既然周围的人都变换了性别，难道狮童也变成了女人？
明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恶寒。
然而这一点很快得到证实。总是坐在高层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在涂口红，修身的连衣裙搭配黑色高跟鞋，力求给人稳重可靠的感觉。明智见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狮童即使变成女人也依旧秃顶。他刚进屋时，狮童正在整理自己的深棕色假发。
明智沉默地低头，等待对方出声。主要原因是他实在喊不出“狮童女士”一词。
“小池一事，辛苦了。”狮童高高在上地开口，“关于怪盗团，你有什么要报告的吗。”
怪盗团最近气势正盛，人气和支持率都水涨船高，当然背后少不了狮童的授意和添砖加瓦。明智快速捋了一遍现有的消息，谨慎地作了汇报。
狮童很满意。“很好，照这个势头再给他们添一把火，然后将他们踩到地底。”
她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面目狰狞：“不仅如此，我还要在这里挽回我的形象，绝对不可以再发生上次那种事！”
明智不解。“那种事”是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狮童最近做过形象下跌的事情，难道性别变了还会对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影响吗？
但他没有将疑问表露出来，而是老实应下，平稳地结束了这次对话。一离开办公室，明智立刻搜索相关信息，结果找到半个月前一次街头演讲，狮童被一个女高中生撞掉假发的视频。他按下暂停放大画面，从模糊的像素中隐约辨认女高中生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和今早遇见的雨宫相像。
明智：……服了。
他又搜索了一些和性转相关的信息，出来的检索结果只有同人二次创作，根本没什么有用消息。他不抱期望地看了看，还发现了一篇侦探王子×怪盗团长的同人文。由于没人知道怪盗团长究竟是男是女，这篇小说的作者干脆把他设定成了亦男亦女。
什么鬼？！明智只看了名字就直皱眉头，疯了吗这群人？？
然而他突然想起雨宫和坂本的对话，早上在车站碰见的雨宫的样子，还有柔软的触感。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明智逃似的关掉网页。
他决定不再多想，等下午去卢布朗直接找人。即使目前看来怪盗团也无一人从性转中幸免，但明智坚信，突破口一定在他们身上。
明智深吸一口气。
尽管不是第一次带着目的踏入这间咖啡店，但他从没这么紧张过。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清脆的铃铛声随动作响起，店内客人的目光齐齐向他射来。明智镇定地和他们打招呼：“下午好呀。”
尽管内心已经知道，但亲眼目睹集体性别颠倒的怪盗团，还是给了明智不小的冲击。特别是站在柜台后冲泡咖啡的雨宫。为了不妨碍做事，她将长发束成马尾，蓬松的自然卷挂在脑后微微晃动。见明智进来，她只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像是害羞又像尴尬。
明智的笑容微微凝固。结合她在中庭说的话，她的动作被明智解读为害羞；而在怪盗团其他人看来，这则是被非礼轻薄之后的尴尬：毕竟他们所了解的来龙去脉都是坂本添油加醋过的。
最先开口的是高卷。他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来！”
明智顺着声音看过去。坐在卡座，和新岛真相邻的混血儿男生就是高卷杏。他双手抱胸，语气不善：“连道歉都没有一句，王子大人还真是了不起！”
明智本能想反驳，但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道歉。
“我告诉你，别以为莲是乡下人就能随便欺负。”说话的眼镜男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想来这是佐仓双叶，“还有我们在呢，你最好谨言慎行！”
众人赞同地点头。摩尔加纳跳上桌，湛蓝的猫眼直直盯着明智。
明智猛地想起自己的目的。可不能像这样僵持下去，他是来寻求合作，而不是来吵架的。
他决定先退一步。尽管自己没错——好吧，没有及时道歉算一个过错，明智还是走向柜台，准备和雨宫道歉。
结果雨宫在他之前开口：“大家误会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激动点的，比如坂本当即喊道：“误会在哪里！他可是摸了你的胸哎！”
这个大嗓门。明智扶额。坂本变成女生之后声音更具穿透力，这一嗓子怕不是连店外的路人都听见了。
原本平静的雨宫被这么一说，言语之间竟然吞吐起来：“不是……好吧，确实是这样，但是。”她捏捏刘海，越发不好意思，“明智是喜欢……我……所以才……的吧？”
她把话头抛给明智，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而其他人的视线则没有这么友好，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天啊。明智很绝望。喜欢。她居然直接说出来了。喜欢。说我喜欢她。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他试图绕过这个话题，因为不管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今天都不能活着走出卢布朗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人太多……然而不论如何，让一位淑……淑女受委屈，确实是我的错。对不起。”
雨宫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卢布朗里飘荡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
“但莲平白无故清白受辱，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带过，不妥。”
身穿洸星高中制服的高马尾女生在沉默中开口。是喜多川祐介。
她语气平淡，但明智硬是听出了责备的意思，“身为公众人物，我想明智应该有更负责的做法吧？”
明智不接话。更负责？他还要怎么对这个意外更加负责？难道要和雨宫莲交往？他想象了一下两人交往的情景，结果第一步就卡住了：该想象男版雨宫莲还是女版雨宫莲？
他扫过怪盗团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雨宫身上。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一直没有发言的男生放下咖啡杯，用排除法来看，他是奥村春。他撩了撩鬓发，举动中隐约能窥见原本女性的样子。然而他的发言最大胆，震撼到明智差点站不住。“你们结婚吧。”
明智一阵眩晕。关于“更负责的做法”，他都只想到交往，奥村春居然直接提出结婚。再看其他人，都是一副同意的模样，就连最不爽他的坂本龙司都没有意见。而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的雨宫假借托眼镜的动作遮住脸，实则已经红到了耳朵尖。
搞什么！摸个胸而已，至于吗？！
“等一下，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啊！”见人擅自决定要和他结婚，明智连忙反对。开什么玩笑，谁要和雨宫莲结婚啊。“学业也好，家庭也好，影响因素有很多的吧！”
“没关系，你们可以先订婚。”奥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我也有未婚妻，这方面我很熟悉。”
他两手交叉放上桌面，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口吻，但却带了一丝不容拒绝：“我想年龄不是问题，毕竟明智和我同龄嘛。”
事实上直接结婚法律也是许可的。佐仓接了一句。
明智脸色铁青。他看向另一个当事人，对方似乎陷入结婚幻想中，完全停止思考了。
他得想办法让一切复原。只要世界变回正常的样子，摸胸也好订婚也好，全都不存在了。
所以现在将计就计，先修复和怪盗团的关系，再想下一步怎么走，也未尝不可。
明智稍作思考，随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知道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坂本拍桌：“你还谈条件？”
新岛拦住了她，不过他也略有不满：“什么条件？”
明智指了指摩尔加纳：“让我摸一下他。”
他可没忘记摩尔加纳没变声这件事。这只猫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明智现在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摩尔加纳觉得很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条件。黑猫跳到他旁边的桌上，趴下让他摸自己的皮毛。明智伸手滑过背部，在猫屁股处停留。因为摩尔加纳趴了下来，导致他看不清楚。他轻轻抓住猫尾巴，尽量自然地抬起他的屁股，好检查猫咪蛋蛋——
“喵？！”
摩尔加纳吓得一挠，在明智手上留下三道伤痕。
佐仓赶紧抱着摩尔加纳远离明智。
“你……变态！”他大喊，“不仅要骚扰莲，就连猫都不放过！”
“不是……”
此时震惊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高卷杏和坂本龙司起身要揍他，喜多川祐介去后厨拿了两把餐刀递给他们，说用这个比较有效率；新岛真勉强控制住局面，但已经开始对明智冷嘲热讽了；唯一坐在座位上的奥村春立刻打电话给律师，咨询如何让两人一猫同时结婚。
明智头都大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雨宫神色复杂：“比起我，你更喜欢摩尔加纳吗？”
你就别添乱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朝明智泼了一杯水，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明智几乎是被赶出卢布朗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湿透的衣服上沾着黏糊糊的咖喱，背后传来阵阵疼痛，有人趁乱用东西扔他。苹果、梨子、餐盘、水杯、作业本、书包，越来越过分。他咬牙切齿，回瞪身后店内的人准备警告他们，结果迎面飞来一只鞋，正中明智面门。在彻底晕过去的瞬间，他只看到单着脚的新岛真，和焦急的雨宫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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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智猛地醒来。窗外的天空蒙蒙亮，显然时间还早。他看了一眼闹钟，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五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然后打开手机，调出怪盗团的资料。高卷杏、坂本龙司、喜多川祐介……性别都是正确的。最后是雨宫莲，证件照上的不是长发女高中生，而是一个没什么精神的卷发少年，面对镜头的眼神略显呆板。底下性别栏内只写了一个汉字：“男”。
太好了，原来是梦。明智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太恐怖了。
他重新躺下。距离起床还有一阵，被噩梦魇住的明智觉得疲惫异常，趁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吧。
正当他这么想，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低气压地拿过手机，看向来电提示。
是新岛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