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卢布朗咖啡店内气氛凝重。
众人屏气凝神，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狭小的店内硝烟四起，残酷的战争早已打响。
一滴汗从雨宫莲的额头滑落。在汗珠掉下的瞬间，坐在他旁边的明智吾郎动了。
他抽出一张黑色的牌放到桌子中央。
“加4。”
-
事情的开端无比简单，只是一只猫合理地提出自己的诉求而已。
“吾辈要吃冰淇淋！！”
摩尔加纳大喊一声，倒在桌上装死。
“好热……吾辈要……吃冰淇淋……”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热得满头大汗。原因无他，卢布朗的空调坏了。
八月的东京持续升温，免费桑拿让放假中的高中生叫苦连天。同好会·心之怪盗团临时将聚集地点改到有空调冷饮的卢布朗，没想到上了年纪的空调撑不住连日运转，发出隆隆响声，就此终结寿命。许久没用过的吊顶风扇吱吱作响，转动时有灰尘飘下，随机挑选受害者，落到他的杯子里。龙司连喝三次灰尘水，终于忍不住关掉风扇。至此，炎热的卢布朗失去了唯一制造冷风的来源。
“不行了！太热了！”贴在墙上乘凉的双叶大喊，“谁去买雪糕！莲！！”
莲：“为什么是我？祐介去。”
真一边擦汗一边回他：“祐介热晕了，龙司你去。”
“哈？！每次都是我，我不干！”龙司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明智身上，“副会长……！”
明智笑眯眯地抬手：“我拒绝。大家一起热死吧。”
知道他油盐不进，龙司把目光转向春。
春：“我都负责出钱了，还要我去吗？”
最终结果是没人愿意动。
“啊~~！真是的！”杏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方盒扔到桌上，“来打牌！谁输了谁去，这样可以了吧！”
祐介不赞同：“打牌太慢了，直接猜拳吧。”
杏：“赢的人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
“我觉得杏的提议非常好，有人反对吗？”祐介坐直了背，“没有吧，好，现在开始。”
“玩大富豪吗？”真问。
杏把牌倒出来：“大富豪没法九个人一起玩，所以这次玩UNO。”她带了两副牌混在一起，供九个人玩绰绰有余。
双叶立刻换了个位置。
“我不要当莲的下家。”她坐到相对有安全感的龙司旁边，“免得他阴我。”
莲：“……好呢。”
其他人对坐位没有意见，于是一人摸十张牌，从摩尔加纳开始，顺序是杏→春→祐介→真→龙司→双叶→明智→莲。基本规则是出相同数字或颜色的牌，没有手牌可出时抽牌。最先出完手牌就算胜利。
简单易懂好上手的游戏，对同好会活动是吃喝玩乐的怪盗团来说是熟悉的好伙伴。
通常玩家在初盘会选择稳扎稳打，尽量消耗手里的基础卡牌。但人一多，这种稳健的打法未必是个好选择。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那个特异独行的变革者跳出来搅乱局面。
“咳咳。”
真扔下一张牌。
“加2。”
龙司的五官随着牌的下落变得扭曲。不过很快他又露出笑容：“我也加2！”
开局早早就被叠了两张加牌的双叶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叫。莲幸灾乐祸，不当我下家一样没好果子吃。
然后他就被明智送了一张跳过牌。
莲：……
明智：^ ^
试探的一轮过去，众人出牌变得大胆起来，很快出现了第一个接近胜利的人。当摩尔加纳按住自己唯一一张卡牌并喊出“UNO”的时候，场上局势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杏脸色凝重。“都准备好了吧？”
“喵？！杏女士？！”
“加2。”杏毫不留情。
春跟牌。祐介和真也分别加2，龙司双叶则各自送了一张加4。摩尔加纳喵喵叫着哀求别加了，于是明智大发慈悲地又补了一张加4。18张牌叠到莲这边，摩尔加纳的命运被他掌控着。
黑猫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莲，我们是什么关系？”
祐介插嘴：“猫和铲屎的。”
摩尔加纳充耳不闻：“我们吃一碗饭，睡一张床，上同一个学。这里和你最亲近的就是吾辈了，你忍心吗？”
莲沉默不语。一旁的明智有些不耐烦：“没牌出就快点摸牌。”
双叶煽风点火：“不要放过MONA！莲往死里加！”
莲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从牌堆里抽18张牌。
和摩尔加纳兴奋的喵声一起响起的是一片哀嚎。龙司恨铁不成钢，猫重要还是兄弟的幸福重要？！我本来打算赢了就让你们介绍个女朋友给我！
莲说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打算，我是真的没牌。
没错。莲的十张牌里一张功能牌都没有。
合计64张功能牌，他一张都没抽到。莲本想着撑个两三回合，猥琐发育一下再和大家硬碰硬，没想到第一个UNO来得这么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莲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出现了第二个上岸的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当龙司扔光全部手牌的时候，莲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场上只剩下春、祐介、明智和他。
四人面面相觑。开场就吃了18张牌的莲是目前手牌最多的人，展开的手牌形成一个小扇子，在他遮脸的黑色眼镜前形成新一层屏障。
接下来轮到他出牌。
莲正在思考，双叶突然插话：“我想到了一个新玩法。”
祐介：“不好。”
我还没说呢！双叶瞪了他一眼，“没牌出的人不仅要摸牌，还要回答其他人的一个问题。怎么样？”
祐介坚决反对：“被问的只有我们四个，不公平。”
双叶：“请你吃咖喱。”
祐介的坚决只支撑了两秒：“UNO和真心话大冒险的组合，很有新意的想法，我喜欢。”
双叶露出狡黠的笑容。现在比起吃雪糕，她更想看乐子。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春是一如既往好玩就行，比较让人意外的是明智居然一声不吭。莲扔出手牌，偷瞄身边明智，生怕他中暑晕倒。毕竟他在大夏天还能坚持穿长袖戴手套。上一个在夏天穿长袖的祐介已经晕过一轮了。
察觉到他暗戳戳射过来的视线，明智疑惑地回了个眼神：“？”
莲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双叶的新玩法刚提出，赞同者的祐介就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我问我问！”杏举手，“祐介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祐介：“6……”
真连忙捂住他的嘴，这可不兴说啊。
祐介慢悠悠说完整：“六位数自己猜。”
他送了一对4，明智没得出，爽快摸牌。春突然想起朋友拜托的事，趁机提问：“明智，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明智瞥了莲一眼。
“喜欢……土……我是说朴素一点的人。”
众人纷纷说真看不出来，一旁的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拉我扯几个回合，大家问的问题不痛不痒，比如祐介去公园一般吃什么草，并没有爆发双叶预想中的战争。赢了之后只能无聊地观战，她抱怨：“就没有一些更有爆点的问题吗？比如摩尔加纳什么时候摘蛋蛋之类的。”
原本趴在她旁边的摩尔加纳惊恐地离开。
正巧莲这时没牌出。双叶连忙撺掇周围人提问，唯恐天下不乱。
龙司终于逮住机会，问出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兄弟，上周五在涩谷车站，你抱着的女生是谁？女朋友吗？”
双叶梦寐以求的爆点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莲。
真：“你谈恋爱了？”
杏：“怎么不和大家说，太见外了吧！”
春：“在学校里都看不出来，外校的学生吗？”
摩尔加纳大喊：“什么时候的事！吾辈怎么不知道？！”
探究的视线和话语接二连三，莲正打算四两拨千斤敷衍过去，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刺得他不由得挺直了背。
在众人七嘴八舌中，明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艳福不浅嘛，莲。”
莲向他投去无辜的眼神。龙司笑嘻嘻地补刀：“那可不是，这学期好几个女生和他表白，说自己被他偷心了嘞。哎呀——羡慕死了！”
祐介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因为学园祭的时候上台演了怪盗吗？”
“对对，明智演侦探，和莲有对手戏的那个舞台剧。”
双叶偷笑：“副会长的人气一下子被莲超过，很不爽吧？”
明智冷哼一声。在其他人听来是不满于自己人气下滑，在莲听来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见事态不妙，他低头敲敲桌子，“春，该你出牌了。”
春一歪头：“可你还没有回答问题呢？”
连春都不帮自己。莲的心里充满众叛亲离的苦涩。
“一次只回答一问。你们要我回答哪个？”
双叶抢先：“你有没有在谈。”
“……有。”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卢布朗响起。
摩尔加纳难以置信：“吾辈怎么不知道？！”
我们吃一碗饭，睡一张床！他跳到莲的肩膀上，爪子抓住他的卷发，你居然不告诉吾辈！
昨天和他出门的双叶瞪圆了眼：“所以你昨天拒绝那个女生用的理由是真的？你真的在谈恋爱？”
这话一出，旁边的明智突然心情好转，大发慈悲替莲解围：“好啦，再问也没有用，他已经答过一个问题了。”
一个回合结束，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扭转。春反盖住牌，两手交叉置于其上，神情严肃。“各位，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仇恨与隔阂，现在都到了团结的时候，对吗？”
原本还在大乱斗的众人虎视眈眈，八卦的心情拥挤在小小的卢布朗内，让温度徒然增高。只有莲的内心一片荒凉。
春优雅地甩出一张转序牌。
“我知道你没有蓝色牌。回答问题吧，莲！”
掌声和欢呼声顷刻爆发，把店外的路人吓了一跳。
“这次让我问。”祐介终于翻身成功，扬眉吐气，“对方是年上还是年下？”
明智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手套。
莲：“比我大一岁。”
他老实回答，然后示意明智出牌。
明智出了一张蓝色转序牌。
莲：“？”
龙司很激动：“干得好明智！”
刚调转的顺序又被拧了回去，明智似乎早有预谋。无视一直在吹耳边风，让他对莲的恋人刨根问底的双叶和杏，他沉下声，将问题拐了回去：“那个女生是谁？”
莲眨眨眼，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明智打开手机，翻到上周两人的聊天记录。“上周五我叫你出来，你说你有约，但不告诉我对方是谁，说明对方不是怪盗团的人；问你去哪里，含糊其辞避而不答；龙司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你表情僵硬，很不自然……”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咄咄逼人。
“莲难道是出轨了？”
时间突然静止了一阵。
拨动指针的人是真。
“怎么听明智的口吻，感觉你好像知道莲的对象是谁呢？”
龙司打哈哈：“对啊，干嘛像个怨妇一样，你又不是莲的女朋友哈哈哈。”
明智：“……”
龙司哈不下去了：“……你不能是他女朋友吧……？”
明智端起水杯喝水。
“什么意思！怎么回事！”龙司指着他，语无伦次，“我去！春，祐介！搞他！”
祐介很配合，当场扔了一张加2。没想到明智留了一手，顺势叠了一张加4。莲虽然是场上持牌最多的人，但依然没有加牌，只能默默将手伸向牌堆。
“你还没回答刚刚的问题。”明智柔声提醒。
莲：“……东乡一二三。”
天啊！龙司开始咬手帕。
洸星高中的天才美女棋手，在高校生里是个响当当的有名人。
同校的祐介有点意外：“原来你认识她。”
莲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明智耸肩：“向你告过白的朋友而已。”
龙司开始吸氧。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就是普通朋友。”莲很无奈，“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才不和你说。”
“等等，为什么明智不喜欢东乡一二三？”祐介好奇，在这两个人应该全无交集才对，全然忘记照理说莲和她也没有交集，更勿论让对方对自己有好感。
明智问莲：“要我模仿一下吗？”
一句话成功让卢布朗充满酸味。
莲望天。
“东乡向我表白，被明智看见了。”
龙司爬到柜台的手持电话旁边，准备给自己打119。
杏问：“那抱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
莲解释道：“她扭到脚，我扶着她而已。”
死一样的沉默。
真：“……这个说法真的很像出轨。”
杏：“99%的出轨男都会用的说辞。”
莲欲言又止。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打成渣男，他该怎么办。
牌局依旧在进行，不知不觉中春出完了全部手牌。
“我觉得出完牌的人应该也有权利问问题。”她说。
莲：“我刚刚好像回答了三个问题吧。”
春吃准他不会拒绝，笑得很灿烂：“你不同意，我就不给祐介带蔬菜了。”
原本毫无反应的祐介顿时严厉批评他：“莲，玩游戏开心最重要。既然春要问，那就让她问，懂吗？”
怎么不想想我开心不开心。
但现在没人站在莲这边，就连摩尔加纳都坐到杏旁边，和她一起好奇地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
莲认了。“你想问什么？”
“你和明智……”春慢慢开口，“是什么关系？”
莲看向明智。
明智也看向他。
“问你呢，看我干什么。”
他完全没有要解救莲的意思，托着下巴看热闹，仿佛另一个主人公不是自己。莲有点搞不懂明智的情绪。他斟酌了一下回复：“……可以睡一张床的关系？”
反正他和龙司祐介摩尔加纳都能睡一张床，这个关系宽得很。
祐介：“明智也是你的猫？”
明智：“呵呵，他才是猫。”
莲：“……”
真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什么意思？”
杏：“应该不是我想的意思吧？”
龙司：“我不是很想听这个。”
双叶：“我去，有男同！”
场上剩下三个人。一直被集火攻击的莲终于稍稍转运，顺利扔掉了手里大部分的牌。他想将战火引到明智和祐介身上，然而终究不敌无声联合起来的两人。莲怨念地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主角有两个，为什么抓着我不放？你们也问明智啊。”
喊了UNO的祐介扔掉最后一张牌，成功上岸：“因为他不好套话。”
祐介把提问的权利转让给了真。真想了想，对着明智问：“你喜欢莲吗？”
明智速答：“不喜欢。”
莲瞳孔地震。
他一甩手，将牌扔到桌上。“明智吾郎……”
他想骂人，但明智目光灼灼，笑得意味深长，饶是自诩明学家的莲也搞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他也有点心虚，毕竟东乡的事情是明智的雷区。
“……热死你算了！”
憋了半天只憋出杀伤力低微的一句话，莲一把捞起摩尔加纳，跑出去买冰淇淋，留下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春皱眉，埋怨地看了明智一眼。
“既然你不喜欢莲，怎么和他谈恋爱呢？”
明智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