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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啊要命。
明智吾郎好不容易从地铁里钻出来。拖着行李箱挤晚高峰的地铁简直就是灾难，更别提下车时手机差点掉车门缝里。他忍住骂人的冲动，稍稍整理衣领和头发，拉起行李箱准备走人——
“？”
意料之外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回头。不知何时，银色行李箱上坐了一个黑色卷发的孩子，一双圆眼正透过眼镜片盯着他。
明智和他面面相觑。
谁家的小孩？
车门关闭的提示音适时在耳边响起。
明智一把抱起他转身。
地铁在面前呼啸而过。
人潮涌动的月台上，只有明智和怀里的人还静止在原地。
他默默将人放下来。小孩穿了一件粉白色连衣裙，刘海长得遮眼，垂到明显不合尺寸的眼镜框上，看起来怕生内向。明智心里暗自嫌麻烦，又不能丢下人不管，只好牵起他的手往咨询台走。他露出惯用的营业笑容： “小妹妹，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四轩茶屋。”
好吧，订正说法，是弟弟不是妹妹。
明智抽抽嘴角，好在表情管理对他来说小菜一碟。“那你有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呀？……抱歉，请不要再往这边挤了！”
“我的手机丢了。”
这就是自己讨厌涩谷站的原因。来往人群从没停过，这里只有高峰期和更高峰期两个时间段。明智啧了一声，握紧男孩的手安抚道：“没关系，现在就带你去找警察……不好意思借过！”
“明智。”
“嗯嗯怎么了……该死，为什么咨询台这么远……等一下，你认识我？”
明智低头，和男孩四目相对。和他牵着手的男孩神情沉着，完全没有小孩走丢之后的惊慌失措。
“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指着自己幽幽开口，“我是雨宫莲。”
这回是真要命了。
明智下意识甩开他的手，结果引来周围人侧目。
“……”
莲主动伸手重新牵住他：“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明智有点恍惚。直到在附近的家庭餐厅里坐下，他才回过神。对面的莲已经决定好要点的餐品，叮咚一声按了铃之后才问明智：“你要吃什么？”
明智从他手里抽走菜单。“你先说明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和你分开之后，我碰到了一个商人。你知道的，就是以物易物的那个。我换了一小瓶药片，据说能增加精力、提升活力，机动性和灵巧度增幅的同时还可以提高魅力……”
“十五字以内说明。”
“吃了副作用不明的药后身体变小了。”
明智扶额。
真是没眼看。在攻略丸喜殿堂的关键时刻，怪盗团的队长，行动的核心，居然因为一瓶三无药品导致身体倒退回少儿期。拜托，这里是Persona 5 Royal的世界，又不是名侦探●南。
“你用脑子交换的？”
“咦？我的五维还是满的哦？明智才是，最近有好好审视自己吗？”
莲微微歪头，一不小心弄掉了眼镜。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兄友弟恭的一幕，对明智而言只有“雨宫莲 欠揍”几个字。
“啊——请问，客人要点些什么呢……？”
一旁的服务员一直找不到说话的时机，在两人停火的短暂瞬间连忙开口。莲撑起上半身，趴上桌去翻明智手里的菜单：汉堡肉、肉酱面、炸鸡块、千层蛋糕、草莓芭菲，还有两份饮料。服务员边记边向明智确认：“请问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明智看了看面前毛躁的脑袋。
“再加一份儿童套餐，谢谢。”
莲佯装惊讶：“你一顿饭已经可以吃一份儿童套餐了吗？”
明智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表面上是对童言无忌的无奈，实际暗暗出力，把莲的脸掐红了一片。
“回到正题。”莲重新坐好，手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叉在前，黑框眼镜反射出隐隐白光，“我想去你家住几天。”
“你说什么？”
这人每次开口都是爆炸性的内容。明智庆幸他没在喝水，不然说不定会喷出来。“你终于被卢布朗扫地出门了？可喜可贺。”
“当然不是。”莲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个样子可不能被惣治郎看到，所以在恢复之前，我都不能住在卢布朗。”
明智反驳：“那就去找怪盗团的人，为什么要找我。”
“我总不能去女生家里；祐介的宿舍没有地方，龙司妈妈最近感冒了，也不好打扰。”莲掰着手指挨个说明，“这样一来剩下的只有你了。”
明智呵呵两声。所以我是剩下的那个。
“本来想去吉祥寺找你，结果在电车上就遇见了，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像是怕他还有所顾虑，莲补充说，“放心，已经和惣治郎打好招呼了。”
明智还在思考这脱离常轨的来龙去脉，点的吃食正好送到。餐盘一道道端上来，不一会就铺满了整张桌子。服务员很贴心地将儿童套餐放到莲面前，端端正正。巴掌大的汉堡上插着一根小旗，盘里除了薯条和西兰花之外还有一小份脆苹果。莲沉默地看向明智，对方无视他怨念的目光，拿起刀叉解决汉堡肉。
莲跳下卡座，熟门熟路走向饮料吧，不一会端着两个杯子回来，咚地放一杯在明智面前。
“这是什么。”
“橙汁。”
液体颜色正常，气味正常，雨宫莲的表情正常。明智半信半疑地拿起杯子，喝下饮料的瞬间，缤纷的色彩在口腔内舒展炸裂，让人忍不住瘪嘴皱眉。
看到明智扭曲的五官之后，莲才慢悠悠补充道：“……橙汁，但是混了苹果汁梨子汁柠檬水和雪碧。”
噢，加的还都是没颜色的东西。
等明智倒掉不明液体重新回来，儿童套餐和汉堡肉已经了交换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想拜托你的事。”
“你尽管说，反正我不会答应。”
莲的嘴角沾了不少肉汁。明智看得难受，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结果莲凑上来，就着他的手擦了擦脸。
“你会的。”莲很笃定，“因为手机丢了意味着异世界导航也丢了，你得帮我找回来。”
明智想起他说的丢了手机的事情。
“在哪里丢的？”
“在电车上被偷走了。”
“……”
这怎么找。
莲接着说：“我想让你报警。你和警察比较熟，使唤人来应该方便得多。”
“我的面子要有这么大，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抓了。”
莲眨眨眼，“你现在也可以抓啊。”
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明智不是杀人犯，莲也没有被逮捕。丸喜抹消了所有不利于他们的事情，警察不会来抓人，无论是明智还是莲。
吵闹的家庭餐厅里，只有这个角落突兀陷入沉默。餐具相碰的声音让氛围更加沉重。
“我答应你。”
在莲和草莓芭菲奋斗的时候，明智突然扔来一句话。
莲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明智懒得理他，起身结账。莲赶紧扒拉杯里的冰淇淋，随便抹抹嘴就跟了过去。连衣裙的花边随他的动作卷起来，明智一低头，就看到一个衣冠不整的邋遢小孩站在旁边，简直不忍直视。
天啊，怎么穿成这个鬼样子。
终于注意到裙边卡住的莲若无其事整理好裙子。对上明智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大方道：“这是熟人借我的。”
身体变小的莲第一时间去了武见内科医院，将剩余的药片交给她，并拜托她帮忙研究恢复的方法。武见一口应下。莲披着围巾当外套，套着不合身的衬衣，扎着一条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松垮裤子，脚踩明显大一圈的运动鞋，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见他冻得不停吸鼻涕，武见犹豫了几秒，最后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粉色购物袋递过去。
这是什么。莲边问边掏出里面的东西，抖开一看，是一条连衣裙。
“庆祝美和康复出院的礼物。”武见又拿出一个鞋盒子，“袜子和皮鞋也借你。尺寸可能不是特别合适，但总比你现在这身强。”
之后记得把钱给了。她调侃道。
于是莲摇身一变，从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男孩变成了阴沉沉的小姑娘。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他扶了扶眼镜，“穿裙子并不是我的癖好，你别误会了。”
“那眼镜怎么回事，没必要戴吧。”明智吐槽。莲说话的时候一直推眼镜，他看着都觉得累。“难道你真是近视？”
“噢，我怕你认不出来，所以特意保留了一些平时穿搭的特征。”
没想到你还是没认出来。莲表现得很遗憾。
明智想起半个小时前喊小妹妹的片段，不禁一阵恶寒。
他叹了口气：“算了，回去之前先买衣服。”
“你对我真好！”
虽然是变声期之前的年纪，但莲的声音显然不属于雌雄莫辨的范畴。他一开口说话，周围就会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当事人浑然不觉，一旁的明智则不然。不时有谴责的视线和指责的话语刺到他身上，他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明。尽管心情复杂，但明智甚至不能加快脚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因为莲会跟不上。
他难得语塞，半天挤出一句话：“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变态。”
明智把以前用的旧手机借给了莲。
“手机找回来之前先用这个。”
此时莲刚从浴室出来。脱掉了碍眼的裙子，在洗澡后换上两人在涩谷买的便宜儿童T恤和长裤，他的外表终于回到了普通男孩的模样。明智对此很满意。另一方面，莲也很满意：因为他终于联系上怪盗团员了。
莲：晚上好
龙司：莲莲！
杏：终于出现了，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莲：抱歉，手机被偷了
龙司：我去谁这么缺德！
双叶：难怪中途定位断了
双叶：还以为是没电了
堇：学长现在在哪里？
真：找到明智了吗？
明智：他在我家
莲：我在他家
“怎么所有人都默认你住我这里？”明智看着不停刷新的屏幕，扭头质问莲。莲很无辜，调出上午的聊天记录递过去，“我有说明情况，是你没看而已。”
明智这才想起来今早的事情：群聊消息提醒在他调整装备的时候不停弹出，即使关掉提示音和震动，也无法完全摆脱骚扰，于是他一气之下屏蔽了怪盗团的群聊动态。
他自觉理亏，默不作声地滑动屏幕，发现莲把自己和摩尔加纳的去处都安排好了，甚至还在群里直播如何从阁楼溜出去。他又打开自己和莲的聊天界面，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前一天晚上，莲约他去爵士吧。于是刚才那点理亏瞬间消逝，明智生气地问：“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莲理直气壮：“怕你拒绝我，所以直接来找你了。”
明智感到一阵眩晕，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和怪盗团联手的决定是否正确。
祐介：双叶找不到莲的手机下落吗
龙司：对对，用你的黑客技术唰的一下搞定呗
双叶：我只是装了监视app，不是改装了他的手机！
双叶：关机就找不到了！
杏：都说定位不到了嘛
莲：我让明智报警了
龙司：警察管用吗？
真：权限总比我们大，可以去查查监控，不是完全没用
祐介：那潜入殿堂的日期要延后吗
堇：保险起见，我觉得延后会好一些吧
龙司：没事，手机没了还有我们的导航在
祐介：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双叶：说什么呢你
春：说到这个
春：莲现在这样，还能去异世界吗？
“没去过，我也不知道。”莲不看也知道明智要问什么，抢先一步说，“买药就是为攻略殿堂做准备，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习惯单手打字，无奈小孩子的手不够大，只好改用一手握手机，另一手按键盘。“总之明天先和大家见一面，一起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明智看到群聊消息不断更新，全员同意明天开作战会议。他放下手机，试图整理现状。现在丸喜殿堂探索到一半，为了解除监控室的障碍，当务之急是在印象空间找到对应的机关装置。他瞥一眼沙发上的莲，卷毛男孩啪啪戳着屏幕，手机的亮光反射在过大的镜片上，看起来像网瘾青少年。见他这样，明智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明天集合之前先去找那个可疑商人。”明智说，“说起来今天就应该去的。”
“我估计找不到，他说过最近要避风头来着。”
莲耸耸肩。而且他说自己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还能编出一堆功效，最重要的是你居然信了。明智一把抽走他的手机，神情冷漠：“总之把能试的全部试一遍，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莲尝试夺回手机，奈何身高差距客观存在，明智稍一抬手，本该微小的距离对现在的莲而言就是遥不可及。他很快放弃，转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明智挑眉，在他换台的时候把电视关了。
莲：“？”
明智从房里抱出一床被子扔到沙发上，“今晚你就睡这。”
莲有点惊讶：“我以为我会睡床上。”
“我家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啊。”
明智没好气地提醒：“你睡床，那我睡哪里？”
莲理所当然回答：“和我一起睡。”
神经。明智心想。然后他说：“神经。”
他转身回房，身后传来一句“又不是没睡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停住明智的脚步。
用儿童天真无邪的声音说这种话，场面多少有点诡异。莲接着进攻：“而且之前明明是你睡我。”
明智差点被口水呛死。
谁知道自己当时没能解决掉怪盗团，谁又想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蹦出个丸喜，害得曾经的塑料恋人再次重逢？明智恶狠狠地想，既然雨宫莲能不计前嫌与他合作，为什么不能顺便把以前的虚情假意翻篇？
他冲莲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暴露本性后就消失不见的王子微笑，然后轻柔地说：“小朋友就应该早点睡，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别这么多话！”
“？可是现在才十点半……”
啪的一声，明智关掉了客厅的灯。城市的光从阳台透进来，打在莲的眼镜上，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智。”
黑暗里冒出幽幽一句抱怨。
“你说话口吻怎么像摩尔加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