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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整修着手中的枪支。他刚刚干完了一票大的，想起黑面具被他狠敲了一笔又敢怒不敢言的吃瘪样子他就心情大好。
正义的红头罩，又阻止了一次邪恶反派在暗中腐化哥谭的阴谋。
哼着小曲，杰森在工作台前熟练地拆出手枪的套筒，清理枪膛，让枪支保持在最趁手的状态。他喜欢整修自己的武器，他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宁静时光，这是他在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最好的放松。
做完这项例行的维护，杰森就可以美美地躺到床上，随意读几页之前没看完的小说，然后睡觉。这些天的高强度潜入工作虽然没有难倒他，但他的确累坏了。明天没有别的预定了，他睡多久都行，他决定好好地睡个够，睡到饱为止。
然而，一个杰森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把他的休息计划全毁了。
全，毁，了。
就在杰森装回弹匣的时候，安全屋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有人入侵。杰森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他迅速抓起另一把枪准备迎击，却在看清入侵者是谁的时候愣住了。
蝙蝠侠。
搞什么鬼？！杰森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身蝙蝠侠的行头是真货，里面装的人更是真货。杰森不能更肯定了。
是那个曾经收养杰森多年并让杰森做过罗宾的布鲁斯，更是那个无知无觉地放任了杰森被Joker囚禁和折磨了一年多、在杰森复仇时用一句“我不会让你杀了Joker”彻底断绝了杰森抱有过的任何希望的蝙蝠侠。
蝙蝠侠——布鲁斯——就像根本没看见杰森似的，径直奔向了这间屋子里那张唯一的床，倒了下去。他面朝下，跌跌撞撞地，就这么倒在了床上，脑袋往枕头上一撞，重重地呼出了几口气，粗喘用力得都能把棉絮扯破。那张小床在蝙蝠侠整个人摔上去时发出了不妙的吱嘎声，从他身上带进来的强烈的血与尘土的危险气味席卷了这片空间。
堪比飓风过境。杰森窒息了。
这老家伙怎么回事？！？！
虽然某个冒名顶替者克隆了布鲁斯的基因再偷了蝙蝠侠的制服然后冒充了他也是有可能的（杰森认为这个假设的可能性与Joker被十六只鲨鱼咬掉屁股的可能性一样大，不是没有），但是，现在，杰森已经能百分之二百确定这家伙就是布鲁斯本人。
从他完全无视了杰森这一点来看，这非常布鲁斯。
没有第二个布鲁斯能做出如此蝙蝠侠的蝙蝠侠行为了。
搞什么？！
杰森瞪着整个儿陷进床里的蝙蝠侠。
该死。杰森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离谱的情况：蝙蝠侠一声招呼也不打地闯进了他的安全屋，还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占了他的床？！
对方一倒下去就没有再动了，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只有从床垫里传来的沉闷的呼吸声代表他还活着。
“喂！B——、”
猛地，杰森只叫出了一个音节就卡壳了。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这个人就这么突然来到了杰森面前，一点心理准备的余地都没给杰森留。那个杰森无比熟悉的名字猛然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变成了一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肿块。
杰森暗骂自己的局促。他使劲地、大声地清了嗓子，用上了“滚出我的地盘”的气势嚷道：
“布鲁斯！”
没有任何反应。
哈。哥谭最大的恐惧现在正恬不知耻地霸占世界上最杰出的反英雄红头罩的小床。
自从他们因为Joker决裂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虽然杰森有意在回避布鲁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布鲁斯同样在回避他的话，杰森是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躲过和他见面的，因为布鲁斯想找他的话一定找得到——就像现在这样？
噢操，杰森的嗓子发紧。这不代表他有权利直接闯进我的屋子。是啊，破解门口的安全锁对于蝙蝠侠来说一定易如反掌。
——然后这就是他选择对我做的？闯进来扮演一个死人？
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布鲁斯，杰森越想越气，他抬脚踹了一下床，咚的一声，杰森的头开始比被撞到的脚更痛了——神圣的蝙蝠大粪啊我为什么要踢我自己的床？算了这床脏了我也不想要了！
在床被踢响的震动里，床上的人这才迟钝地转过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视线缓缓对焦在了怒气冲冲的杰森身上。
“……杰森？”
布鲁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非常嘶哑。叫出杰森的名字时，唇间隐约有着的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布鲁斯流露出的认出杰森时那一瞬间的神色刺痛了杰森。杰森变成了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忽地失去了底气，他更加愤懑了，尽管他也无法说清为何他会如此反应过度。后颈的寒毛炸开，杰森泄愤似的朝着这头老蝙蝠的耳朵大吼了起来。
“对，是我！劳驾你在继续把我当成空气之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我的安全屋！”
布鲁斯闭了闭眼，似乎很难忍受似的动了一下头。他的手肘屈在身侧，在床单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痕。
杰森感到一阵气闷。行了，他已经完全了然地明白布鲁斯显露的态度是在说什么了：他认为杰森在无理取闹。那种“没把杰森当一回事”的神情，即使只有一个下巴，杰森也能看得出来。他早已经见惯了。
典型的“蝙蝠侠根本不在乎你”。
“找不到更好的巢睡懒觉了吗，老家伙？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比这里更需要你，你懂吧，”杰森决定毫不客气地嘲讽布鲁斯。他脑子正胡思乱想着要是布鲁斯打算在今晚又和他开始什么老一套的家庭沟通，他绝对要二话不说就把他轰出去，他手上还有不少从黑面具那里摸来的还没用过的新武器。他在脑中左右博弈地演练了十几种如何有效驱赶一只人型大蝙蝠的方案……十发火箭筒会不会太超过？不，不会，对方可是蝙蝠侠——然后，杰森就可以直接从窗户跳出去离开这个被蝙蝠侠的说教夷平的辐射废墟……不对！这是我的屋子，该滚的是他吧！
布鲁斯的一只手抓住了床沿。杰森一惊，以为布鲁斯就要坐起来了，却眼看着对方的身体只抬起了一点就又重重落回了床上。杰森本来觉得这情景有点滑稽（想象一下，一个和被翻倒的乌龟一样无法翻身的蝙蝠侠），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笑不出来了。
“你……受伤了？”
杰森试探性的询问只得到了布鲁斯一声微弱的喘气作为回答。
布鲁斯的额头抵住了床，膝盖侧着屈起，手指攥得床板都像要被他捏断，他撑起的另一边胳膊却徒劳地打着滑——他好像连自己起身都做不到？
……难道他真的伤得很重？
杰森看不下去了，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搭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借力将对方翻了过来。布鲁斯太沉了，杰森只能双手并用，他一手垫进布鲁斯的身侧，帮助他翻转身体，即使感觉到布鲁斯有在勉力配合他，整个过程还是十分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让布鲁斯被压在下面的胳膊抽了过来，布鲁斯在杰森让他仰躺到正面的时候，爆出了一阵咬紧牙关的呻吟。
他在杰森面前极力隐忍了声音，抽动了一下背脊，随即就脱力地放任他自己陷进床里。
杰森只看了一眼布鲁斯的伤势就愣住了。他的铠甲有好几处被炸毁的破损，腰腹和大腿都受了伤，有些伤口已经凝结了，另一些更深的伤口里的皮肉狰狞地翻了出来，看着十分严重。
杰森一时说不出话，面对布鲁斯身上这些吓人的伤痕，杰森只闪过一个念头：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我很抱歉，杰森。”在压抑的呼吸里，布鲁斯说。
……不是吧？在这种情形下？在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杰森猛地抬头瞪向布鲁斯。这个把自己塞进蝙蝠侠面具里的人看起来已经丢了半条命，然后他跑来和杰森说这个？！他是以为下一秒他就可以这样死在杰森面前吗？？假装这句忏悔已经是他在生前能做到的全部，说完就撒手人寰？？？
“你抱歉什么？！”
布鲁斯在杰森的质问里一震。他盯着杰森的眼睛，喉咙蠕动了一下，闷在变声器里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会……解释。”
说着，布鲁斯抬起另一只手卸掉了头盔。艰难地挣动了几下，才将头盔解下。布鲁斯的脸出现在杰森面前。
面对着面，杰森突然松了一口气。布鲁斯会这么说就说明他对他自己的情况有数。至少，他的神智看起来还算清醒。杰森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些伤口，他稍微放下心来，最严重的部分已经做过了应急处理，虽然大片的擦伤和血痂看着很惨烈，但没有伤及要害的。
杰森看着布鲁斯的脸，发现布鲁斯和杰森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杰森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看起来很陌生。汗湿的短发，眉间挥之不去的阴影，疲倦憔悴的神情深深根植在他的脸庞上。他看起来怪异的脆弱，无助，一个受伤的普通人。杰森认识的布鲁斯从不如此暴露弱点。布鲁斯是那种绝对不服软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样任由自己倒下。他的状态真的糟透了。
只是翻身这样的动作都似乎牵动到了布鲁斯的痛处，杰森注意到布鲁斯的呼吸颠簸着，在极力平缓他身体的颤抖。床上已经一片狼藉，披风乱糟糟地皱成一团被压在他身后，但他没有再动的意思。他平躺着，小幅度地摆动脑袋左右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又将目光放回了杰森身上。
面对这样的布鲁斯，杰森也无法再狠下心指责他。
“你需要……包扎一下吗，还是什么别的？”
杰森粗声问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上的那些伤口。
布鲁斯看了杰森一会，罕见地，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
哦拜托要是这老家伙现在打算装起可怜来的话我要给他的脸画上一圈天杀的小鸡巴花，杰森想。洗不掉的那种。
“杰森……抱歉。我没想到你在。”布鲁斯对着天花板说。他的目光默默地移开了，不再看向杰森，转而顽固地注视天花板。他的气息渐渐稳定了下来，又回到了那种平板的表情，好像向天花板搭话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似的。
杰森被他气笑了。这才没出几句话，蝙蝠侠就火力全开，迫不及待，等不及用他的蝙蝠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你这是私闯民宅吗，老家伙？”
所以他的歉意仅限于他闯进了杰森的屋子（通过暴力非法破解的手段）。操你的，蝙蝠侠。杰森为刚才会错意而心软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Joker给我下了毒。”
极其突然地，这个杰森最痛恨的名字被布鲁斯说了出来。可怕的沉默，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将杰森与布鲁斯之间的距离拉开很远。
杰森抿紧了嘴唇，心里一下转过许多念头。
“……会死的那种毒？”他硬梆梆地问道，条件反射地选了最差的说法。
“不。我已经注射了解药。”
听见布鲁斯这么说，杰森悬着的心里一松。布鲁斯说话时没了变声器的加持，他的本音喑哑而暴露。杰森听到布鲁斯的本音都已经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杰森不认为他有在怀念这个，但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烦躁了。
然后他才想到，确实，布鲁斯不可能没有准备好的对策，否则他早就会因为他一贯的“蝙蝠侠行为”而送命了。对上Joker那种疯子，也只有布鲁斯会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命去搏。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的尸体不会在某一天的黎明被人发现在哥谭街角啊？说不定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扔出去的蝙蝠镖，嘴上带着小丑毒气致死后标志性的微笑，谁也不知道他曾经遭受过多么可怕的伤害，他曾经多么恐惧……停，别想了。杰森的心里像是有一百只小爪子在挠。算了，他一定也用不着杰森操心。
杰森干脆在床沿坐了下来，故意无视了布鲁斯因为床铺重量的倾斜而不适地僵了一下，他大咧咧地说：
“那为什么你现在还是一副比死人还惨的脸色？”
“因为……”
“‘因为你是蝙蝠侠’？来吧，说一遍。”
被打断话头的布鲁斯吸了口气。他终于看向杰森，眼神里的严厉一如既往。
杰森对着他扬起眉毛。
“你知道你现在狼狈得和一条死鱼一模一样吧，呵，老头子？”
“……因为我使用的这种解药的副作用非常严重，会剥夺我的行动能力。”布鲁斯开腔，咬字依然死板，没接下杰森的挑衅，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沉着自持的情绪透过那双深色的蓝眼睛投向杰森，让他哑了火。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副作用消退……这里最近。”
杰森郁闷了。布鲁斯的逻辑无可反驳，可他有没有考虑过这是杰森的屋子啊？不请自来也有个限度。忽然，杰森心里警铃大作。
“你不会之前也来过吧？”
布鲁斯没吭声。杰森执着地盯着他。
半晌，“……只在门口。”
杰森叫了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怕你敲门进来我会不愿意招待你小甜饼和热红茶吗？”杰森警觉地观察着布鲁斯的神色，“所以？你早就在监视我了？一直以来？”
杰森得做出决定了：他到底是应该先把这张床扔出去，还是先把蝙蝠侠扔出去——最好是能够把床和床上的蝙蝠侠一起扔出去。好，就这么干。
“杰森。”布鲁斯阖眼。“我本不想打扰你。”停顿。似乎是因为说话扯动到了伤处，他的胸脯微震，眉头拧了起来。他的声音变得更生硬了。“我们可以之后再谈论这些。”
杰森闭上了嘴。把强行中止话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蝙蝠侠检验合格的重要标准之一。他一定是每天都在拿周围人对他的宽容与大度去喂养他胸前的蝙蝠标志的。
杰森侧头看着闭眼假寐的布鲁斯。
“如果你是为了死在我房间里才过来的，那我不介意用我的枪帮你一把。”杰森说得很刻薄。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必须得这么说，不然他就只想叹气，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如此宽宏大量的决定而叹气。
他可不是什么除了任务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尖耳朵斗篷恶魔，怎么可能放着一个重伤的人不管。杰森不情愿地承认，其中最为重要的重点是，这个人是布鲁斯。
因为他是布鲁斯。
“照我看，不用我动手，你的伤就会更快地把你杀掉。需要处理吗，我是指，”杰森检视着布鲁斯身上那些只能说是最低限度草草止血了的伤口，“更有效的医疗处理。”
布鲁斯显然听见了杰森的话。微不可察地呼出几口气，他慢吞吞地抬起脖子向自己的伤势扫了一眼，眉头深锁，又将后脑勺靠回床上。
“我动不了。”他简短地说。
……好吧，情况看起来的确非常紧急。一个动不了的蝙蝠侠。
“等药效过去我就离开。”
“多久？”
“……几个小时吧。”布鲁斯眼也不抬地补充：“上一版解药的副作用持续了两个小时。”
杰森有些无语。“你就把这种乱七八糟的药随便用在自己身上？”
“这已经是我测试过后的版本了。况且，解毒更重要。”
他说得对，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令人不爽呢。
还不用立即准备棺材……大概？
既然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就是外伤的问题。
杰森从床下拖出医疗箱。“我开始了？”
布鲁斯的视线停留在杰森脸上。不像赞同，也不像反对。似乎比杰森还要不相信杰森会愿意留下来治疗他，他迟疑了一下。“我没事，杰森。你不必……”
杰森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臂，布鲁斯因为这个贸然的接触而噤声了，他瞪起杰森，杰森没理他，几下就找到暗扣，解下了那截臂甲。然后，杰森甩给布鲁斯一个讥讽的眼神。
“哈，是吗？你管你现在这种被人解了铠甲都没法反抗的状况叫‘没事’？”
房间里的血腥味随着布鲁斯皮肤上的伤口裸露出来之后更浓了。布鲁斯无言，他痛苦地耸起眉头。有些不忍，杰森低头，假装对动手给对方上臂的伤口包扎敷料兴趣颇深。
应该是撒上去的药物刺激到了伤口，布鲁斯嘶了一声。这时，杰森才试着瞟了一眼布鲁斯的脸色。杰森已经尽量下手麻利了，但那些烧伤和擦伤带来的疼痛显然不可避免。只是碰到伤口的边缘都会让这个人的肌肉从里到外泛起战栗。
“嘿，别作出一副是我把你弄疼了的样子。”杰森故作轻松地说。
布鲁斯朝杰森转过脸。沉默片刻，他才说，“……不会。你的手法是对的，”他的神情依然紧绷着，刚才一直刻在他眉间的冷漠却淡去了。他坦承地望向杰森：“你做得很好，杰森。”
杰森怔了一下。什么啊，这种表扬似的口气。过去作为罗宾受训时的记忆涌了上来，把他的心里胀满了。曾经，为了达到布鲁斯的要求，获得他的认可，杰森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直到那最糟糕的一天到来之前。现在想来，甚至幼稚得有些可笑。
杰森不想再去回忆那些。完全不想。他急匆匆地转移了话题。
“伤到你的人一定很了解你。全是冲着铠甲最薄弱的地方来的。”
“是Joker。”
杰森被布鲁斯冷冰冰的回答呛住了。也是，还能有谁。
布鲁斯腹部那几道显眼的利器伤已经被缝合器潦草地钉合在了一起，应该是先前他自己应急处理的。用刀的人是沿着铠甲的缝隙又准又狠地插进去的。攻击得很巧妙。Joker的手笔，显然。
破损的铠甲很容易取下，杰森替布鲁斯重新处理了余下的伤口。不过，往腰带下面一看，杰森注意到的事情让他迷惑了。
杰森比划了一下对方胯间的那个，在腹股沟区域的，因为铠甲破损而显得很明显的，毫无疑问的，挺立。
“呃，我可以问吗，为什么你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还会在裤裆底下鸡巴梆硬？他没看错吧。难道这是什么蝙蝠侠终于要变态发育了的先兆？
“副作用之一。”布鲁斯扯了一下嘴角，没有任何多解释一个字的意思。
“呃。”
杰森闭眼，深呼吸，睁眼。真的吗？他从进来以后就一直？哦天啊我不想知道。见鬼的这老不死的亵渎了我的床。挨千刀的蝙蝠鸡巴啊——操，迪克，无意冒犯。杰森已经想连夜卷铺盖跑去布鲁德海文了。他的精神损失费需要找他的义兄请几顿好饭才能弥补。
这些操蛋的情绪还是顺着他的喉咙窜了上来，杰森忍不住大声讽刺。“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Joker给你下了什么春药。”
布鲁斯肉眼可见地僵成了石块——不止。可以称之为索多玛的盐柱了。他完美的蝙蝠侠面具在这个晚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缝。杰森正奇怪自己随口一说的话怎么会让这老家伙紧张成这样，就看见布鲁斯的表情急剧变化。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似的。“Joker，他是故意的。他给我下毒，就是为了让我注射这种解药。怪不得，毒药本身的效力不高，他早就料到解药的副作用会这么严重。设计陷害我才是他的目的。”
“Joker……”布鲁斯咬牙切齿。
杰森朝着头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是是。在你打算把Joker的脑袋捆在车轮底下然后油门开上八十迈的时候再叫我。”
布鲁斯没搭腔，杰森看了他一眼。布鲁斯似乎是在下意识地舔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嘴唇下缘破了一道痕迹，裂开了，渗出了血。
杰森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布鲁斯嘴上那道伤痕不像是自己弄出来的。像是咬痕。在那么近的距离，在嘴上？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如此接近蝙蝠侠？难道还是Joker……呃，就此打住。杰森觉得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为好。
“你的嘴被狗啃过？”杰森确认了布鲁斯的伤势在包扎过后已无大碍，他还是忍不住开腔了。他觉得他要是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会做噩梦的。
“什么？”布鲁斯奇怪地看着他。
“啊就，你的脸上也有伤。”不会真的是狗啃的吧。
“……不是。”
……杰森的噩梦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布鲁斯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是我……判断失误，才会让Joker有机可乘……他将炸弹和人质绑在一起。”布鲁斯激动起来，杰森收拾药品的动作停下了。“炸弹就在我面前爆炸。要是我能再早一些赶到……”
“够了！”
杰森看到了他的懊恼。但是他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合上医疗箱。
“够了。我不想听什么Joker。把那无聊的反省留着你一个人享受吧，布鲁斯。”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双氧水，血，破碎的金属，受伤的、失败的气味，构成了这一刻。
“……杰森。”
布鲁斯垂下的目光掠过了杰森，落进了更深的地方。
“我总是在想……我希望我能够知道我该如何补偿你。”
“是吗？我认为你早就知道那个最正确的选择。”杰森粗鲁地打断了他。“你只是永远不会去做。”
一声叹气。“杰森。我不能——”
“——你不能杀人，那违背了蝙蝠侠的原则，”迅速地接话，杰森的挖苦溢于言表。“那，告诉我，在你眼里，Joker那种杀人无数的疯子也算得上是人吗？”
“他不是正常人。他是邪恶。我，”布鲁斯极轻地顿了一下。“和你一样，我恨他。”
恨？
杰森非常、非常怀疑他真的懂杰森的恨是什么样的。他根本不会懂。杰森捏紧的手指压进了掌心。痛感直通心脏，他克制着自己。他怕他会在这个人面前抖得太厉害。
在被Joker囚禁和虐待里度过的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杰森是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来救他。
布鲁斯的恨难道是指，千方百计地阻止任何人在他面前杀掉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一次又一次地放任一个精神病疯子在城市里犯罪？任由这个疯狂的丑角把他周围亲近的人一个个害死还不够，还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杰森感到一阵脱力。
要是布鲁斯这时候说的是一些更正义、更宏伟的理由，杰森都会反驳得了他。
可是，他说的是恨。
他竟然说恨。
布鲁斯看着他手边的头盔，目光阴晴不定，面上却一改刚才的郁悒，变得热烈了。他的全身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Joker……下一次我一定会抓到他。”
这句本该正确得不得了的话，却让杰森猛地愣住了。
布鲁斯并没有看着杰森。这句彷佛情难自禁的承诺，他并不是对着杰森说的。他是对着他自己说的。
在杰森的记忆中，他一度认为布鲁斯谈及Joker时所表现的只是虚伪而已。杰森原本以为，是那些虚伪的道义阻止了布鲁斯打破杀人的原则为他复仇。他深深的失望过，但他还是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说服自己开始了新的生活。
现在，在这一刻，杰森忽然懂了，不是这样的。
布鲁斯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只关乎布鲁斯他自己。
原来，就像布鲁斯从没有试图理解过他一样，杰森其实也并不理解布鲁斯。
布鲁斯追捕Joker，怎么可能不是为了正义呢？
当然是正义。
那么，布鲁斯放过Joker，任由Joker活在这世上，又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正义，难道是为了一己私情吗？
布鲁斯对于Joker强烈的执念、那种超乎寻常的激情，是杰森始终视而不见、无法理解的东西。
在意识的底层，冥冥之中，杰森毛骨悚然地想起了Joker曾经对他说过的。随着撬棍击打在他身上的闷响，Joker的话一下一下地敲进了他的骨头。
——比起你，他更爱我。他更在乎我。他更需要我。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不到吗？你肯定会明白的，我的好罗宾。来，和我一起笑一笑吧！
杰森的心脏骤然收紧了。一时之间，杰森失去了呼吸。他被迎头卷进了一阵看不见的大浪，整个人淹没在无解的绝望里。
爱。在乎。需要。
笑声……
过去的创伤残酷地浮现了。他的灵魂分离成了两半，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Joker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太可笑了。
蝙蝠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太可笑了……
——布鲁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杰森试过了，真的试过了。他想从布鲁斯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布鲁斯给他的答复，永远不会是一个“是”。
像过去任何时候一样，杰森望向布鲁斯。
布鲁斯出神地沉默着。
即使Joker把布鲁斯伤成了这样，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受到了伤害而痛苦。反而更像是为此而……陶醉。
——这就是他的“爱”吗？
杰森一言不发地抓起自己的外套。他箭步走到玄关。
“你要去哪里。”布鲁斯平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杰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了让自己能够，正常地说出话来。
“出去透气。我没有某人那么厚的脸皮，待在这里我会憋死。”
这时，布鲁斯的通讯器响了。杰森意外地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是接通之后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阿福。”
“布鲁斯老爷。您现在在哪？”
“我在杰森的安全屋。”
“喔，我很欣慰您终于把修复家庭关系提上了日程……”
“不，阿福，他才没有。”杰森转身，高声对着通讯器那头喊道。
“杰森少爷。我很想多聊几句，但现在最紧急的情况是，Joker正在哥谭剧院里制造犯罪事件。”
杰森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杰森走到一旁，将自己的枪装进背带。
“我得提前声明，布鲁斯。今晚你要是发现某个小丑的尸体挂在了韦恩庄园的屋顶，那就一定是我杀的。”
“别这么做，杰森。”布鲁斯严肃地盯住了杰森。
好的，又是一个布鲁斯对杰森说出的“不”。
在Joker的问题上，布鲁斯总是有任何人都敌不过的认真。他支撑着自己坐起，在杰森反应过来之前从腰带里拿出了另一支药剂打进了自己的手臂。“这应该能扛一阵，”他闭上眼，手背青筋毕露，因为过强的药力而忍耐着反应。他进入了蝙蝠侠在工作时的那种黑暗森冷的姿态。“我随后就到。”
* * *
“哇哦！你是这个晚上最惊喜的惊喜了，红脑壳的小鸟。”
Joker高兴地对着杰森打起了招呼。他开启了舞台上的机关礼炮，扔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彩色纸屑。
杰森轰过去一连串的子弹让他闭嘴。
Joker蹦跳着躲开了。
“我怎么没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大蝙蝠？他躲在你的鸟屁股里吗，小鸟？千万小心了，因为蝙蝠侠他自己就有一个坏屁股！”
杰森咒骂了几句，他寻找着破绽打算接近Joker，但这里的局势对他不利。周围持枪的杂兵太多了，他还得顾虑到台上的人质不被波及。
混战之后，杰森终于一脚将Joker揣倒在了舞台上，他反剪这个恶棍的双手，枪口抵住了Joker的太阳穴。
“想过今天你会死在我手上吗，Joker？”
“真棒！一个小鸟笑话，”Joker还在笑，“不过比起我的，你还是逊色了一些。我建议你可以把我的心脏叼给你的蝙蝠老爹邀功，毕竟我之前已经送了一个吻给他，等等，还是一个毒药？嗯嗯嗯，都差不多啦！吻就是毒，毒就是吻，都一样让人疯狂！”Joker上下鼓动着身体，抵着舞台的地板大笑。“啊哈，这个大人的话题对于可爱的小小鸟来说会不会太早了？”
杰森的理智咔的断线了。他，不想，知道。
他，完全，不想，知道，今晚，他们，做过，什么。
一枚蝙蝠镖刺破了空气，插在Joker面前的地板上。
“Joker！”大声的吼叫。来自蝙蝠侠。
“蝙蝠侠！”更大声的吼叫。来自Joker。
杰森发誓他已经气得要扣下扳机了，然而在舞台中央堂堂登场的布鲁斯越过了杰森，一把拎起了Joker，一掌就击晕了他。
布鲁斯将昏倒的Joker塞进了蝙蝠车的后座。他亲手锁上了Joker的铐索。
“我会把他送去阿卡姆。我不会再让他作恶。”布鲁斯说。
“……你最好是。”从刚才开始就放弃思考的杰森冷冷地回复。
“我当然会。”布鲁斯给了杰森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今晚谢谢你，杰森。”
他跳进驾驶座，绝尘而去。
* * *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布鲁德海文的一间家庭餐厅里，杰森挥舞着叉子，奋力咽下嘴里满满当当的意面。“载着那个小丑！喷我一脸车尾气！比他来的时候消失得还快！”
“噢，小杰鸟。很高兴听到你和B的关系变好了。”坐在他对面的迪克笑眯眯地总结道。
“——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杰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说，我讨厌他！”
“你讨厌他，没错。”他没心没肺的大哥对着杰森眨着眼睛。“他会选择去你那里也说明，布鲁斯他信任你。”
“这算哪门子信任？！他只是在毫不顾忌地给我添麻烦吧！”
“的确，听起来你在昨晚真是累惨了。”
“是吧！”
“嗯，解药会引起副作用那部分非常令人惊奇。布鲁斯他真的——？”
“真的。”
“哇。”
“你不会想看见的。”杰森愤愤地说，“那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哦操啊布鲁斯怎么还藏着一个迪克。’”说完，他就笑了。“不好意思，迪克，就是想在你面前说一遍。”
迪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杰森，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聊了一些各自的近况之后，迪克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我从芭芭拉那里听说了一件事。芭芭拉和我说布鲁斯在探视时有好几次关掉了Joker牢房的监控。很离奇的是，她无法恢复那些时段的录像。”
“靠。我才不想知道他干了什么！”杰森猛地拍桌。对于餐厅里周围客人的侧目，他一一瞪了回去，然后他才对着迪克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他每次都把Joker打到半死。他每次都会对那个可恶的小丑实施一些超乎常人想象的酷刑，什么的。”
“杰森。”
“迪克。”
“你想到哪去了？布鲁斯那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吧，我想。”
“没错，他不会说谎。只是会隐瞒一部分真相。”杰森冷嘲。“就让那些真相永远待在柜子里吧。”
迪克瞧了他一会，舀起一勺冰淇淋，伸到杰森面前。
“……你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孩哄？”杰森别扭地闭紧了嘴巴。
“张嘴。啊——”
杰森瞪着笑得非常灿烂的迪克，一口咬住了那只勺子。冰淇淋在他的嘴里融化，香甜的开心果味。其余的烦恼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
杰森心想，管他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