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Firsts
一些第一次
第一本书
“细胞被脂质双层包裹——磷脂双分子层,大分子和带电粒子无法穿透这层膜。磷脂双分子层的基本组成是自发排列形成双层的磷脂分子,磷酸酯头部朝向细胞内部和外部的液体,脂肪酸尾部指向双分子层内部,因而细胞膜是疏水的。”
Spock抬起头,他正在电脑前写报告。Leonard躺在床上,Joanna倚着他的胸口,一本厚重的书在Leonard面前摊开。Spock挑了挑眉毛。他们都认为,尽快给Joanna读书是非常重要的。但他们了解到,对于儿童来说,电子阅读没有足够的互动性。他们还没有讨论从哪里取得纸质书籍。很显然,Leonard决定从他现有的书开始。
不过,Spock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你在做什么?”
“给她读书。”Leonard抬头看他,带着松弛的笑。“这是我最轻松的读物了。”
Spock双手交叉抱胸,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微笑。“可我认为,人类生理学的教科书不适合婴幼儿。”
“好吧,那我试着复制本书好了。”他站起身,抱着Joanna慢悠悠地走向复制机。“我完全不记得,我小时候,我母亲给我读的是什么书。你记得Amanda给你读的书吗?”
“我记得几本瓦肯儿童书。”
“那些就交给你读了。”Leonard皱眉看着复制机。“呃……那就看看复制机会出来什么吧。地球儿童书。”
一本明黄色的书显形,Leonard把它拿起来,眉头蹙得更深了。“《好奇猴乔治》?看这东西,太老古董了吧!没有当代的儿童书吗?”
又一本书出现。Leonard把《好奇猴乔治》放在桌上,拿起新的那本。他突然弯起嘴角,把封面转向Spock,好让Spock看清楚。
“……《我的瓦肯同学》?”Spock读道,眉毛抬得甚至比之前更高。“否决——她要从真正的瓦肯书籍了解瓦肯文化,而不是地球眼中的瓦肯。”
“有道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不敢看里面的内容。”但Leonard脸上还挂着笑容,一边把那本书放回复制机分解。“看来我们只能看看《好奇猴乔治》怎么样了。”
结果那本书太精彩了。几乎每晚轮到Leonard读书时,Joanna都会伸手去够那本书。以至于仅仅是含糊提到那本书,都会让Leonard感到恶心。
“拜托了,算我求你,让我给她读人类生理学吧。”有天晚上Leonard近乎痛苦地怨言。
Spock于心不忍,但也只有这一次。他拿走了那本书。“今晚我给她读这本书。”
第二天,他们沉默地,有些内疚地,把那本书放回了复制机。损失惨痛,但Joanna得到了很多瓦肯儿童书作为补偿。于是,轮到Leonard读书的晚上,Spock允许他继续给他们四个月大的女儿读《人类生理学》。
第一次理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McCoy一整天都过得不顺。进取号停在Arcadia星,帮助治疗暴发的Levodian流感。组建医疗小队之后,McCoy一直都在星球表面,和当地医生配合,治疗并检查病人。幸运的是,他们来得及时,阻止了病毒继续传播。所以一天时间足够控制住局面,但这一天太累人了。McCoy连一丁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期盼回到家好好休息,和他的未婚夫和女儿依偎在一起。
可是,老天爷似乎故意与他作对,当他终于完成工作,回到他们的宿舍时,他发现Spock在给他们的女儿剪锅盖头。
Spock又剪下一缕Joanna的头发,然后抬起头。“这是传统的瓦肯发型,Leonard。”
McCoy惊愕得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在此之前,Joanna有齐肩的黑发。非常漂亮。McCoy喜欢给她梳头。他记得在情况变糟之前,他也曾给他母亲梳头。那样的时光不再有了,而且Spock甚至没事先问他,让他不可理喻地恼火。
“你是想说,我在下边治传染病的时候,你在这儿考虑给我们五个月大的孩子剪头发?”
“如果我们要让真正的瓦肯人相信她是瓦肯人,她需要看起来像。”Spock争论。
McCoy把双手挥到空中。“我们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去瓦肯星!”
“如果我父亲进行视频通讯,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你父亲知道Joanna的存在吗?”Spock沉默了,McCoy讥讽道,“我就知道。”
Spock端详McCoy片刻,然后放下剪刀。无论Spock为什么觉得这是个该死的好主意,现在已经太迟了——锅盖头已经完成了,就连耳朵前面突出的部分也剪好了。“……我道歉,Leonard。我以为你不会因此生气。”
“……不,是我无理取闹,我知道。”McCoy终于走进房间,更加仔细地检查Joanna。她留这样的发型并不算是灾难。而且很显然,她还不到在乎自己发型的年纪。“只是……呃,别告诉你父亲是我说的,但是,你是我见过唯一留这个发型看着顺眼的。”
Spock露出一个貌似得意的表情,他在椅子上坐下,欣赏他的“作品”。Joanna朝他伸出胳膊,他握住了她的小手。无论McCoy对这样的景象有多司空见惯,Spock和他们的小女儿互动总会让McCoy内心融化。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的发型不好看,Leonard?”Spock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McCoy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样说吧,我更喜欢你的其他所有方面。”
Spock愉悦地抬起眉毛。“那我们女儿呢?”
McCoy动摇了。他说不出Joanna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算是锅盖头。Spock对此心知肚明。
“这是,呃,这……”他试了,但他做不到。“去你的,Spock——你绝对说不出你喜欢这个发型,对吗?”
“这是我熟悉的。”Spock说,“看到瓦肯人,或者罗慕兰人不留这个发型,让我感到……不协调。我可以肯定其他瓦肯人看到Joanna也是如此。我只是担心她。”
McCoy用两只手扶着脑袋。“我想到你的哪一点比发型更不讨人喜欢了。”
“是什么?”
他抬眼看Spock,眉开眼笑。“你的逻辑。”
“我想这只证明你品味不好。”Spock平淡地说。McCoy放声大笑。
“你还记得我要和你结婚对吧?你还觉得我品味不好吗?”
Spock考虑了片刻。“好吧,总体上有好的品味,但偶尔判断失误。”
“这我可以接受。”McCoy嗤了一声。“但你肯定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才背着我给她剪。”
“严格来说,你还没有不同意。”Spock说,扬起眉毛挑衅。
这引发了长达一个小时的争论,而且越来越无关于Joanna的发型,而是谁能争着说最后一句话。也就是说,是McCoy-Spock-T'Ralek家的正常状态。
一小时后,他们终于决定达成妥协:她会一直留锅盖头,直到头发长度超过肩膀,然后留两周的长发,接着再剪成锅盖头。按照这个约定一直轮换,除非遇到瓦肯人。那样的话,她会一直留锅盖头,直到他们身边不再有瓦肯人。
McCoy叹了口气,亲了一下他女儿刚刚露出来的额头,他坐在她旁边,终于能够歇歇了。
他只能慢慢习惯了。
第一次感冒
被Joanna的哭声吵醒的那一瞬间,McCoy就知道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她哭——她总是会在半夜哭,或早或晚。而是因为哭的音调:平时响亮磨人;现在像是鼻子被塞住了,十分痛苦。McCoy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哭声变化的原因。
他下了床,紧接着却被Spock绊倒了。Spock把垫子铺在床边的地上,正在上面冥想,这太奇怪了。对于瓦肯人来说,冥想是十分私密的训练,因此Spock总会利用McCoy的旧宿舍冥想,而不是在这里。
“搞什么鬼,Spock?”他冲Spock生气地小声说,四肢摊开躺在地上,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刚才摔倒时,他撞到头了。
Spock慢慢睁开眼。“我道歉,Leonard——我之前给Joanna喂奶时,感觉到了她的不适。你在睡觉,我认为留Joanna自己在这儿是不明智的。我相信她发烧了。”
“你干嘛不叫醒我?”McCoy咬牙切齿,急忙跑到Joanna摇篮前,把手就放在她的额头上。肯定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今晚该你睡觉了。”Spock说得干脆。
McCoy想掐死他。“那是我们女儿没有发烧的时候!”
“知道了。”Spock干巴巴地说。
McCoy又朝Spock那里瞪了最后一眼,然后注意力移回Joanna身上。他从墙上的橱柜拿出应急三录仪,给她扫描。“你给她喂奶的时候,她有没有吐?”
“不。我还给她喂了些水。她也喝下了。”
“很好。”McCoy迅速查看三录仪的读数。“她是发烧了,但温度不是太高。我想情况不会加重。”
Spock站起身,来到Joanna摇篮旁边,和McCoy站在一起。他向她伸出一只手,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不会有事的,是吗?”
“是的,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从之前拿三录仪的同一个抽屉里找出一只注射器,轻轻放在Joanna脖子上。“我给她打一针帮助退烧。不然她只能自己扛过去。”
Spock点了点头,然后吻了一下McCoy的太阳穴。“回去睡觉吧,Leonard。我会照看她直到早晨。”
McCoy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说的是任何问题,任何病情加重的可能,你得把我叫醒。否则我会亲自——”
“我理解。我已经惹你生气了,我不想火上浇油。”
McCoy笑出了声,他亲了一下Spock的脸颊。“晚安,Spock。”
“晚安,Leonard。”
McCoy回到床上,但他发现自己睡不着。每次Joanna有什么动静,他会立即绷紧身子,准备好在Spock开口说话的时候立即跳下床。但他的伴侣没有叫他,只是对Joanna喃喃细语。于是McCoy试着放松,可接着Joanna又会哭闹,McCoy又得走一遍整套流程。他考虑睡不着的情况下,要不干脆起床,还可以补落下的报告。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能专心写报告。而且只要他起来,Spock肯定会劝他回去睡觉。所以他还不如躺着不动。
闹钟响起的时候,他如释重负,终于有了看Joanna的借口。她睡着了,但烧还没退。McCoy叹了口气,决定带着她一起去医疗湾,这样他能时时留意。那天很平静:只有两个事先排好的体检,进取号明天才会到达下一个星球。因此,McCoy整个轮班时间都在照看Joanna。Christine全程都在冲他翻白眼,但她很清楚,不会妨碍他。
Spock在午餐休息期间,来看Joanna。
“她怎样了,Leonard?”他问,把闷闷不乐的Joanna轻轻抱在怀里。
“没有加重,也没有好转 ”McCoy叹了口气,然后气冲冲地说,“该死的,我以为瓦肯人不会感冒!”
“我们不能免疫疾病,医生,我曾告诉过你许多次。”Spock目光尖锐。“这艘星舰上有430个人,所有船员携带了数千种Joanna从未接触过的病菌。她被其中一种感染,是符合逻辑的。”
“可我给她打了所有疫苗——她应该对所有病菌都免疫了!”
“Leonard,就连你也不能治愈普通流感。”
“……我只是希望,我能为她做更多的事。”McCoy痛苦地说,握紧拳头。“我意思是,看她多么难受——你说你触碰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我是个该死的医生,我应该可以帮她!”
“你已经给她很多帮助了。”Spock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McCoy的手,轻轻展开医生的拳头。“你帮她退烧。你给她喂很多水,保证她能抵御病毒。你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照看她,给她打针。你已经帮助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McCoy厉声说,然后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在这艘船上,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可是……当病人是我女儿时,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糟。”
Spock用拇指抚摸McCoy的脸颊。“……那我希望,为了你,也是为了她,她不会经常患病。”
McCoy扬起眉毛,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嘴角慢慢弯起,Spock的手收了回去。“那你的份呢?别告诉我,你不担心你的女儿。”
Spock支吾其词,看着Joanna,她在无力地咳嗽。“我当然担心她。但是,考虑到你的医术,没有理由怀疑你的判断。因此,符合逻辑的是,认为她会——”
“我在开玩笑,Spock。”McCoy打断了Spock的激昂陈词。他眉开眼笑,向前倾身亲了一下Joanna的额头。“她不会有事的。”
正如他预料的,不出几天,Joanna就恢复了正常,快乐而健康。对此,McCoy喜不自胜,或者说,如果没有被传染同样的流感,他会是那样高兴的状态。
“至少我生病时没有哭闹,对吧?”那天晚上他虚弱地开玩笑道,而Spock在给他打针。
Spock扬起眉毛。“至少她没有拒绝吃药,也没有在脚都站不稳的情况下去工作。”
“你是想说,我是个比婴儿还难对付的病人?”McCoy怒吼道,但他烧得太厉害了,语气根本没有什么力度。
“我想这正是我的意思。”Spock看着他,Joanna坐在Spock腿上咿咿呀呀。“你的女儿,还有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需要你尽快好起来。”
“好吧。”McCoy厉声说。他无力地拍了拍身边的床垫。“和我一起睡?”
Spock扬起眉毛。McCoy大笑着补充道,“我保证不会传染给你。”
“你无法保证这件事。”Spock说,但还是爬上床。他把Joanna放在两人中间,然后搂住Leonard的腰。“感觉好点了?”
“好点了。”McCoy哼哼道,然后立即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Spock也生病了。而Jim,成了临时保姆,他只能气愤地翻白眼。
第一次精神融合
Joanna大约六个月大的时候,Spock决定正式测试她的心灵感应能力。
他已经怀疑一段时间了,觉得她有这个能力。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他观察到她的独特习惯。她会用手揉熟识的人的脸,通常是她的两位父亲,还有Uhura,M’Benga医生,Chapel护士,有时候也有Jim。这是个很多瓦肯婴儿都会有的行为,以此来寻找并了解psi感应点的位置。但是,Spock从未亲眼观察过瓦肯婴儿的这个行为,所以他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判断,这是她的意图,或者只是巧合。
但接着,他开始注意到,她对Leonard的情绪状态有多敏感。除了Leonard,Spock在触碰其他人时,总会竖起精神屏障。而Joanna还小,所以他会加倍小心,不让自己的复杂情感困扰她。他认为对于婴儿来说,试图处理这些情绪太繁重了。所以他坚决不让她接触。
Leonard没有这种能力。而且,众所周知,他是个情绪无比热烈的人。Spock曾和他精神融合过几次,所以Spock亲身感受过,Leonard的情感有多么强烈。不过,想要猜测Leonard的情绪,不需要心灵感应能力,只需要仔细观察。虽然表面上,Leonard多数时候都在生气,但若是仔细观察,他的肢体语言经常泄露他的真实情感。微曲的肩膀,或是弯起的嘴角,足以揭露他的情绪状态。
很显然,Joanna年龄太小,做不到仔细观察。她也没有理解各种情绪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些情绪对她的生存有何种意义。因此,当Leonard回到家,有时疲惫不已,有时闷闷不乐,或者兴高采烈,又或许克制内敛,她似乎无法解读Leonard的情绪。
Spock开始注意到,直到Leonard把她抱起来后,她就能感知Leonard的情绪了。她的情绪常常会随着他的情绪变化——他高兴时她也高兴,他烦闷时她也烦闷,他微醺时她会咯咯笑。
起初,这件事只是很有趣。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刚解放的劳改营救治病人,触目惊心的一天过去之后,Spock终于决定采取行动。Leonard在星球表面待了整整三天,尽可能多地救治病人。他遇到的每个病人都营养不良、备受虐待、身心萎靡。他回到家,心烦意乱,痛心刻骨,让自己落入Spock的怀抱。
“欢迎回家,Leonard。”Spock低声说,把手稳稳地放在Leonard的后背。
“Spock,这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几天。”Leonard嘟哝道,两只胳膊抱住Spock,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还有白兰地吗?”
“……我想上次任务期间,你喝完了存货。”
“该死的。”Leonard嘟囔,一时有些忘我。Joanna在婴儿床里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让Leonard有些吃惊。他朝Joanna的方位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然后离开Spock的怀抱。“你好呀,宝贝。我想死你了。”
Joanna很沉默,情绪欢快。但Leonard一碰她,她的脸就皱了起来。眼中涌出泪水,她开始哭泣,哭声响亮刺耳。Leonard睁大双眼。他立即开始抱着她轻轻摇晃,一边朝Spock看去,他看上去疲惫不堪、深受打击。有关女儿时,他从未这样不知所措。于是Spock上前一步,轻轻接过她。
她立即安静下来,把小脸埋在Spock胸口,仿佛想要尽量远离Leonard。
Leonard表情有些崩溃。他肩膀下垂。“我……我想,我要先去睡了。”
“Leonard。”Spock开口说,想要解释自己的理论。但Leonard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相反,他拖着脚走到床边,爬上床盖好被子,背对着他们。他没有换衣服,没有刷牙,甚至没有对他们说晚安。直接睡了。
Spock坐在床边,他还抱着Joanna。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回避了:虽然Joanna是罗慕兰人,但她有接触心灵感应能力。
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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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试着和她一起冥想,看看我能否确定她的能力大小。”第二天早上,Spock对McCoy说。
McCoy还是感觉很糟糕。虽然他急需睡眠,但昨晚全是噩梦和可怕的画面,所以他感觉自己像是根本没睡。他很难集中注意听Spock在说什么,更何况现在是凌晨四点。他们似乎总是在这个时间进行关于Joanna的严肃谈话。
“我去你的宿舍布置好,然后回来带她一起过去。”Spock说,McCoy依旧没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去和Joanna一起冥想。Spock把手放在McCoy膝盖上。“除非你想让我留下?”
他想让他留下来——不知为何,他觉得他需要Spock留在这里。但Spock总会在晨间冥想,无论是不是和Joanna一起。McCoy没有那么自私,不让Spock冥想。而且,他们两人几小时后要开始工作了。多分开几个小时能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McCoy挥手送别。“我没事。你回来之前我会看好Jo。”
Spock给了他一个眼神,仿佛他不相信McCoy,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McCoy叹了口气,身子向后倒依着床头,看着Joanna在他旁边的毯子上扭来扭去。他不敢碰她,害怕又会惹她哭。Spock告诉McCoy可能的原因,但McCoy内心并不相信。他似乎不再有自信了——他没能为那些病人做点什么。他给他们诊断,理解病情和病因,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们死去。他能为一些病人减轻痛苦,可是之后镇痛药用完了。他成为医生,就是为了能扶危济困,这样在遇到遭受痛苦的人时,他不会感觉自己没有用处。
但他没能帮那些病人。很显然,他也不能帮助自己的女儿。相反,他似乎让她感觉更糟了。
“Da。”Joanna说。几周之前她开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通常会让McCoy心花怒放。而现在只让他伤心。“Da da da。”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McCoy痛苦地喃喃。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但在能碰到她之前把手收了回去。
“Ga!”Joanna大喊。她的脸难受地皱了起来。她可能饿了,或者需要换尿布。“Ock!Ja!!”
McCoy撇了一眼宿舍的门,希望Spock能及时回来,但他没那么走运。拖的时间越长,Joanna闹得越厉害。她朝他伸出胳膊,想要他抱。
他盯着她,心痛不已。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他之前抱过她那么多次了,一直都没问题。的确,他之前和她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但她需要喂奶,或者被抱起来,或者别的什么。他不可能再也不触碰他的女儿。
他坚定地从床上起身,走到另一侧。他刚一把她抱起来,她就开始哭。他轻声安慰她,一边开始摇晃。“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没事。他感觉不像是没事。几百个人死去了,McCoy什么都做不了,还伤害了自己的女儿。他感觉糟透了,苦不堪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他希望,他刚才让Spock留下来了,然后又觉得这个想法太傻了。他应付过更糟糕的情况。他能做到。
Joanna的手拍到了他的脸上,似乎是想把他从沉思中叫醒。他差点笑了出来。但接着,有什么东西笨拙地挤进他的精神。
又来了。
McCoy向后撤,想要阻止精神链接。但就像上一次的链接一样,他根本无法控制。也有不同——镜像Spock对侵入完全掌控,知道如何准确地破坏McCoy脆弱的精神屏障,洗劫McCoy的思维。即使是那样的密切,哪个精神,哪些记忆,是McCoy的,哪些是Spock的,是非常清晰的。
而这次不一样。Joanna的精神笨拙地在思维之间、记忆之间碰撞,像弹珠台一样。这一次,他们的思维,情感,记忆,纷乱糟杂、浑然一体,根本无法区分。飞速的思维快到根本抓不住,只有种模糊的错误感。
突然感到有点晕,McCoy倒在地板上,怀里还抱着Joanna。他好想喝杯牛奶,但他好像不记得怎么用复……复……食物机,也不记得怎样站立。他感觉温暖又安全,但周围的一切都太大了。他能感觉到来自房间里另一个人的、难以承受的恐惧。他感觉到Spock……Papa的到来,即使他还没进入房间。
“Leonard。”Spock的声音很平静,但动作非常迅速,他坐到McCoy面前,轻轻移开Joanna按在McCoy脸上的手指。突然断开的连接让McCoy的脑袋痛苦的向后一缩。“专注于我的声音,Leonard。”
“Leonard。”McCoy重复道,但这个词对他来说好像完全没有意义。
Spock皱起眉毛,手指轻轻按在McCoy的psi感应点。又一个存在来到混乱之中,但这一个更加克制,更加温柔。带着工匠般的精准和缜密,Spock整理思维和记忆,把分散的思维与记忆重新归位,摒弃陌生的。
Leonard?Spock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McCoy放松了下来。
Spock,他叹息道。紧紧挨着伴侣令人安慰又熟悉的温暖。
Spock满意地从McCoy的精神中慢慢撤离。他也对Joanna做了同样的事,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小脑袋上,父女分享他们第一次精神融合。McCoy看着他们,他的精神像一滩果酱。即使他的思维和记忆已经归位,他还是花了些时间才恢复清醒。
“她刚刚……和我精神融合了?”他问,语气像是喝醉了。
Spock抬头看他,收回放在Joanna脸颊上的手指,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我认为,她是想要理解你的强烈情感。对于瓦肯人来说,向熟悉的人降低精神屏障是很常见的,比如说爱人或者子女。事实证明,瓦肯婴儿具有知道为谁降低屏障的本能。因此他们触碰父母时,通常不会有任何屏障。 这通常不是问题,因为瓦肯成年人可以适当地竖起屏障,以免伤害他们的婴儿。比如,我知道如何屏蔽自己的情绪,让她感觉不到,但你……”
“像海啸一样让她无法抵挡。”McCoy替他说了,然后叹了口气。“怪不得我碰她的时候她哭了——是我想哭。”
Spock点了点头。McCoy又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能做什么?你能教我怎样建立精神屏障吗?”
“你没有心灵感应能力,我不确定这个办法是否有效。但是,我愿意尝试,现在教Joanna精神屏障为之尚早。”
“好吧。”McCoy轻柔地握住Joanna的手腕。而她又伸手想摸他的脸。“我想我最好赶紧学,趁她再次想和我精神融合之前。”
“另一个办法是,在你感觉……情绪激动时,不要抱她。”
McCoy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声。“就是说,我再也不能抱她了?”
Spock扬起眉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很意外你竟然觉得我有情绪不激动的时候。”McCoy嘟囔,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Spock倾身吻他,然后轻轻抱起Joanna。“你需要睡眠,Leonard。我会在你轮班开始前叫醒你。”
他有一点想就这么睡在地板上。但Spock不停在对他又拉又扯,他只好拖着脚躺回床垫。Spock给他盖好毯子,弯腰亲吻他的额头,然后离开去冥想了。
这一次,McCoy很快就睡着了,而且没有做梦。
第一个词
“Lo——”
McCoy和Spock都在看科学杂志,两人立即抬起了头。Joanna坐在他们旁边的高椅子上——最近她咿呀得很频繁,而且增加了不少新的音节。他们知道这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但每次她开口,他们都会全神贯注地听。他们从书中了解到,虽然现在她说的话还没什么意义,但给出反应是非常重要的,她可以了解自己在对话中的角色。而且,他们不想错过她的第一个词——这个词决定了一场争论的输赢。
“我发誓,如果是‘逻辑’这个词,我就辞职。”McCoy低声说。
“这个词是我们在她身边,最常用的词之一。这并不意外。”Spock说,无疑是在打趣。
McCoy瞪了他一眼。“是啊,‘尖耳朵’也很常用——或许她会说这个。”
“这个词对于婴儿来说,有很多困难的音节。因此可能性很低。”
“你真走运。”McCoy嘟囔,然后喝了口咖啡。
“Lo,”Joanna又在说,“Lo,lo,lo……”
“她一个劲在说这个。”McCo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你想说什么,Jo?”
她把脸皱成一团。“Lo——”
“逻辑(Logic)?”Spock假装若无其事地提醒。McCoy剜了他一眼。
Joanna不停地摇头。“Lo——”
“额叶切断(Lobotomy)!”McCoy咧着嘴笑。Spock不赞同地冲他抬起眉毛。
Joanna也抬起眉毛,和Spock几乎一模一样。McCoy笑了。“好吧,好吧,我知道,是你的第一个词,和我们愚蠢的争论无关。”
“Lo——lolly!”她终于喊了出来。脸上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McCoy和Spock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McCoy放声大笑。“棒棒糖(lollipop)。竟然是这个词……”
Spock扬起眉毛。“很显然,相比我们两个,Uhura对她有更多的影响。”
“我相信她听到这件事会很高兴的。”McCoy翻了个白眼。“你想吃棒棒糖吗,Joanna?”
“Lolly!”她又说了一遍,更加大声。
“好吧,但是这周剩下时间,只能吃蔬菜,不能吃别的。”他说,懒洋洋地拍了下复制机。“棒棒糖,西瓜味。”
McCoy把糖递给她,Joanna在咯咯地笑。她笨拙地抓住,然后差点连棍一起塞进嘴里,几颗乳牙开心地啃着糖果。Spock伸出手捏住那个小棍,确保她不会吞掉它,然后摇了摇头。“我无法理解这个地球零食的益处。有窒息危险。”
“因为很好吃。”McCoy实事求是地说。“你吃过棒棒糖吗,Spock?”
Spock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显然注意到Leonard过于无邪的语气。“我没有。”
“我们得补救一下,对吗?”McCoy说,脸上带着坏笑,一边转身面向复制机。“电脑,你能做gespar*口味的棒棒糖吗?”
“是的。请说明gespar的化学结构”
McCoy皱起脸。“算了,蓝莓味的就行。”
棒棒糖出现,McCoy拿起来递给Spock。Joanna伸手去够,McCoy一边笑一边保持距离。“对不起,宝贝,这一支不是给你的。”
但Spock没有接过糖果,而是盯着它。“……是紫色的。”
“是蓝莓口味的。我知道你喜欢蓝莓。”McCoy在Spock面前晃了晃那支棒棒糖。“快点,尝尝嘛。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它吃了。”
Spock怀疑地看着他,但接过了棒棒糖。他审视一番,来回翻转,就好像棒棒糖的外观可以告诉他味道是怎样的,或者是否有毒。不过最终,他把那东西放进了嘴里。他刚吃进去,脸上的神情就放松下来,然后沉默地继续吃着
McCoy沾沾自喜,倚着靠背,看着他最爱的两个人享受棒棒糖。
这并不是他们打的赌,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赢了。
第一次走路
难得一次,是个简单任务。
他们在Caldos星的哨站进行例行体检。Spock和Jim去参观环境改造项目的进程了,而Leonard给这里的人检查身体。Spock没有听到Leonard的叫喊从基地另一边传来,由此推断,他的病人破天荒地配合。
“在我看来,一切状态都非常好,Montgomery教授。”参观结束时,Jim说。“感谢你花费时间给我们展示。”
“当然——我们总是自豪于向舰队展示我们的工作。”他们握手。教授只是朝Spock点了点头,而不是与他握手,让Spock松了口气。“日安,先生们。”
“你准备好离开了吗,老骨头?”与Leonard碰面之后,Jim问道。
“是啊,所有人都非常健康——他们这么健康,我总是会有疑惑。”Leonard得意地看着两人。“所以我想,我们最好趁早离开,免得发现什么可怕秘密。”
“我同意。”Jim也笑了起来,他打开通讯器。“Scotty,三人准备传送。”
Spock等待着被分解,但熟悉的感觉没有到来。他们又等了片刻,然后Kirk再次联络。“Scotty?”
频道中传来巨大的噼啪声,然后是Scott有些慌张的声音。“抱歉,长官。操控台没反应,Sulu到底在舰桥上干什么——”
通讯器哔了一声,Sulu的声音传来。“抱歉,长官,Joanna在舰桥上,她锁上了操控台!”
“什么?!”Leonard大喊,而Spock感觉胸口发紧。“我女儿怎么到舰桥上去了?”
M’Benga医生的声音传来。“我非常抱歉,Leonard,是我的错——我让她在走廊里走,然后——”
Spock和Leonard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显露出惊讶。Leonard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她会走了?什么时候?”
“哦,今早开始,非常让人印象深刻!”
“……你觉得这件事不值得通知我们?”Leonard大吼。而Spock在尽力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女儿会走路了,而且他错过了第一个瞬间。
几乎可以听出来M’Benga在耸肩。“我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
Leonard朝Jim比划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看起来好像想勒死某人。而Jim似乎在憋笑。Spock不知道舰长为什么觉得目前的情况好笑。“Scotty,我相信你,呃,正在努力从婴儿那里夺回控制?”
“是的,长官,但这需要技巧。我们把控制接回轮机室,会立即通知你。。”
“很好。”Jim说,合上了通讯器。他朝Spock和Leonard扬起眉毛。“Joanna小姐的确很调皮,不是吗?”
“就像他爸爸一样。”Leonard气冲冲地说,目光移到Spock身上,仿佛这是Spock的错。“我发誓,每次任务你都虎口脱险,再加上这种事,总有一天我会中风的。”
Spock扬起眉毛。“我想,总是违抗命令,无故在舰桥闲逛的人是你,医生,不是我。”
Leonard挺直身子,锋利的驳斥就在舌尖,但他突然泄了气。他用一只手揉了揉头发。“……我不敢相信,Jo会走路了。而我们被困在这里,完全错过了。”
“总会看到的——这又不可能是她唯一的一次行走。”Jim来到两人身后,把手放在两人肩上。“至少我们没有什么危险。”
“就这一次。”Leonard嘀咕道,翻了个白眼。
他们只能哨站里无所事事,等Scott完成工作。Leonard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让其他人心神不宁,给他让出很大的空间。如果不是正在担心自己的女儿,Spock会觉得Leonard的样子很好笑。舰桥有很多危险的东西,而Joanna一个人在那里,无人照看。他只能希望,她还不够高,不会碰到特别危险的东西。
“抱歉耽搁了。”Jim对Montgomery教授说,“我们舰上有个婴儿。有时候真的很难对付。”
“婴儿?”Montgomery教授说,脸上的惊讶清晰可见。“我不知道星舰上可以有婴儿,”
“通常不会有——我们是首例。”Jim说,指了指Spock。“她是Spock先生的女儿,是他和医生的孩子。”
“哦。”教授还是很惊讶。Spock以为他会说些带有偏见的话,但他说的是,“我无法想象,你们在处理星舰事务的同时,还能抚养儿童。”
“不容易。”Spock诚实地说,“有时候……会轻松一点。”
教授放声大笑。“现在我能相信了!”
Spock皱起眉毛。他差点就问了出来,问教授觉得哪一部分不可置信。但Jim的通讯器响了。Jim打开通讯器,“Scotty?”
“现在我们拿到舰桥的权限了,很快就能把你们传送上来。”
“太好了!”Jim合上通讯器,友好地把手放在教授肩上。“再次感谢您的款待,但是我们得走了,不然我们的宝宝船员又要把我们关起来了。”
“当然,舰长。”教授眨了下眼。“替我向小家伙问好,行吗?”
“为什么——?”Spock开口,但传送光束将他解体的刺痒感打断了他的话。
很快他们都回到了进取号。他们刚刚完全显形,Leonard就走下传送台,Spock紧跟在后面。
“哇哦,这么着急?”Jim呼喊道。但两人还没回应,门就关上了。
“刚才如果她伤到自己,他们会告诉我们的,对吗?”在电梯中,Leonard埋怨道。他在踮脚尖,就好像这个动作可以加快电梯的速度。
Spock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是的。我确定她很好。”
终于到了舰桥,他们看到一个心满意足的Joanna在M’Benga怀里吃手指。Scott和Sulu也在这儿,看上去累坏了,像是刚刚围着屋子不停追小孩的样子。
“Pa!”Joanna看到他们时大声喊。很显然,这是她目前正在使用的名字,用来称呼他们两人。M’Benga把她放在地上。他们惊奇地看着她开始向他们跑过来——紧接着脸朝下摔倒了。
然后她开始哭。
“没事的,Joanna。”Spock说,一边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还在抽鼻子。“没事了。”
Leonard站在旁边,用三录仪给Joanna扫描。在亲眼看到她没事的时候,他的愤怒终于融化了。他弯起嘴角,拍了拍她的脑袋。“一点擦伤,Joanna。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但是怒火并没有平息太久。他转过身面向M’Benga,怒意再次点燃。“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而M’Benga似乎被逗乐了。Spock知道,除了M’Benga,没有人对Leonard的愤怒完全免疫,就连Spock自己也不行。“如你所愿,医生。”
“所有事都解决了,对吗?”Jim问,他终于来到了舰桥。他冲Joanna露出一个微笑。“你今天玩得开心吗,Joanna小姐?”
“不。”她说,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类都笑了。她面向Spock,看上去甚至有点愤怒。“我疼。”
“那么你应该和你父亲一起去医疗湾。”Spock说,轻轻把她交给Leonard。然后他微微弯腰,与她四目相对。“下次你想来舰桥逛逛的话,告诉我。我会带你来。”
她咯咯地笑了,向他伸出手。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片刻之后撤了回去。Leonard在冲他笑,那种让他眼睛亮晶晶的笑。Spock回到自己的岗位,脸上有些发绿。
“你要是放我一马,我就把我录的Jo走路的视频发给你。”Spock听到了M’Benga的话,后者正和Leonard走进电梯。
“这条件很难让人拒绝。”Leonard厉声说。然后门就关上了。
Jim轻声笑了,他拍了下Spock的肩膀。“看到了吗,Spock先生?我就说有宝宝船员会很有趣。”
Spock扬起眉毛。“舰长,我从未怀疑这个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