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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亚瑟，你觉得为什么卡梅洛特会这么强大富饶呢？”
亚瑟疑惑的抬头，看向自己温柔的母亲。伊格恩抱着亚瑟，脸上带着鼓励的神情。
“卡梅洛特有伟大的父王，最优秀勇猛的骑士与军队，”亚瑟掰着手指，一脸认真的把能想到的都一个个点了出来，“肥沃的土地有许多宝藏，也能孕育很多作物，卡梅洛特的人民不愁吃穿，幸福又快乐--”
亚瑟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完了，他合上嘴，期待的望着母亲，希望可以得到母亲的赞扬。
伊格恩被亚瑟这幅神情逗笑了，她笑着轻轻点了点亚瑟的鼻尖：“小傻瓜，你还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噢。”
亚瑟皱眉，苦恼的撅起了嘴：“是什么啊？”
伊格恩半垂眼帘，摸了摸亚瑟耀眼的金发，笑容更加柔和了。
“是魔法呀。”
亚瑟愣了好一会儿，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忘记魔法。
【2】
亚瑟第一次看见父王与母后吵架。他一直躲在门后，什么都听不清楚，不安的看着这场闹剧最终结束在父亲的怀抱里--母后蜷缩在父王的怀抱里抽泣着。
第二天，一个长着漂亮的黑色长发女孩来到了城堡里，父王把亚瑟带到她面前。
“亚瑟，这是你的姐姐莫甘娜，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亚瑟瞪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姐姐，莫甘娜也瞪着她未来的弟弟。两人看着国王从房间里退出去，重新互相对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亚瑟知道她就是导致母后和父王吵架的罪魁祸首。
“我才不要姐姐呢。”他毫不客气。莫甘娜“哈”了一声：“我更不想要一个圆滚滚的弟弟。”
圆滚滚？
“我才不胖！”亚瑟更讨厌这个人了，他跺跺脚，惹得莫甘娜笑了起来。她挥挥手，房间里的烛火突然一起亮起来，吓了亚瑟一跳。
“你会魔法？”亚瑟皱眉。莫甘娜仰起头，脸上的骄傲清晰可见：“那又怎样？--现在可以离开了吧？很晚了，还有以后这里可是我的房间了。”
亚瑟不甘心的瞟了一眼莫甘娜，慢吞吞的走出房间。
糟糕了。亚瑟站在莫甘娜的房门外想着。
他总是很难讨厌有魔法的人。
【3】
亚瑟成年了，成为了加冕的正式皇储。本来按照年龄，应该是莫甘娜先成为王储的，但她说着什么【很麻烦】，毫不犹豫的把王位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
然而在这件让卡梅洛特举国欢庆的事情后没有几天，卡梅洛特的邻国森瑞德突然发动袭击，重创了卡梅洛特的边界。负责那边防卫的驭龙者--巴里诺，也因为受了重伤而音讯全无。
刚成为王储的亚瑟王子临危受命，带领军队镇压敌军，顺带寻找巴里诺的下落。
很快，巴里诺的亲信就向亚瑟的军队带来了消息，他现在正身处森瑞德国家边缘的一个小村庄--埃尔多里。虽然是在森瑞德管辖的区域内，但因为贫瘠，完全是森瑞德不会理睬的地方。
亚瑟带着几个可靠的骑士一同前往埃尔多接应巴里诺。
“怎么了，殿下？”走在前面带路的巴里诺亲信回头询问。
亚瑟这才发觉自己停下来了。在踏入埃尔多的土地的一瞬，有什么让他停了下来。
“你们说一位好心的妇女收留了巴里诺，”亚瑟开口，不知为何，胸口沉甸甸的，“她叫什么名字？”
“胡妮丝。”
胡妮丝的确是一位温柔又善良的女性，巴里诺的伤被处理的很好。并且显而易见的，两人都对彼此怀有恋慕之情。
“殿下，我知道这个是没有意义的，但…这是我的请求…”巴里诺看着在屋外与邻居家的儿子交谈的胡妮丝，对坐在身旁的亚瑟喃喃道，“希望您可以保护这个村子。”
亚瑟看着胡妮丝掩嘴而笑，而那个给胡妮丝讲笑话的，与亚瑟年龄相仿的男孩--名叫威尔--也笑了起来。
“这不是没有意义的。”亚瑟回应，“我答应你。”
“…谢谢您，殿下。”巴里诺喘了一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以驭龙者的身份发誓，我会永远效忠国王和您。”
亚瑟也回了一个笑容，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他想要保护埃尔多的原因不是巴里诺的请求，而是一些他从很久以前就在意的东西。
他困惑于那是什么。
【4】
“你是不是特地去泥坑里滚了一遍啊？”那人拎着惨不忍睹的盔甲和皮靴，直直的瞪着亚瑟，“陛下？”
亚瑟应该因为他语气和神态的不敬而发怒的，但他没有，反而还暗自笑了出来：“无论怎样，你还是得抛光我的盔甲，洗干净我的靴子…”
那人翻了个白眼，亚瑟心情大好的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我真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怎么忍过来的，像你这么混账的国王…”那人小声嘟囔着，脸上却也带着笑容，融合着无可奈何与喜爱。
“我容忍你才差不多吧？”亚瑟用视线把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啧啧摇头，“像你这样笨手笨脚没头没脑的男仆，五大国也就只有我这个国王能容忍你了。”
“那你怎么不辞退我？”那人朝亚瑟扬眉。
“得了，我可不能让你的笨手笨脚祸害到别人。”亚瑟反驳着，底气却显得有点不足。
这回轮到那人得意洋洋了：“明明是你离不开我…”
亚瑟朝他扔了一个水壶，那人敏捷的躲开。
“就算你辞退我，”那人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我还是会留在卡梅洛特，在你因为受不了别的男仆而来到盖乌斯的小屋要我回来的时候嘲笑你…”
“你怎么就不滚回埃尔多呢？！”亚瑟又气又笑。
他带着笑斜睨亚瑟，不发一言。
【我才不会离开你这个整天给自己找麻烦的皇家菜头呢。】他的眼睛这么告诉亚瑟。
亚瑟睁开眼，瞪着头上红色的床幔。
他蹬开被子，翻身下床。
“有什么细节吗？”莫甘娜歪头看着他。
亚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向莫甘娜求助，不过，说到梦境，附近又有谁比莫甘娜更有经验呢？
“那个人是我的男仆，他还叫我国王…”亚瑟烦躁的挠挠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预知梦吗？你把这烦人的能力传染给我了？”
莫甘娜“嗤”的发出嘲讽的鼻音，完全没有平时淑女的样子。
“你确定这不是个普通的梦？”
得到亚瑟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点头肯定，莫甘娜叹了口气，念动咒语，转身拨动身后的水镜--这是宫廷法师妮摩薇教给她的，她试图将莫甘娜培养成下一任古教女祭司--水镜回应了莫甘娜的咒语，泛起涟漪。
亚瑟看着莫甘娜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可能…”莫甘娜捂住嘴巴。
“怎么了？”亚瑟焦急的问。
“这不是梦…”莫甘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亚瑟，“你所梦见的，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亚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可…父王还在，我不可能是国王，我的男仆也不是那个人…”亚瑟喃喃，“是不是你的咒语出了问题？”
正当莫甘娜就要愤怒的吼出【我的咒语怎么可能出错】的时候，巴里诺从莫甘娜的房门口经过，看见王子和公主都在，他笑着点头致意，又抬起脚准备匆匆离开。
“巴里诺？”有什么驱使亚瑟开口，“发生了什么？”
巴里诺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没办法停止，他高兴的回答：“噢，王子殿下，我的妻子胡妮丝--就是救下我的那名女子，她怀孕了。”
“哇噢，”莫甘娜好奇的问，“你们想好那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有完全想好。”巴里诺沉吟了一会，“不过如果是个男孩的话…我想叫他【梅林】。”
“灰背隼？那还挺不错的…”莫甘娜笑着回应，直到她看到亚瑟的脸色。
“亚瑟？”她试着呼唤他，伸出手摇摇亚瑟的肩膀，“亚瑟？你怎么了？”
亚瑟被她摇得醒转过来，急促的呼吸着。莫甘娜和巴里诺都一脸担心的望着他。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莫甘娜大声喊道，气急败坏又害怕不已，“你刚刚苍白得就像死了一样！”
【我才不会离开你呢。】亚瑟恍恍惚惚的记得，那个人的眼睛这么告诉他。
【5】
“梅林已经三个月了，我想你应该去看看他。”莫甘娜切着牛排，突然对亚瑟来了一句。亚瑟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她。乌瑟和伊格恩不明所以的也抬头看着他们俩。
“梅林？是巴里诺的儿子吗？”乌瑟问道。
“--是的。”莫甘娜点点头，“他一出生就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不用咒语就能移动物体。德鲁伊法师也称他为艾莫瑞斯，似乎是他们族所预言的大法师…恐怕他的能力要远超阿尔比恩的所有法师。”
“噢，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乌瑟喜笑颜开。
亚瑟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我有去看过那个孩子，”伊格恩也笑着，“那大大的蓝眼睛真是讨人喜欢，胡妮丝和我说过那孩子弄出来的麻烦，可头疼啦。”
莫甘娜瞟了一眼亚瑟。亚瑟顿时觉得菜肴味如嚼蜡。
“你明知道梅林那孩子和你一直以来的困惑有关系，”莫甘娜再次拨了拨水镜，显得异常烦躁，“与我们被改变了的命运，也应该有关系--为什么你不去看看？”
亚瑟站在窗边，紧紧皱着眉头。
“我不知道。”亚瑟回答，眼睛里透出来的脆弱让莫甘娜别过头，“不，我想要知道真相，想知道一直以来的空白是什么--可是我…”
“你害怕了？”莫甘娜问。亚瑟疲惫的捂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莫甘娜看着浑浊不堪，无法显露镜像的水镜：“听着亚瑟…我也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们被改变了的命运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改变是好是坏，我们是不是一直生活在谎言里--但对你来说，你需要担心的不止这些，你从一开始就困惑的问题，答案已经摆在你的眼前了。如果只有你能解答它，那你就应该去做。”
“毕竟你除了这该死的骑士精神就没什么别的能夸耀了，不是吗？”
亚瑟敲响了巴里诺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胡妮丝，她看见来者是亚瑟时惊讶的捂住了嘴。
“殿下是要找巴里诺吗？他今天去龙族居住的峡谷探望基哈拉了…”“不，不，夫人，”亚瑟有些结巴，他摸了摸脖子，“我很好奇那个叫梅林的孩子。”
“噢。”胡妮丝先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随后一抹骄傲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亚瑟很熟悉这个表情，每当他在竞技场上打倒敌人，为卡梅洛特争光时，母后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在房间的摇篮里，要小心，他可能会让书本飞起来砸到你噢。”胡妮丝带着难以掩饰的喜爱说着，侧过身让亚瑟进来。
梅林，长得小小的才三个月的孩子。亚瑟站定在摇篮前，看着这个有着大大的蓝眼睛的小孩子。梅林对突然出现在他的天空的亚瑟显然困惑了一阵，他无意识哔哔啵啵的吐着泡泡，把视线移到了亚瑟旁边的横梁上。
这是被无视了？亚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懊恼。
但很快，梅林的视线又转了回来，看着亚瑟咯咯笑了起来，还兴致勃勃的拍着手。
“他喜欢你！”胡妮丝关上门回来看到这一幕，开心的对亚瑟说。梅林笑得更开心了，还打了几个嗝。
好像被耍了--
亚瑟努力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比起这个，亚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只能傻愣愣的站在这里，看着梅林对他傻笑吐泡泡。
亚瑟感到浓烈的无力与失望漫上了他的心头。
他戳了戳梅林柔嫩的脸颊，小声嘟囔道：“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这里见你，再怎么说也得给我一点表示吧？如果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话？”
梅林的大眼睛转了一圈，盯住亚瑟戳他脸的那根手指，毫不客气的皱起眉毛。
他的眼睛燃起融金。
亚瑟惊得退开一步，他的耳朵捕捉到炉火异样的噼啪声。胡妮丝立即走过来，半严厉的训斥：“梅林！火是不行的噢！”
梅林可怜兮兮的扁嘴，眼睛里的金色没有消失，火焰的翻腾声更大了。他张大嘴：“A--rrr”
亚瑟一个机灵。有什么要发生了的预感越加强烈，他毫不迟疑的看向壁炉。火焰令人惊异的翻滚燃烧着，摇摇晃晃--
一头龙。一头龙飞了起来。
亚瑟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再次退了几步，失神的靠在桌子旁。火焰变成的龙扑扇着翅膀，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龙？难道是驭龙者的体质吗？”胡妮丝自言自语着。
不，不是的。和他驭龙者的体质没有关系。这头龙代表的是梅林的觉悟，是他所挚爱的一切象征，是--
卡梅洛特，潘德拉贡的家徽。
亚瑟的胸腔战栗着，心脏紧缩。他转过身，不顾胡妮丝的询问仓皇离开，他没法回答胡妮丝，一旦开口，他就没有办法控制住他的情绪。他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跑回城堡，无视掉莫甘娜担心的叫喊，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间，反锁上门，脱力的靠在门上。
他得到了答案。
亚瑟喘出一口气，五脏六腑仿佛搅作一团。他开始大笑，笑着笑着滑坐到地上，弯起膝盖，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把自己埋进膝盖里，把自己埋进自己的世界里。
阿瓦隆的精灵在他耳旁低语：“永恒之王将不再是永恒之王，艾莫瑞斯也不再是真正的艾莫瑞斯，他将不再永生…命运斩断了，他做到了。”
亚瑟浑身颤抖，指缝里溢出啜泣。
梅林，梅林，梅林。你就是个自作主张的白痴。
【6】
带来生命的魔法，必然也会带去生命。
妮摩薇始终不明白，代替了伊格恩的灵魂到底是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