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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一些令人不适的细节,牢房基本还是舒适的。
门大约紧锁着,窗户被闩上。四个角落估计都有监控摄像头,而浴室套间没有门,淋浴喷头周围没有浴帘。
但这的确不是地牢。
这是一间仿制的卧室,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宽敞,铺设天鹅绒壁纸和厚地毯。他拥有一张桌子、一面书柜、一把扶手椅。一切都是深色木质和森林绿色的,布置得足以让英格兰享受。
当然,还有他醒来的那张床。特大号,略呈圆形,中心凹陷。其上毯子又软又厚,枕头也蓬松。这是供发情期到来时使用的小窝,尽管他目前没有处于发情期但英格兰明白了这一点。他有潜逃的风险,所以这个房间将是他在未来相当长时间的家。常年睡在巢穴里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床上很安全,生活用品也很周到。
他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他很舒适,还没有受伤。房间精心布置得很干净。没有咄咄逼人的警卫虐待他,却有大量的书籍可供他消遣。
很不错。
但英格兰怒不可遏。
在国家之间有一条规则。即,他们作为永生意识体超越了人类生理。当涉及到战争、征服和所有领土相关问题时,“alpha”、“beta”和“omega”的身份将被忽视,不为任何人提供优待。
眼下的情况打破了这条规则。这不是征服者理应对待臣服者的方式。漫长而恐怖的冲突后失败者不应该浑身舒适暖和地坐在如此温馨的监狱里。因为如果他被温柔对待,那么他的身份——作为一个omega的身份——就没有被充分忽视。
美国对此负全责。
毕竟他是那个胜利者。当其他国家已被卷入战争,当那根针被刺进他的脖子时,英格兰嗅出了他幕后操纵者的气息。
这是他在热巢中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尽管具体来说他对此并不生气。美国很强大——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英格兰可以理解他为维持自己的地位而做出的选择。
因为当英格兰作为世界最强权时,他所做的远比征服一两个对手更糟糕。
但问题在于美国对待他的方式。如此……温柔。就像他的性别让他与其他人不同。就像他比其他人更值得温柔以待。美国对英国显露了他在战争中永远不应该从敌人那里感受到的仁慈。
再一次,有人为他改变了规则,只为保护他不受伤害。
这个理由足以让英格兰愤怒,而他不准备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焦虑此事。
他咬紧牙关从床上站起来,试图掩饰自己因膝盖无法保持稳定而摇晃。他的肌肉酸痛,四肢颤抖,脑袋嗡嗡作响,但这只是被侵略后的正常反应。他应付得来。英格兰环抱双臂,冲向最近的摄像头,以能做出的最严厉的眼神怒视着镜头。
他清楚地知道俘虏他的人会在哪里。
“美国,”他嘶嘶地说,知道自己的喉咙太干了无法喊叫。“你不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知道我在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你必须当面给我讲清楚。立刻!”
很快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电流声,然后,从摄像头里传出了英格兰早就料到的声音。
“你太虚弱了不能下床,英格兰。去休息吧,我会给你送食物和水。等我处理完所有的文书工作你感觉好点了的时候我会来看你,好吗?”
英格兰不喜欢这种语气。它是温柔的、充满关心的、敷衍了事的。好像美国这个年少无知的国家清楚什么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我会做我想做的任何事,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自认为可以对我发号施令。我要知道我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一切。你打算对我的国家怎么做?我的哥哥们在哪里?我的盟友呢?我的政客们呢?我在哪里?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小睡一会。”
又是一串电流声,以及一声恼怒的叹息。
“好,我来了。但在此期间不要尝试任何事情。在你崩溃之前先坐下来,好吗?”
英格兰对此嗤之以鼻。他不会坐下来,但他也不会“尝试任何事情”。他很顽固,但并不愚蠢。现在暴力手段对他来说已经无济于事了。于是他瞪着门口抱着双臂等待着,准备直接向美国传达他的真实想法。
只是当门终于打开时,他的双腿在具有侵略性的alpha挥之不去的信息素主导下弯曲了。
不该这样的。
英格兰有数千年对付alpha的经验。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感官免受这些气味的攻击,并屏蔽大脑中永无止境乞求他屈服的声音。
即使虚弱,生病的时候。
英格兰跪在地上,瞪大眼睛沉默地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回到床上去吧,英格兰。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不会让你在我的照顾下受伤的。”
这是一个命令——严肃、简洁、且注入了对omega国家来说极具冒犯性的信息素。但英格兰的生理本能要求他服从,当颤抖着爬进热巢时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要听从alpha的指挥?美国,年轻、稚拙、荷尔蒙并不收放自如的美国,他不应该——永远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力量来粉碎英格兰的防线。
而美国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对另一个国家滥施alpha的力量违反了规则。英格兰不会合作的。即使他很痛,即使他因为抵抗这种力量而感到恶心。
他不能退。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咆哮道。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他仍然躺在床上,骂出声。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身体能站稳。“你在玩什么把戏?就连你,你这种蠢货,也绝对清楚不能做出这种事!”
美国的气味突然变得阴沉。
“不要侮辱我。”
又是一个命令,尽管不像之前那么强硬。可当英格兰内心的一部分退缩时,更大的一部分被激怒了。
“现在你给我听好了,”英格兰怒骂,尽管本能叫嚣他应该低下头,却仍要保持目光直视。“我不在意你对我的国家做了什么,只要能让我了解情况。我甚至敢说我对你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我知道你在布什么局,因为我也谋划过。你需要无数领土去维护世界第一的位置,所以你夺取了一块。你打败了一个强者,以便让所有人知道你比强者更强。但是美国,即使把我变成了俘虏,在你如何对待我这件事上也是有红线的。你可以打我,让我挨饿,或者做任何残忍的事情,作为征服者你完全有权利这样做。但我不会允许你试图主宰我。像alpha主宰omega那样。你不能。”
突然间,美国看起来不那么冷硬了。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英格兰愚蠢地以为自己的意见被听了进去。真的很愚蠢,因为美国是不会听进去的。英格兰比任何国家都清楚这一点。
“英格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视甚高。这很可爱。”
美国之所以让步,只是因为他被逗乐了。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现状。无论有没有你,我都处于世界之巅。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这一点。而如果我需要这样做时,你会在名单的末尾。你已经不再是四百年前的你了。你的小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不需要它,除非是为了你而照顾它。我的政府将统治你的人民,但会遵循公平。政策会稍许变化,但生活将照常进行。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满意了吗?”
“满意了吗?”这很恶毒,但英格兰勉强忍受了下来。“所以你大举入侵只为告诉我我根本毫无价值?我难道应该相信你让数千人在这场战争中丧生,只为获得这片对你来说显然毫无意义的土地?我不相信。你明知道这让我们都付出了多少代价。告诉我真相。”
美国摇摇头。
“你还没准备好听到真相。”
“我准备好了。”
英国艰难地站起来,美国则皱起眉头。
“坐回去。”
“不。”
“坐下。”
英格兰,无法克制地,服从了。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美国,充满怀疑。
“为什么会对我起作用?”
长久的沉默。但英格兰并没有退缩。他仍维持着严厉的目光对视。终于,美国让步了。
“因为我们结合了。现在我是你的alpha。”
“你是……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当英格兰语无伦次时,美国至少还恰当地表现出羞涩的样子。
“我告诉过你,你还没有准备好听到它,”他低声说,声音足够小以至于英格兰几乎没有注意到。
“美国,你是我的alpha,这是什么意思?”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尽管内心充满恐慌。“你做了什么?你……你……你标记了我?”
英格兰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按到自己的脖子上,他摸到了纱布。他早些时候也碰到过但没有多想。毕竟就在他被针头注射的地方附近。但现在……
在终于意识到突如其来的真相时,英格兰感到一阵眩晕。
“天哪,你标记了我。你……整个战争……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能这么做?你违背我的意愿与我开战,来夺取我的所有权?哦……哦上帝。”
沉默。
“美国……说点什么吧。告诉我我错了。我在臆断。我太仓促地下结论。求你了,美国……”
但美国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内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英格兰,是你让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拒绝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自己的困惑一定显而易见,因为美国无需催促地开始说明。
“那时你喝醉了,不记得了。我说过我爱你,我请求你成为我的。你说no,我知道这就是最终答复,因为你在喝醉的时候最为诚实。如果你那时说了yes,我就不会做下今天的这一切。你的国家会依旧自由,你也会。但我们最终走到了这一步,用尽绝望的手段不是吗?我们现在结合了。这样对你我都最好。在几千年持续忽视你内心的真正渴求后,你可以做一个真正的omega。你得到了爱和庇护,而我得到了你。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们最终会幸福的。”
英格兰平稳地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让自己惊慌,因为这……这不是真的。不可能。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在国家之间。未经同意不可能发生。他是一个自由的omega。这是世界向他承诺过不变的事实。不可能现在的一切都发生改变。而且不可能这种变化由美国一手造成,就是那个他亲手养大了的男孩。
“这……这不好笑。如果这是个玩笑,那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是有人让你这么做吗?是普鲁士吗?他就是那种会想出这样的恶作剧的白痴。”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他内心理性的部分早已知晓答案。因为美国是阴郁的,而眼睛却是真诚的。
“美国,这太荒谬了。我不是你的。即使是你也无法拥有想要的一切。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必须停下。咬痕很快会消失,现在还不算太晚,得赶在其他国家发现之前。一旦他们发现了,他们都会站在我这边。你不可能与所有人对抗,我也不想看到你试图这样做。我很关心你,但不是……不是这样的。”
“关心,像兄弟一样?”
“是的,就像兄弟一样。”
美国的笑容无比苦涩。
“那么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果我不能真正地拥有你,那就只能这样了。”
“但是——”
“没有‘但是’。对不起。每个人都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他们不在乎。”
“……我不相信,”英格兰低声说道。
但事实上,他相信了。
大多数国家都是alpha。英格兰知道他们如何努力地克制自己。从诞生至今,他看着他的同类与生理本能作斗争,强迫自己冷静而公正地面对并不希望自己出现的omega。面对如果他们是人类的话,完全有权利直接占有的omega。
但国家们不被允许这样做。规则是存在的……但这是一条无人执法的规则。规则必须遵守,因为没有人想成为第一个打破它的人。没有人愿意承担被全世界围攻的风险。
而如果美国带头违反,而世界对此的抵抗微乎其微……
……没有后果,没有惩罚。
有很多人会高兴地追随他的脚步。也许足以永远改变一切。
英格兰发现自己突然僵住了,胃部痉挛,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仿佛未察觉一般,美国继续说道,
“你了解我,英格兰。我是领导者不是追随者。我以我自己的方式行事,而其他人只是追随。我要带着世界……我们的世界……走上新的道路。还有.……你在哭,英格兰,别哭了。你会在这里幸福生活,和我一起。我会照顾你的。你会逐渐明白爱、和平、安稳和庇护,以及所有omega应该得到的东西。不会再有冲突,你不必再为生存而战。”
英格兰吸了吸鼻子。他讨厌自己这样,但对流眼泪无能为力。这助长了美国疯狂的想法。
“美国,我不是这样教导你的,”他哽咽道。“我从小就教你要尊重omega,尊重我们的传统。我把你培养成强壮但不残忍的人。去追逐世界的资源,但在合理范围内。这不是我养大的alpha。”
“不,英格兰。”
美国看起来很疲倦,但英格兰拒绝为此感到抱歉。
“你就是像这样养育我的。事实胜于雄辩。你征服了世界,除了你自己之外不在意任何人。你想要什么就夺取什么,谁阻碍你你就毁掉谁。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我就像你一样。像你一样,但更好。因为在这里你是——我的。所以,英国,别哭,在你对世界犯下累累罪行后。不要哭,当我给了你一个你并不配得上的幸福结局的时候。”
但英格兰无法不哭泣。
他很痛苦。吓坏了。他的身体系统处于震惊之中。而且他向来不太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弱点。他不由自主地抽泣着,身体颤抖,指甲陷入了手臂的肉里割伤了他。
他绝望地摇头说不。几千年的平等斗争,他不能落得这样的下场。被囚禁在alpha身边。被支配、被利用、软弱无助。他不能成为这样。这不能是他的结局。
“我的哥哥们……在哪里?”
“某个安全的地方。我不会伤害他们。”
“我想见他们。”
“你不能。起码在你稳定下来之前。他们是你的盟友。他们会给你灌输错误的想法”
英格兰吞下了喉咙里的肿块。
“我想和法国谈谈。”
“不。”
“但他是中立的。”
“你现在很脆弱,我不相信他可能对你产生的影响。”
“那就加拿大。”
“不,英格兰。”
“但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他甚至和你一起工作。”
“对不起。你不会见到其他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只有我。你只需要我。我现在就是你的整个生命了。”
一切都是那么错误。美国的目光是那么坚定、那么严肃。他的言语残忍而疯狂。这一切都很奇怪。这不是英格兰过去唠唠叨叨、时而责骂的那个讨人喜欢的淘气鬼。这不是他的小男孩。
“不……不不不。”
英格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惊慌。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直到突然一股压迫力将他包围。
他的alpha的拥抱。
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嘘,英格兰。嘘。请冷静下来。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害怕。我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我不应该这么快告诉你。你会没事的。我会对你很好。你不必害怕。”
不知何故,被舒缓的信息素和抚摸颈后omega腺状体的手所环绕,英格兰发现自己确实变得非常平静。
他知道美国在说谎。一旦他的发情期到来,他们的连结就将被完成。英格兰不希望这样。美国将完全获得他,夺走他的一切。甚至会剥夺他的人身自由。这是令人恐惧的事情。他在美国的新生活将是镇压和囚禁,绝不是安宁与幸福。
但他的生理特性让他轻而易举为谎言所倾倒。身体的其他部分并不关心大脑在说什么。当他融化在alpha的触摸之下时,他绝望地意识到美国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