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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治,你要去約會嗎?」
「才沒有,阿哲你不要亂說!」
不甚寬敞的房子內澤北父子正隔空呼來喊去,一旁的母親則笑著幫兒子打理浴衣。
「那為什麼要穿浴衣呢?」
「逛夏日祭典當然要穿浴衣呀!」
「並沒有這種規定喔!果然是要去約會吧?我兒子長大了呀!」哲治開心地拍了拍獨生子的後背,彎彎的眼稍就像在期待一場好戲。
「真的……不是約會……」
被調侃的男孩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反駁父親的話,幸好此時母親已為他理好浴衣綁帶,催促他趕緊出門,這才終結了屋內的拌嘴。
「榮治,如果是珍視的人,就要抓緊機會!」
如果可以,他也很希望是去約會。走在赴約的路上,澤北回想著臨走前父親摟著母親說的話。
現在是暑假,縱使是訓練嚴格的籃球部,在經歷暑訓和IH之後,堂本教練也讓所有隊員同一般學生一樣放假回家,而今天是能代市舉辦夏日慶典的日子,籃球隊的成員們早已約好在校門口前集合,準備一同參加這場夏季盛會。下了公車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想到即將見到好幾週不見的學長們,澤北不由得有些興奮,那些學期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們,忽然隔了一段時日沒有見到,竟無端讓人生出幾分想念,他對這樣的心情感到陌生,畢竟在成長過程中,多數時候只有父親陪伴著他,與同輩間的相處甚少,更別談濃厚的友誼,因此,這群實力堅強、帶給他挑戰與歸宿,並一同勇闖全國大賽的學長們,可以說是他十六年人生中特別珍貴的存在。
澤北忍不住期待待會與大夥相見的情景,一道身影就這樣闖進他的腦海。深津一成,那是他放假以來日思夜想的人,也是將愛意珍藏於心卻遲遲不敢宣之於口的前輩。
抵達校門口時幾名首發隊員已經等在那裡了,沒有穿校服或運動服,而是身著不同紋樣的浴衣,每個人看上去都和平日有些不同。
「澤北,這麼晚到,你是不是很想被我折?」看見一年級學弟,河田雅史轉了轉手臂迎上去。
「我又沒有遲到,」澤北試圖閃躲迎面而來的生命威脅,嘴巴也不落下風,「而且河田學長你都穿浴衣了怎麼還這麼粗魯!」
結果澤北榮治還是免不了被一頓折。
「你該少說兩句beshi。」看著被按在地上哭喊的學弟,深津平靜無波地吐槽。
拍了拍身子,澤北站起身,他注意到眼前的人身著藍黑色浴衣,衣上繡有暗金色細紋,低調中隱隱的華麗讓頎長的身形被修飾得更加挺拔斯文,微敞的領口透出隨興的性感,讓人忍不住著迷。
「抱歉我來晚了!」
松本的聲音引走了澤北持續盯著深津的視線,只見他匆匆趕來,不同於隊友們身上的傳統服飾,穿了一套好看且正式的西裝,才在人群前站定,便被幾十道目光上下打量一番。
「松本。」深津率先開口。
「怎麼了?」
「沒穿浴衣的人要請客喔beshi。」
「欸真的嗎?」
「假的,你別聽他亂說。」一之倉搶在深津繼續胡謅之前一口否決,引來在場幾個人惡作劇失敗的哀號。
「既然都到了就出發吧!」野邊及時提醒道,一群男高生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往祭典夜市出發。
「那個……深學長。」
「怎麼了beshi?」
「其他人呢?」
儘管進入夜市前大家將踩點攤位路線規劃得十分完美,實際上走過幾個攤位後,一群人便漸漸被人潮沖散了,深津抬頭看了看,除了澤北還在他身邊,其他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只能我們兩個一起走了beshi。」
「喔、好、好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人群裡穿行,澤北幾次停在原地回頭等著深津擠回身邊,走著走著,他突然感到身後有隻手拉住了自己的手。
「牽著走吧,比較不會走散beshi。」
於是澤北拉著學長的手向前走,炎炎夏日裡,掌心相接之處溫度特別地高,兩隻因練球而生著薄繭的手相互摩娑,沁出一層薄汗,他不清楚是因為高溫的天氣,還是因為此刻跳得飛快的心。現在他正和心儀的人手牽手走在擁擠的街道上,為了不讓兩人走散,澤北下意識緊了緊指節,不知是深津也有相同的想法,又或是他自作多情,他感到對方似乎回應了他的行動,也將手握得更緊了些。
發現手心力道的變化,澤北頓時紅了臉,他不敢轉頭看身後的學長,深怕深津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雙眼看穿他此刻緊張的心情。
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澤北心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想要這條路走不到盡頭,想要夜晚永不結束,想要這個瞬間成為永恆,此時喧囂彷彿都離他遠去,只剩他的心跳在大聲
呼嘯著愛意,可是,面對始終平靜無波、彷彿戀愛絕緣體的深津學長,他拿不準對方的想法,更不敢輕易破壞這份學長學弟間親密的聯繫。
「澤北。」
「什麼?」澤北腦子裡還在為牽手嗡嗡作響,突然就被身後的深津扯住,停下了腳步。
「晚點廣場會有煙火beshi。」
「要過去看嗎?」順著深津指的方向,澤北準備開路擠過去,卻被拉往另一個方向。
「不,那邊人太多了,會很熱beshi。」深津抬了抬下巴,示意澤北朝反方向的小山丘望去,「那邊比較不會有人。」
為了趕上煙火,兩個人幾乎是用跑的上山,一路踏台階而上,不過這對於每日運動量非常大的山王籃球部運動員而言根本小菜一碟,除了流點汗外,並沒有什麼疲勞感。
深津喘了幾下,呼吸帶動胸口上下起伏,就如同每次比賽暫停時的模樣,厚厚的唇微張,汗濕的肌膚透著光澤,有種禁慾的性感,溫熱的氣息灑在兩人之間,氤氳的空氣讓澤北頓時有些恍惚,他突然發現自己離深津實在太近了點,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近到他不自覺想更靠近一點,想親上那雙迷人的唇。他嚥了嚥口水,最後伸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清醒一點,澤北榮治!他在心底對自己大喊。
「你在幹嘛beshi?」
「沒、沒什麼!」
澤北回應,突然間過於大聲的答覆讓眼前的學長愣了愣,瞇眼拋出一個有些疑惑的眼神,「前面就沒有樹林擋住了beshi。」
他們在山徑間找了塊大石頭並肩坐下,囿於石面大小而貼在一起,感受到肩頭相依的溫度,澤北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幾週不見你長高了beshi。」深津先開了話題,低低的嗓音很好聽。
「有嗎?我沒注意耶!」
「你在炫耀你沒特別注意但長高了很多嗎beshi?」
「才沒有呢!」摸摸自己的頭頂,澤北也不太清楚,他家沒有測量身高的儀器,自然也就不知道放假以來身體是否有所變化。
「河田也長高了,只有我沒長beshi。」
「噗……」深津的語氣比平時多了點悶哼與不滿,讓澤北忍不住笑出聲,沒想到對方也會在意身高,有點賭氣的樣子意外有些可愛。
「你在嘲笑我嗎beshi?」
「不是啦!只是……」
「只是什麼?」
澤北話到嘴邊又及時生吞了回去,他總不能把心裡想的直接說出來吧?含糊其辭的結果是讓自己更加慌亂,被對方充滿威壓的眼神逼得不知所措,就在兩個人僵持不下之際,一道長長的火光伴隨響亮的拖尾聲劃破天際,在上升到極限後綻開,斑斕的光輝映入眼簾,澤北望向深津,他的臉被火光映得五彩斑斕,模糊了俐落的下顎線,整個人比起平時多了幾分柔和夢幻。
「如果是珍視的人,就要抓緊機會!」凝視著深津的側臉,父親的叮囑閃過腦海,給了澤北一股豁出去的勇氣。趁著煙火此起彼落的聲響迴盪在耳際,他低聲喊出自己壓在心頭多時的愛意:「深學長,我喜歡你!」
深津的眼神似乎搖晃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快速地宛如轉瞬即逝的煙火,絢爛後消失無蹤。深學長聽見了嗎?澤北在心中懷疑,卻又沒有勇氣開口詢問,他自認不是膽小的人,面對從前霸凌自己的學長、面對大大小小的比賽,他從未膽怯,可在喜歡的人面前卻突然成了膽小鬼,害怕說出口的愛意會讓自己永遠失去對方。
回去的路上澤北並沒有得到任何關於表白的回應,深津只是平靜地走在前面,領著他回去和其他籃球部的成員會合。
是真的沒有聽到吧?解散後,澤北跟在深津身後前往公車站,望著眼前挺拔的背影,他有些慶幸,同時又有些失落。
「榮治。」走在前方的人回過身,深沉的眼眸與他對視,淡淡地說道,「我也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與親暱的稱呼嚇了澤北一跳,他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好像聽了一段外星語。直到深津不耐煩地轉身想走,他才完全反應過來,衝上前將人整個攬進懷裡。
「深學長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beshi。」
「哇啊啊啊!」澤北榮治大叫,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嗚咽,「我還以為你沒有聽到!」
「我聽到了beshi。」深津一面回應一面試圖將黏在自己身上的大狗扒開,夏天已經很熱了,他實在受不了這個人如驕陽一般熾熱的體溫,他貼在學弟的耳邊,以鄭重的語氣問道,「所以,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當然!」剛才被推開的人又不懈地擁了上去,摟著愛慕的人又蹦又跳了好一會,直到發洩完與對方確認愛意的喜悅後才放開。
「那、深學長,我可以親你嗎?」
「不可以beshi。」
「拜託嘛~」
「No beshi!」
後來他們在站牌前的長椅上溫存了許久,才終於依依不捨地各自踏上歸途。回家的路上,澤北非常非常慶幸自己在煙火之下傾吐了愛意,腦中反覆播放深津向他表明心意的畫面,踏著輕快的步伐,感覺樹上的蟬都在向他賀喜,走著走著,他忍不住奔跑起來,等不及要衝回家打電話和愛人互道晚安。
阿哲應該不會介意電話費吧?撥出電話時,澤北榮治想到,嘴角卻因電話接通的聲響瘋狂上揚,將所有擔心拋到九霄雲外。
夜晚還長,他要好好享受這份告白成功的欣喜。
「你不知道嗎?深津那時候是故意拉著你脫隊的,他打算在放煙火的時候跟你告白。」
「什麼!河田學長你說的是真的嗎!」在婚禮的餐會上,澤北榮治聽完河田雅史的爆炸性發言後用力抱緊自己的小平頭。
「你欠折嗎?我騙你幹嘛?」大河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烈酒的後勁讓他的聲音更大了些,「不然你覺得煙火結束後他為什麼能找到大家?當然是約好了呀!」
「為了自然地走散我們還費了很多心思呢。」一之倉在旁補充道。
「原來那時候是為了告白啊?」老實人松本驚訝地問。
「結果深津你根本沒有告白。」野邊在旁邊吐槽,但被吐槽的人只是悠哉地晃到澤北身邊將他一把抱住。
「沒辦法,被搶先了pyon,」他親了親新郎的臉頰,無所謂地回應,「反正我們在一起了pyon。」
「你們讓人莫名很火大啊……」河田雅史拗著指節向過分親暱的新人逼近,貼心的美紀男及時打了圓場。
「祝學長們新婚快樂!」
「新婚快樂!」
事實上籃球部的成員們都知道這場婚禮多麼來之不易,撇開大眾的眼光,深津和澤北也經歷過分離、吵架與徬徨,但仍在兩個人的努力與大家的幫助下挺了過來,他們的愛情長跑了十多年,終於跑到了「婚姻」的里程碑,往後也會繼續跑下去,一起跑過所有人生路上的難關、快樂與幸福。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