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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发/殷郊】玄鸟

Summary: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殷郊是这苍黄大地上最后一个成汤子孙。可说来可笑,他的身体里,如今正沉睡着一个属于天下共主的孩子。姬发,你说这孩子,我杀还是不杀。你对我,杀还是不杀。
姬发你告诉我。

根据一个之前的脑洞随便写的文
玄鸟指的是燕子,天生玄鸟降而生商的典故参考:https://www.sohu.com/a/229038593_187268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那白胡子老头说,封神榜是女娲娘娘留下的宝物,为天下共主所有。只要有它,天就不会灭我大商。我看着姬发的眼睛,暗示他快些把这白胡子老头,连同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和力气大得出奇的小屁孩一同带给父王。

姬发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懂我想说什么。自他从西岐来到朝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八个春秋。八年里,我们同吃同住,一同训练一同打闹,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母亲总说,要是我弟弟当年活下来,大概就是姬发这样大。她是个沉默而柔顺的人,总是站在父亲的影子下,谨小慎微,像一缕随时都要散掉的烟。而每当提起早夭的弟弟,本就沉默的她总会更加沉默。我望向母亲哀伤的眼睛,我说母亲你不要难过,姬发就像我的亲弟弟,我肯定会加倍对姬发好。不,十倍百倍地好。

于是质子营里,也多有我和姬发关系过分亲厚的传闻。那个时候我还小,尚且不懂这样意味深长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他们妒忌——那就随他们妒忌去吧。

父亲总是说,质子营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孩子。我们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曾经无数次上阵杀敌,南征北战。这里有的人活下来了,成为了我大商战无不胜的勇士,接受着来自大王无数奇珍异宝的赏赐,更多的人死掉了,尸体被留在了那片被大雪覆盖被烈火焚烧过的战场上,认都认不出来。苏全孝死的那天,姬发醉醺醺地告诉我,等到明年玄鸟归来,苏全孝会成为地上的一抔泥土,他的身体上会长满车前草与麦苗。“如果幸运的话也许会长出一朵花,苏全孝长得那么漂亮,我打赌他会变成一朵夕颜。”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在烛火之下我一个晃神,还以为他要哭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我问他。

“你忘了?我是西岐的孩子,我从小就知道农耕之事。我小时候和我哥......”他似乎是突然间醒了酒,把话头一截,转而说起其他的事。

他知道我不喜欢伯邑考。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总是很不耐烦听姬发说他和他哥哥的事。在那个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他生命里的局外人,这个认知让我的一颗心变得很沉重。

“殷郊,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希望我变成什么。”姬发真的喝醉了,他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睛望向如同弯钩一样锋利的月亮。

“我怎么会让你死掉。”我搀着他的肩头,心想这个傻小子最近又结实了不少,我扶着他的时候居然还有些踉跄。

姬发,我怎么会让你死呢。质子营中所有人都是我们的兄弟,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弟弟,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决不会让我弟弟去死。

回营地的时候我们路过了还带着一群人喝酒的崇应彪,他朝着我们的方向盯了许久,神色复杂,却始终一个字也没说。

 

 

我和姬发把带着封神榜的老头请到父亲面前时,他正和一个被砍掉了脑袋却还能正常说话的人谈论什么修为什么不死术法。供帝王焚身祭天下的祭台高高筑起,每天总有无数奴隶背着石块与木材行走在即将成形的祭台之上,当这些奴隶背上再背下一次,它就会完善一分。我与姬发被父亲派去监工,我们站在高耸的楼阁之中,眼见着祭台越来越完整,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父亲的王位继承得蹊跷。祭祀那天,他冠冕华服,站立在万千人之上,仿佛一个战无不胜的大英雄。大祭司比干以国运问天,却引来上苍震怒,降下天谴,如若父亲不烈火焚身以死祭天,天下将万劫不复。而这祭台筑成之日,就是父亲祭天之时。

那个时候的我,一生中从未见过神明,我的父亲就是我的神明。我不会让我的父亲赴死。什么狗屁的苍天,简直瞎了眼睛,我的父亲坚毅勇敢,正直开明,是全天下的大英雄。

不就是成汤子孙的血祭么,我跪在地上,地板的丝丝凉气渗进我的皮肤之中,连骨头都觉得寒冷。我大声对父亲说,请父王传位于我。那一年我十八岁,跪在密布的乌云下,一边咒骂着上天,一边祈求他,如果可以,请让我代我父亲去死。

父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没看到他眼睛里快要溢出的愤怒。事后向来沉稳的母亲也忍不住点醒我,在父亲登基的那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时的我却并不在乎,他是商汤的王,可也是我的父亲。一个父亲爱他的儿子是天经地义的,就如同我天生就要爱我的父亲一样。

母亲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摸着我的头发,说,“儿啊......”却再不往下说了,那些要说的话全部溺于那轻柔得像蛋壳一样的叹息声中。

 

 

原本我也没把那白胡子老头的话放在心上。自从父亲继承王位以来,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能人异士了,会吐火的,会飞的,甚至这样断头都不死的,可偏偏那天谴,他们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是聊胜于无,死马当作活马医。

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真的有此祥瑞,可以消灾降福,可使我大商免受天谴之苦,又可救我父亲于危难之中。

我跪在大殿之上,高兴得仿佛心里有一千只玄鸟要破壳而出。我望向姬发,在他的眸子里我看见一个无法压制喜悦之情的自己。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那老头却后悔了。他背着封神榜便夺门而出,徒留一大一小两个徒弟,在宫殿里同那断了头的异士缠斗。

“殷郊姬发,快追——”父亲手中的酒器气急败坏地滚落在地砖上,再偏离半寸,那酒器就要砸在我的膝盖上。我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冠冕之后他的脸了。

 

 

那白胡子老头原来叫姜子牙。在天雷阵阵之中,我终于在悬崖峭壁之上追上了他,我顾不得自己的伤,手提鬼侯剑,逼姜子牙交出封神榜来。姜子牙说,难道你看不出来么,殷寿他从来不配做天下共主。为了验证封神榜的威力,就可以在大殿上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如此嗜杀成性之人,怎配做一代明君。我不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地提剑逼近他。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父亲已经越发不像那个慈爱的将军,在高高的王座上坐得太久了,少了人味。我现在要站在殿阶之下,三跪九叩仰望着自己的父亲。

我当然知道,那恢宏壮丽的祭台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当然知道,能人异士源源不断入宫也不过是想借着障眼法逃脱上天降下的惩罚。你们要救的,是一个天下的共主,是不是殷寿又有什么所谓,可我要救的,除了是天下共主,还是我的父亲。

所以当姬发为了在杨戬哪吒手中救下被他们几乎打得奄奄一息的我而把原本已经到手的封神榜扔下悬崖时,我快要气死了。我大声质问着姬发,明明已经拿到了封神榜,怎可轻而易举地就把它丢掉。在说话之间,我感受到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从盔甲之中渗出来。姬发坐在地上,用一个半是扶半是抱的姿势,把我禁锢在怀里,他看起来比我还要生气的样子,气冲冲的,像刚刚露出爪牙的幼兽,朝我呲牙示威。

“封神榜没了还可以再夺回来,你要是没了,你叫我怎么办!”他的眼睛红红的,也像一头幼兽。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姬发永远是最懂我的那个人,我也永远是最懂他的那个人。这是在他误杀了启之后,我第二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叫慌乱无措。我想说,这么怕我死啊。我又想说,姬发你怕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么。可我看着他,一口血卡在喉咙许久,终于能发声时,只说了一句,喂,姬发,你头发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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