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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锚和他的港
1 锚
解雨臣梦到自己好像是溺了水,四周很压抑地裹挟住他,没法呼吸,被压迫着下沉。
应该是有前因后果的,解雨臣想着前因大概是出海遇到风浪,回航还没靠上岸就翻了船,后果只能是溺死。人在死亡前该有走马灯,或者对死亡有恐惧,认知到死亡的一刻会有诸多遗憾后悔,但解雨臣全没有,死亡好像就是死亡,很平静地接受了,其实想过很多次,真要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更像解脱。
然后他醒过来,还没睁开眼感受到的是箍得他背后发疼的结实的小臂,解雨臣的意识缓慢回笼,想起来,哦,昨天跟黑瞎子来了雨村,吴邪跟王胖子偷懒只收拾了一间房让他俩凑合睡一下。
解雨臣清醒了,然后要气笑,原来窒息的来源是这个过于闷热的怀抱,他推了下黑瞎子,对方立马掀起眼皮,露出他极黑的眼瞳。
解雨臣说:睡相够差的,都扒我身上了。
黑瞎子还怪认真地思考了下:还行吧。
你跟他们说了么,齐羽那事。
还没。黑瞎子很利落地起了床。我去找下哑巴。
解雨臣赖着床没动,只点点头作应答,在心里允许自己赖个十分钟。许是因为难得放松,解雨臣想着上回这样子在拥抱里醒来还是在能够跟长辈撒娇的年纪,那时候还跟妈妈一起睡。
然后简单回想了一下那个梦,也没觉得多恐惧,而且很隐秘很微小的,醒来看见黑瞎子的那一刻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踏实,虽然他有理由怀疑梦见自己溺水是因为他实在抱太紧。
起来之后在门口看了眼,没看到黑瞎子人,吴邪看出来他在张望什么,解释黑瞎子跟张起灵在外头聊点什么,解雨臣嗯了声,抽了张椅子到池塘边坐着去了。
吴邪这个池塘砌得好装饰得也好,水清,水草也碧绿,解雨臣就望着出神,想些七里八里的。其实他很少有时候能想些闲事的时候,但是想到这是到了雨村,想到黑瞎子昨天跟他说来都来了,人要学会放纵自己,解雨臣也就放松了。他挺想笑的,黑瞎子活得松弛,喜悲都不是事,解雨臣得承认他是教了自己一些东西的,黑瞎子如果知道了大概会回答,年纪大就这么点好处了。
但黑瞎子更大可能就不会让自己想这么多,可谁叫他不在呢。解雨臣不自觉地笑了下,有点苦涩、无奈的笑,既然他不在那我多想点东西也没关系吧,谁叫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呢。自己一向紧绷而思虑重,喘不上气,但其实有很神奇的一点是,黑瞎子如果在他身边,他会好一些,很难说清楚这个人带来的那种心安与平静。
所以解雨臣在想,其实黑瞎子是他的锚,手指敲敲墨镜镜腿与镜片的连接处,很清脆的两声响,告诉他好了可以了、不要过度思考,自己皱眉看他一眼,却真的停稳了、安心了。但是这话不能跟黑瞎子说,他对煽情过敏,事实上解雨臣自己也不可能说出口。
解雨臣正出神,脸猝不及防被冰了下,嘶了声,然后听见一道很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是苏打水。想什么呢?
解雨臣没躲开,脸依旧贴着易拉罐冰凉的瓶身,微微仰起脸,朝他笑了下,回答:我没想什么。
......我怎么不信呢。黑瞎子也笑。解雨臣却感觉黑瞎子是愣了半秒的,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以为对黑瞎子这样的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额外反应,原来好像不是,面对什么都能以本能反应的人也有这样的时候,而他喜欢这凝滞的半秒。
黑瞎子收回了苏打水,扯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解雨臣身边,单手开了易拉罐,空气里好像一下蹿满了气泡。解雨臣问:怎么不给我拿瓶?
我猜你不会喝。黑瞎子抿了口。你喝么?
猜对了。解雨臣回答。还挺了解的。
黑瞎子挑挑眉,没再接话了。解雨臣其实想问你和张起灵聊了什么,齐羽说的门没人守了怎么办,但看到黑瞎子这气定神闲的样又把话咽了回去,继续沉默着。自己的脸侧依旧残留着水滴,冰凉的触感好像也还没有从皮肤上褪去,解雨臣又想到从梦里醒来时那把自己捆很紧又很热的手臂与怀抱。有一句话想要说出来的欲望尤其强烈,于是他真的说了:关系要更近一步么?
话有点没头没尾,什么关系、什么叫进一步又想要进到哪里,解雨臣什么都没点出来,但是说出来还是怪矫情的,自己都想笑,也没指望黑瞎子能立马答什么,自己轻轻笑了声,当讲了个有些冷的笑话一样打算过掉。
黑瞎子确实也没说话,解雨臣就继续发呆,闻到池边的潮味和一点点腥味,不难闻,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曾经妈妈带他去公园池塘放的纸船,仿佛又看见它晃晃悠悠漂过来了。
此时黑瞎子开口:你想进一步么?
解雨臣觉得他够欠的,话又给自己拋回来了,我说想就真的能吗,听起来把选择权和责任全交给我了。解雨臣很慢地眨着眼睛。
什么叫和一个人有联系呢,他的成与败、振奋与困顿,再或者生与死,都多少和自己有联系,解雨臣自知在他这样行走在压力承受能力的边缘,紧绷得有一点突变承受着的那条线就可能断掉崩溃,担不起未来可能要失去一个联系的风险,或者对一个商人来说过早暴露自己的所求与底牌也不是聪明事,但他突然想到黑瞎子是活在当下的,沙发、烧烤、啤酒或者苏打水,他是这样的人,于是解雨臣想要同步,也想要放纵和当下,他鬼使神差坦白:其实我还挺想的。
说出来之后解雨臣有点不安,不想承认的,但确实,他不太希望黑瞎子现在依旧沉默、拖着不回答,更不希望他拒绝。
实际上这些都没有发生,解雨臣侧过头,看见黑瞎子透着墨镜很认真地看了自己半晌。
解雨臣。黑瞎子依旧懒洋洋地说。其实你可以多心安一些。
2 港
飞回北京的前一夜,黑瞎子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解雨臣正靠在床头划着手机,瞥了眼他后眉头很轻微地一跳,黑瞎子一下笑了,调侃:解老板紧张了。
解雨臣放下手机,道:我紧张什么?
黑瞎子不置可否,自顾自说:这都紧张了那如果我住进你那四合院了怎么办啊?他也坐上床,不等回答,接着:抱一个么,哪有表完白这么冷淡的。
那算什么表白?解雨臣被拥进一个还蒸着水汽的怀抱。还有,我答应你了么?
黑瞎子说:行了,是我想抱。解雨臣的下巴搁上他的肩膀,轻轻嗯了声。
怀里的人骨架偏小且瘦,黑瞎子感觉抱不满一样,实际上很多年前他就这样觉得的,二十岁出头的解雨臣比现在稍微矮点,青涩尚未褪去脸部线条也没现在利落,跟在霍老太太身后,打招呼的时候微微躬身叫他先生,那时候的黑瞎子不太合时宜地想着这小孩很漂亮、看起来会从怀抱里流走的漂亮,现在过了这么些年黑瞎子真正抱住验证,原来真的抱不满。
其实黑瞎子并不觉得他会流走,因为实际上他比解雨臣更加漂泊不定些,但这是之前了,后来在全国各处飞的时候也有记挂的地方,总觉得完成任务后该回解雨臣的四合院,有个人等着他进行存活报告。
从雨村回北京后黑瞎子回自己住处随便扫了眼,最后两手空空就住进他那总惦记着的带着两棵海棠一池鱼的院子,解雨臣上下打量他一眼:真够快的。
可不。黑瞎子走上前,什么都还没说解雨臣就感觉耳朵直发烫,果然听见:不是说好了回来做没做完的事情么?
那天的拥抱结束后,他俩对视了会,黑瞎子说:解雨臣,闭眼。解雨臣听话地闭上眼睛,听见黑瞎子取下墨镜后折起镜腿、将墨镜放到床头柜上的声音,然后脸侧被一只手很轻地抚摸,解雨臣在嘴唇传来柔软触感的一瞬睁开眼,也没去想黑瞎子的吻技是天赋异禀还是先前情史练出来的,毕竟眼前这人活了那么久,解雨臣不想给自己找烦心事,于是只静静看着他同自己接吻。一吻完毕,黑瞎子摁灭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却能看清解雨臣微微发红的眼尾,听起来怪无奈地说:我知道你睁眼了,怎么不听话呢?他回答:这不公平吧,你能看我我为什么不可以看你?黑瞎子说你好看啊。解雨臣又平平淡淡地:可是你也很好看,先生。黑瞎子笑了:再说今晚不睡觉了。解雨臣顺水推舟:也行啊。他被黑瞎子摁倒:不行,睡觉吧,回北京再说。解雨臣说话轻飘飘的:好啊。
解雨臣喘息时刻意压抑着,依旧轻飘飘的,一种感觉,尾音又像带着钩子一样能去勾天上的云,黑瞎子进入时舔吻着他的耳朵,感受到他的颤抖。
放松点。黑瞎子停下了,问他:还行么,要不要缓缓。
解雨臣咬着唇轻轻摇头,眼眶却很红了。
他皱了下眉,道:解雨臣,疼就说。
不要忍着,在我面前不要,什么情况都不要,坦诚点。
解雨臣看着他,头发有点被汗湿了,眼睛也湿淋淋,好像被情欲逼得不太清醒,眨眼的速度很慢,在黑瞎子掐着他腰的手愈发使劲的时候总算艰难开口:不是疼的。
黑瞎子觉得不清醒的好像是自己了。接下来的事情像放胶卷一样过去,他和解雨臣好像都飘着,最后画面停在解雨臣仰起头时拉开的非常漂亮的颈线,他撑在上方,一切又落地了。清理完他又一手很紧地环着解雨臣,一手搭在他的脑后、顺着他的头发。
解雨臣问:你那天抱我的时候真的是睡着的吗?
黑瞎子说:你怎么想就是什么呗。
为什么抱我的时候总这么用力?
黑瞎子知道解雨臣每次套人话都喜欢这样子跳话地问,他还没有回答不是,解雨臣却已经把不是当成前提来问下一个问题了。明明看出来了他的技巧,也可以顾左右而言他不回答,黑瞎子觉得这样子的解雨臣可爱得紧,老老实实跳进他的圈套,想了想,回答:比较放心吧,我也就这么个落脚点了还不得抱紧点么。
然后他看见解雨臣得到满意回答之后稍稍勾起的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