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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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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8-03
Words:
2,926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189

[贞组] 24小时回忆便利店

Summary:

你将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风铃响了。一位少年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里花工作的便利店,平时二十四小时营业,只在周日休店。上午十一点,老板正在拿着游戏手柄打游戏,里花揉了揉眼睛,在收银台重新打起精神。

您好,我们这里今天暂停营业哦,请在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少年摘下围巾,露出十分青涩的脸庞。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和在幸福中长大、未经世事的纯净目光。

……我是想来交换回忆的。

诶?客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里花惊讶地说。

一直显得局促的少年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唯一真实的,不是吗?

里花和老板无声地对视一眼。眼前的这位不一般的客人就是这间便利店招待的第二种客人。

 

-

这间便利店兜售往日世界的回忆。

这个世界曾覆写过一个旧世界的记忆——只有极少数人们会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怀抱着这个巨大的秘密和好奇心生活。而只有更少的人会选择重新拿回过去的记忆。

当他们感到无以为继时,人们会蘸取回忆,让生活得以继续书写。

回忆就是在发明过去。

 

里花悄悄打探着收银台前的少年。他戴着手织的围巾,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紧张时候手指和袖口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你想要拿回什么记忆呢?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板出了声。

我想取回母亲的回忆。少年小声地说。

母亲她生病了,是很重的病。医生说现在的治疗方法也不过是在延长她的痛苦。可我还没有做好和她告别的准备。少年顿了顿,湛蓝的眼睛中仍未洗尽悲伤与怀念。

我想知道上一个世界和她的记忆。 如果能知道上一个世界里和她的记忆就好了。

老板聆听了他的理由,沉吟片刻。

取回记忆也是有代价的。

这次交换的价格是富裕的生活。

好。少年没有犹豫。老板不再多说,转身打开暗门。

 

-

母亲的回忆是一朵不具名的白色小花。

少年前世与母亲的回忆只有如花瓣一般的零星片段。

可若是能找回母亲的回忆,任何人又何妨做一个幸福的乞丐。

 

-

少年第二次拜访,已是三年之后。此时他的婴儿肥已基本褪去,个子也抽条不少,穿着朴素的衬衫和洗旧的牛仔裤,看上去和其他高中生没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还会再遇到你,碇君!活泼的里花和他挥手打招呼。

嗯。少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里花小姐,这次我想取回父亲的记忆。

老板原本正在柜台后捞乌冬,听到来客的声音,终于舍得从纸碗中抬起头来,咳嗽了一声。

里花,你来解释。

里花马上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容。碇君听说过罗德之妻的故事吗?

索多玛城毁后,罗德与妻子出逃,神告诫他们不可回头。然而罗德之妻仍沉溺于故城被毁的悲伤,于是她回头了,在瞬间被化为盐柱。

过去的那个世界里,也存在着这样的往事:一旦回首,幸福就会化作盐柱。

有时候拿回记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啦。里花小声地建议。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会提醒客人们再考虑一次。

以前还有一位数学老师来找回记忆,才发现在上一个世界的自己竟是一个杀人犯,走的时候先生仿佛老了十岁。里花心有余悸。都说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书,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但我还是想要这么做。少年摇了摇头。

母亲前世的记忆虽然只有几个片段,对我来说也很珍贵。真嗣谈起母亲时,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能和她在记忆中重逢,我的心情很真实。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想继续做她的儿子。

父亲这几年一直都很消沉。如果我能更加了解父亲,也许我就能明白让父亲走出来的方法。少年心意已决。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话已至此,老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只烧制的陶杯。

至于这次的代价,你很快就明白了。

 

-

父亲的回忆是一杯难以入喉的苦酒。

苦涩到舌尖麻痹,肺腑酸涩,痛苦的分子渗透脾胃,同酒精一样难以分解。

云散场后,露出晦暗的月食。月之阴暗面开始初现狰狞。

 

-

圣诞节前夕,下了一场雪。便利店门口的圣诞树上挂满了松果和礼物。一颗颗雪顶的松果像是裹满糖霜的话梅。

真嗣第三次来到便利店时,看到老板正在门口抽烟。

几年过去,真嗣清减许多,轮廓比过去更清晰。他的眉尖还凝结着雪与冰晶,微微蹙眉时像是有轻巧的雀站在细削的枝头。

可以吗?青年先开口,声音也比起以前低了不少。

老板递出纸盒,真嗣借火点着了烟,却只是将烟夹在指间,看它静静燃烧。白色的烟袅袅升起,与安静的雪背道而驰。

一时间,只有烟灰落地的声音。蓬松的雪吸呐了两人周身的杂音,只留下烟草燃烧的轻微声音和雪的吱呀声被放大。而一个雪天,总是让内心的寂寥尽显魔力。

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

我想要找一个人。一个我已经忘记的人。

很模糊的说法。老板摇头。也许是你以为自己忘记了。

真嗣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雪后的树枝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糖霜,只留下了一处隐秘的缺口。

他存在过。真嗣喃喃自语。

枝头的鸟已经离开。但我知道它曾来过。

老板夹烟的手纹丝不动。所以他失踪了。

可以这么说吧。青年说。但我似乎曾经试着把他藏进记忆更深处。

被遗忘的人并不是毫无痕迹地凭空消失。他们在记忆中的空缺就会像衣服的褶皱一样自然浮现,变成一种随身携带的空虚。像夏日结束后的晒痕,无声无息地在皮肤上留下印记。

我常会感到自己忘记了谁。有时是看到钢琴,有时是看到猫。让我无法宁静。

他曾试着走进古典乐的演奏大厅,也曾在街头的公共钢琴旁驻足,但都无法找到梦中瘦削的钢琴与街道,一段旋律和不和谐音。

上一次你来,是为了你的父亲。那大概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老板咬住烟,火星重新变得明亮。

为什么还要想起来呢。你现在过得不幸福吗。

幸福。青年说。但是幸福能让你在早上八点被期待唤醒,却无法让你在深夜失眠清醒时重新入睡。

雪无声地落在真嗣的鼻尖上,像一场银色暗号。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个人,我会下意识留意和钢琴有关的消息。

前几天我看到一则新闻,宫城县在地震后打捞上来一架钢琴。它原本是室外的公共钢琴,因为在海啸中被海水长久浸泡,许多音已经走音,变调。最后是一位知名音乐家在拍卖会上买下了这架钢琴。在个人音乐会上,他虔诚而爱惜地抚摸琴键,用这架钢琴进行了表演。

它在平原上被遗忘,又在海啸中被海水长久浸泡。正是因为同时有着海洋与陆地的两种记忆,它才有了今天的声音。

里花小姐曾经告诉我,所有遗忘了过去的人,都是在上一个世界中自己先选择了忘记。

但这一次,我想要记得那个时过境迁。

一年前父亲去世了。我曾为拿回他的记忆后悔过。那个世界里的他和我……实在算不上有过什么交流。真嗣自嘲地笑笑。最近倒是开始频繁地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

在前世的回忆里,父亲曾带我去过一次爷爷在乡下的坟墓。那时我还很小,一向寡言的父亲对我说 :从今以后,爸爸就没有爸爸了。

如今,我们通过坟墓彼此相连。

人们愿意咀嚼反刍的回忆,未必就是令他们幸福的。若是灵魂忘记了伤口,也并不能算作完整。

你好像变得固执了。老板无声地叹气。

可能是吧。真嗣弯了弯眼睛。但是今天是圣诞节。

在圣诞节,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得偿所愿。

 

-

那个人的回忆是柠檬汁、盐粒和龙舌兰酒。

老板走进暗室里调酒, 留在前台的里花则是一脸焦急的神情,趁机给真嗣小声通风报信: 碇君,再考虑一下吧! 老板刚进门的时候好像叹气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叹气!!感觉真的超不妙呜哇……!!!

本来就是为了逃避而遗忘的记忆,就算会再次变得痛苦也没有关系吗?

“嗯,没有关系的。”

青年心想。

这一次,我会忍受痛苦和心碎。

老板端着酒走出来,正好看到假装无事发生的里花和暗自思忖的青年。

如果犹豫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是后悔。青年摇摇头。只是在想……那个人也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老板没有问什么,只是一眼就简单地看穿了他。

……他一直居住在你的伤口之中。

说罢,老板将盛酒的shot杯与盛着海盐与青柠的玻璃碟推到他面前,给出了最后一道建议。

如果只想记得快乐的部分,不要加盐和柠檬就好了。

青年没有回答。他在虎口上抹上盐粒,一饮而尽,最后咬下一口柠檬,让辛辣、咸味与酸味一齐滑过喉咙,直落胃袋。

 

-

回忆他就像跳下海面。

 

激流刺骨,疼痛席卷,肢解灵魂。他坠入海水,细碎的泡沫在身边如苏打般涌现。在比海更深的蓝色中,落入一双无法忘却的眼瞳。

真的有那么几秒他忘记了呼吸。真嗣望着那双红色眼睛和其中未曾冷却的炽热。斗转星移,在回忆的逆流中,他们再一次变得年轻。

真嗣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在被拉长的沉默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啊,渚。

- END-

Notes:

感谢读到这里。

尝试一下不擅长的风格,最后变成了都市便利店传说www
渚老板哇,自从话少隐身后显得白月光了不少,这是为什么呢 = =
贞咪的工作类似两个世界的中间人(类似神话中在冥河上收钱摆渡的卡戎) 或许是作为原来的使徒想要留在新世界+破坏规则,擅自将自己从真嗣的记忆中删除了,现在做中间人类似被罚了几千个小时社会服务(
旧世界终结时看到了因为自己而加剧痛苦的真嗣,还是后悔了吧(Q化程度+1)觉得真嗣还是不要想起两人的过去在新世界里更容易幸福。
本以为在这个下雪的世界会各自看雪,却遇到了成熟后坚定选择第三次交易的贞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