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在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梅林还是觉得挺有趣的，亚瑟和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即使告诉盖乌斯，他也只能维持5秒的镇定，然后低下头把失礼的偷笑埋进碗里。
但两分钟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梅林掏了掏耳朵，皱起脸看着那个身体年龄只有十一岁但在自大和傲慢上依然天赋异禀的家伙，“我觉得我刚刚好像幻听了。”
“我们去对角巷。”他第一次念这个奇怪的名字的时候还不怎么通顺，但他很快就记住了，然后露出了熟悉的鄙夷表情——即使他坐在椅子上刚能够上桌沿，“如果你年迈的耳朵依然不那么好使的话我不会说第三遍的。”
“对角巷。”梅林重复道。
“是的。”
“买入学用品？”
“很高兴你终于理解了。”
梅林倒抽了一口冷气，“别告诉我你真的想去霍格沃兹。”
亚瑟终于从那个通知书上挪开了视线抬头瞥了他一眼，他太熟悉那个表情，那通常意味着——瞧瞧你都在说什么蠢话。
“亚瑟。”梅林试图深呼吸，“我不知道霍格沃兹的入学名单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因为你生于……魔法……”他看了眼还在研究那张羊皮纸的人，确定这个话题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适，“但毫无疑问的，你是个麻瓜。”
“我也很确信这一点。”亚瑟说，作为一个儿童，他还远还没到变声期的年龄，所以他总喜欢压低声音说话避免显得那么……不那么有威严……
即使，上帝啊，他从来没在梅林面前有威严过。
“而你现在却要跑到一个全是巫师的地方学魔法！”梅林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来保证自己有表现出内心百分之一的不敢置信。
“你能说一些不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你会被学校扔出来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亚瑟终于扔开了那张羊皮纸，他跳上椅子，让自己和梅林平视，“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掩饰。”
梅林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上妥协地嘀咕出声——他总是没办法拗过他，“我没看出来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你曾经说过你相信我是永恒之王，我能让魔法回归大地。”亚瑟垂下视线，避开梅林的目光，某种更深邃遥远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但我没有做到。”
现在梅林像个傻瓜一样地张开嘴了。
“我从未了解过他们。”他轻声说，“我从未了解过你。这是一个机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梅林踟蹰着想说，而且我追随你并不完全是为了魔法或者什么鬼预言。
“别表现得那么傻。”他白了他一眼，又试图做回那个自大的白痴，“这不是为了你。还为了那个哈利。”
“哈利·波特？”
“什么愚蠢懦弱的世界会让一个孩子做救世主？”那个同岁的孩子大声斥责，“你说我回来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它了。”
2.
这真的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梅林今天第327次叹气，和亚瑟来对角巷是一件，用减龄咒语伪造入学通知又是另一件。
他不得不联系上戈德里克的画像，然后在四位创始人歇斯底里的笑声中请求他们帮忙把他偷偷加入名单——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什么震惊魔法界的大新闻，被捧上神坛，一举一动都被人用上放大镜来分析。
然后现在，他又得忍受另一个人歇斯底里的笑声——非常持久的，好像要断气了的笑声。
“够了，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林的蕾丝袜！！”亚瑟大喊出声，然后再次爆发了一阵仿佛喘不过来气似的尖笑，丝毫不顾旁边路过的巫师仿佛看智障的眼神。
梅林叹了今天第328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想让亚瑟和现在的魔法界接触。
“我们给你去挑魔杖。”梅林扯着他往前走，“在你被自己笑死之前。”
3.
如果亚瑟真的能使用魔法，那象征守护和重生的冬青木与纯洁的独角兽毛为内芯制成的魔杖一定很适合他。梅林挑了一个12英寸长的，并用了一个小小的幻术让奥利凡德先生认可这魔杖与亚瑟是天生一对。
“你没有给自己买魔杖。”亚瑟挥舞着这个新的武器的方式像是挥舞着他的龙息剑，梅林确认看见他脸上的嫌弃，可能他正觉得这东西还没有扫帚柄实用——有介于他确实曾用扫帚柄狠狠地揍过他，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有一根。”很久以前拉文克劳送给他的礼物，虽然他几乎没有用过。
“真的？”亚瑟感兴趣地挑起眉，“什么样的？”
他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根朴素又细巧的魔杖。
“我以为你不需要。”他接过它，抚摸着上面的花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从他指尖下温润的木质纹理中渗透出来，“我从没见过你或是莫嘉娜用这种东西。”
“偶尔在用一些非常特殊的魔法时我会需要用到它。”
“这是什么材质的？”
“紫衫木。”
亚瑟注意到他没提到内芯，在踏进奥利凡德的魔杖店之前，梅林才和他普及过魔杖的构成。
他没有再追问，也许这是什么非常高深的魔法秘密。
但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他有种和这魔杖相连的错觉。
4.
梅林拖着他们俩的行李跟在亚瑟身后走进最后一节车厢，亚瑟拉开窗帘，从梅林手上接过箱子扔在架子上，梅林则回过头在门上下了一个驱逐咒——麻瓜驱逐咒的改良版，适用于所有魔力远在使用者之下的人，介于使用者是他，显然，整列火车上的人都不可能注意到这截车厢了。
亚瑟依然望着窗外，为了让他适应现代社会，梅林带他坐过很多交通工具，也去了很多地方——他第一次翻开世界地图并对比了一下英国的国土面积时看起来像是被人往鼻子上狠狠揍了一拳。这里的景色算不上最奇特，但依然让人惊叹。
“跟我说说霍格沃兹？”亚瑟没有回头。即使梅林在他回来后的一年间尽可能地带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但魔法依然很少被提起。这就是个禁区，直到他收到那纸通知，“你熟悉它吗？”
“我和它的四位创始人是朋友，我猜应该是的。”亚瑟看过来的目光让他瑟缩了一下，他还是不那么习惯在他面前谈起魔法，那会不断地提醒他他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欺骗了这个最信任自己的人，“我在最初建校的时候去过几次。”
亚瑟终于离开了那扇窗户，走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依然注视着他，梅林清楚那是亚瑟的“继续”的意思。
“所有英国境内年满十一岁并且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都会收到它的入学通知。那里有四个学院，用四位创始人的名字命名，到时候分院帽会决定你属于哪个学院。”梅林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道，“虽然我觉得你绝对会进格兰芬多。”
“霍格沃兹建校之初是个非常混乱的时代。”
在格温成为女王之后，魔法确实回到了大地，但仅仅是短暂的、昙花一现的和平之后，随着卡美洛特的分崩离析一切又重归混乱。新的信仰随着战火迅速占领了这片土地，古教逐渐绝迹，但巫师和普通人，和教廷，甚至和一些魔法族群之间的冲突却愈演愈烈。
“当时魔法以族群和血脉传承为主，各个族群都敝帚自珍，互相之间也常有龃龉，没有渠道得到训练和教导的巫师更是数不胜数，而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会死于教廷的追捕，魔法生物的猎杀和巫师间的争斗。”
亚瑟难得如此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梅林深吸了口气，那是他经历过的最混乱的年代。
“后来有一个巫师对这种传承方式提出了异议，他认为这只会使魔法逐渐衰落最后毁于一旦，他希望能融合各家所长，保护那些麻瓜出生的小巫师，无条件地传授他们魔法和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通过更开放和交融的方式学习和创新，而不是固步自封。”
“非常敢想。”亚瑟说，“我欣赏他。”
梅林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微笑，“他很像你。他就是霍格沃兹第一任校长，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他后来又认识了很多和他有相似想法的年轻人，他们一起建立了霍格沃兹，起初很艰难，这完全是颠覆性的，对各个巫师族群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但他们还是成功了。”
“你也是其中一个？”亚瑟挑起眉。
算是吧。梅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初他和那几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一次机缘巧合中萨拉查猜到了他的身份，并用这个威胁他帮助他们——这位黑巫师显然认为他隐姓埋名一定有它的必要性。他起初不是很高兴被人威胁，那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外界接触了，对形势并不了解。但后来戈德里克单独找了他，为萨拉查的行为道了歉，并解释了他们的处境和理想，真心请求他的帮助。
他同意了。一方面因为他认可他们的目标，另一方面，金发碧眼的戈德里克真的和那个皇家菜头在很多方面都非常的相似。
“挺好的。”亚瑟突然评价。
“什么？”
“你从没说过你这么多年都经历过什么。”亚瑟轻声说，“如果你没有像个流浪汉一样杵在湖边万事不理，不懂享受生活那就最好了。”
梅林沉默了一瞬，转而微笑道，“当然不会，笨蛋。”
5.
他们在下火车的时候见到了哈利，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和另一个红头发的巫师孩子站在一起。
亚瑟盯着他多看了两眼，但那个孩子似乎不太习惯被人注视似的躲开了。
之后他们上了船，经过黑湖然后被麦格教授带进了礼堂。
霍格沃兹和千年前的样子差不了太多——作为一个有生命的城堡，他们也不太喜欢别人擅自改变他们的样子。但人倒是多了不少，梅林在等待分院的间隙扭头看看四个长桌，他记得最早创校的时候四个学院的人加起来也就20来个。
“亚瑟·艾莫瑞斯。”那个教授喊道。
亚瑟愣了一下，直到被梅林拍了拍才走向中间那把椅子。最初的入学通知上写的是亚瑟·潘德拉贡，但介于这个名字实在太过引人瞩目，梅林不得不麻烦戈德里克帮他做了点改动——亚瑟是个常见的名字，而他们决定用兄弟这个身份来作为他们太过亲近的掩饰。
【他们不会接受带着王和贴身男仆这种设定的。】梅林不得不和亚瑟解释，【魔法界的贵族更偏爱用家养小精灵。】
然后他被迫去抓了一只家养小精灵回来满足王的好奇心，而后者在它歇斯底里的尖叫中对这种神奇生物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格兰芬多！”分院帽在不算短的沉默之后喊道。
亚瑟脱下帽子对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坐在了格兰芬多的长桌边——正巧在救世主的斜对面。
“米尔丁·艾莫瑞斯。”
到他了。
梅林拿起那个破旧的帽子，端坐在那把椅子上。
“好久不见。”分院帽在接触到他的头发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揶揄又欠揍。
“格兰芬多谢谢。”他飞快地“说”。
“别着急，老朋友，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再次回来，斯莱特林告诉我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他开始发出那种老古董似的笑声，“看来，你找到他了不是吗？你的公主殿下？”
“是的，我找到了，你刚把他分去格兰芬多。就让我们节省一下时间好吗？”
“他很适合格兰芬多，正义，勇气，平等还有冒险精神。红色也很适合他。而你很适合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不过你前两次入学就去过那儿了。”
“停一停，就格兰芬多好吗？”梅林焦急地用鞋跟碾着地
“好吧好吧，老家伙和老家伙聊聊天都不行。”分院帽慢吞吞地咋了咋舌，然后高喊道——
“斯莱特林！”
梅林僵在了位置上，在有人上前把帽子取下来之前，他忍住往头上放黑魔法的欲望在脑子里尖叫，“你干什么！我说的是格兰芬多！”
“是的，没错。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呢。”它忍不住偷笑，“但是你答应过斯莱特林的你还记得吗，你下次来一定会到他的学院去。而格兰芬多已经赚了一个亚瑟王了。”
麦格摘下他的帽子，他匆忙地回过头，看见亚瑟坐在那张金红的长桌边看着他挑起眉。
6.
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梅林愤愤地拿叉子戳着碗里的布丁，他打赌萨拉查和戈德里克绝对有在背后搞鬼，毕竟如果分院帽没人撑腰的话才不敢这么对他。
他要把它变成粉红色蕾丝边的太阳帽！永远的！
“我从没听过艾莫瑞斯这个姓。”他身边的一个男孩盯了他有一会儿了，才仿佛纡尊降贵地开口。
梅林没在乎他那个语气和眼神，他对于贵族习性的容忍程度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已经被刷上了巅峰。
“我是混血。”这倒是实话。
旁边那个男孩的眼神这次还带上了一点嫌弃，倒也不算太过惊讶，斯莱特林确实有时会招收一些混血。
梅林远远看了看已经和身边孩子交上朋友交谈甚欢的亚瑟，也开始观察起斯莱特林来。
比起那边闹哄哄的一桌，斯莱特林显得特别安静，显然餐桌礼仪现在仍然是贵族们的必修课，看到他们吃饭就想起了以前侍奉亚瑟和乌瑟晚餐的时候——沉闷，无趣，比起家人聚餐更像是办公。
他应该去格兰芬多的，说不定亚瑟反而会适应斯莱特林的气氛。
当的一声银器的轻响传到他耳边。
斯莱特林这边唯二吃相恐怖的两个人碰翻了自己的汤碗，汤汁顺着桌子淌得到处都是还滴在了身边人的裤子上。
那个被殃及池鱼的金发小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脸色像是刚一跤面朝下摔进泥坑的亚瑟，红里发黑。
梅林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那个似乎还在组织语言准备骂人的孩子猛的就将目光移了过来，中间所有的学生都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梅林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个孩子涨红了脸，可怜兮兮又似乎要气到爆炸了。
梅林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魔杖，给了他一个清理一新——现代的魔法虽然强度远低于古教魔法，但在给生活提供便利方面却是效果拔群，梅林在接到入学通知之后就好好研究了低年级的课本，从一个贴身男仆的眼光来说，现代魔法无疑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