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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强是在候车大厅遇见汪淼的。
那天他跟队里的人接到命令去火车站执行任务,当时只知道嫌疑人一米八的个头,穿着浅色T恤衫,戴鸭舌帽,随身携带一台笔记本电脑。
火车站人员密集,流动性大,史强负责东面的区域,他伪装成旅客坐在充电台前,从这个角落看出去大半个候车室的动向尽收眼底。候车大厅中央的天花板有一半是透明玻璃穹顶,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烘烤着连成片的休息区,旅客们大多避开了这刺目的阳光躲在阴影里,这半区域的椅子基本都是空的。
此时一个高个子男青年进入了史强的视线,此人瘦瘦高高,身穿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没有戴帽子,但是脸上架了一幅细框眼镜。只见他一手拖着箱子,另一边肩膀上背着一个紫色双肩包,缓步走向空无一人的休息区。
这个瘦高的男人捡了张空椅子坐下,弯腰从行李箱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炙热的阳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一个滚烫的金边,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低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的深蓝色行李箱内里收得整整齐齐,就这么摊开躺在地上的阳光里,在这忙碌吵闹的候车厅里倒像是唯一一个慵懒随意的存在。
史强只是扫了一眼就肯定这不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他只是这万千旅客中的一个普通路人。但要说普通又有些过谦了,这个人绝非泯然众人的气质,相反很是出挑,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职业病作祟,史强下意识地猜测起男青年的身份:衣着整洁得体,坐姿端正,脸跟头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也归整得井井有条,鼻梁上那副眼镜看起来度数不低,应该是老师或者医生一类的高级知识分子。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离得远看不清楚有没有戴戒指。史强分析完这些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起身绕过那片阳光来到一间奶茶店旁,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观察对方。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但男青年两侧的椅子始终是空的,显然没有人愿意坐在炙热的阳光下。反观男青年则表现得像是周围的喧嚣与自己无关,一直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史强这下看得清楚,左手无名指是空的。
“喂,大哥,你点不点单?”
史强闻声回头正对上店员不耐烦的眼神,显然是自己在这里站得太久影响生意,他赔了个笑脸,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了两杯奶茶。
汪淼早就注意到了远处那个陌生人。
他刚进候车室就感觉到被什么人盯着,但火车站人多眼杂,他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道目光牢牢锁定他来到了候车区,他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找了个空位坐下之后,汪淼一边打开手提电脑,一边用余光瞄了瞄角落里的那个陌生男人。那人套了件泛白的牛仔夹克,穿了条松垮的工装裤,看似随意地跨坐在凳子上,眼睛却一刻也没停下地扫视着整个候车区,像在寻找什么。他的眼神在掠过汪淼时总会有意地多停留几秒钟,毫不遮掩的审视隔着半个候车厅投射在汪淼身上,比正午的阳光还烫个几分。
屏幕上的光标急促地闪烁,汪淼敲出一行字又删掉,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愤然关掉了文档,开始看邮件。学生发过来的论文洋洋洒洒大几千字,他只看了前两行就放弃了,这种情况下他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
正当他有些烦恼的时候,那个陌生男人突然起身朝他走来,他顿时屏住呼吸低下头假装打字,一边从镜片后抬起眼睛追着男人的脚步,最后有些失望地发现对方远远地绕开了。他借扶眼镜的机会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险些撞上视线。
只这一瞥的功夫,就足够汪淼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皮肤黝黑,身形结实,肯定做的不是文职,虽然衣服穿得很随性,却遮不住身上透出来的粗犷干练,眼神中满是机警和敏锐,这人多半是个警察。
更糟糕的是,对方是他喜欢的类型。
汪淼面对着屏幕上打开的文档发呆,自己这趟只是出差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没曾想在车站遇到了理想型。他看了一眼手表,自己要乘坐的那趟车很快就要开始检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犹豫再三,他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险。首先他并不能确定对方的性取向,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感兴趣,也许只是在执勤期间多看了自己两眼而已。更何况他手头还有两篇演讲稿要优化,学生发来的论文要修改,怕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这些。
正想着,不远处那个身影一动,这次是直奔他而来。
太阳垂向西边,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汪淼低着头,视线边缘一个长长的黑影向他走来,跨过了横在地上的行李箱,在他身边停住了。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右耳,衣料窸窣作响,金属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喝奶茶吗?”
汪淼皱起了眉,头一次遇到这么没水平的搭讪方式:“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不不不,不认识。”对方连连摇头战术后仰,接着又笑嘻嘻地凑近,“想认识。”
见汪淼不答话,又接着说:“其实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你一坐下就开始玩电脑……”
“我是在工作。”汪淼没好气地纠正道,“如果你没什么正经事的话,请不要打扰我。”
“诶那这样,我说你听着,要是我说对了咱们就认识一下怎么样?”对方看来不打算轻易放弃,“我猜你是搞科研的,学历很高,至少是个教授,这趟是去出差,对吧?”
汪淼表面上不动声色,打字的手却顿了顿,对方见状一拍大腿:“猜对喽。”接着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道,“本人姓史名强,是个警察,幸会幸会。”
面对史强伸出的友谊之手,汪淼并没有去握,只是推起鼻梁上的眼镜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你看起来可不像个警察。”
“噢?那警察应该什么样?”
“起码应该穿个警服吧。”
“嗐!”史强大笑起来,八颗大牙独领风骚,“也不是什么场合都穿的。”
“那好,我也猜一下。”汪淼的眼神在史强卷起袖子露出的一截精壮小臂和紧绷的打底T恤上梭巡,最后停在那张棱角分明但多少有些欠揍的脸上,“你穿着便服,没带行李,在候车厅里来来回回好几趟,时不时对着耳机说什么,来的路上我还碰见了其他几个像你一样的人,所以你们是在抓逃犯,对不对?”
汪淼说完,略歪了一下脑袋,冷漠疏离的脸上表现出一丝热忱和天真,史强暗自舔了舔后槽牙,半晌才说:“你小说看多了吧!”
其实人家还真没猜错,史强听完很是捏了一把汗,没想到这搞科研的脑子还挺灵活。只是这事儿不方便跟普通民众透露,因为他们这次追捕的嫌疑人涉嫌窃取国家机密,所有的证据都储存在一台手提电脑里,而嫌疑人正打算携带电脑潜逃。今天全市的交通枢纽都派了警力蹲守,以确保无论嫌疑人出现在哪里都会被当场抓获。
“怎么,我猜的不对?”汪淼追问道,实验室里培养出的那股执拗开始作祟,得不到答案决不罢休。
史强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抬眼就看见远处跑过来自己的徒弟,小沈。
“史队,出了点问题。”小沈跑到近前利落地收了脚步,就差敬个礼了。他看了一眼史强手里的奶茶,又看了一眼汪淼,有些摸不着头脑,史强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史队,人抓着了,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跑。”小沈说,“在车站等着接头呢,想把电脑送出去。”
“看来还有大鱼。”史强沉思片刻,“我请示一下,争取一网打尽。”
这么一来汪淼就被晾在了一边,但现在的情形完全验证了他的推测,这个叫史强的不仅是警察,还是队长,妥妥的加分项。
他偷眼去看打电话的史强,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早就收了,刑警队长的眉间拧起一座山峰,嘴角削出冷峻的线条,整个人肃然令人生畏。这倒是符合最初汪淼对警察形象的设想,但是刚才那副傻憨如警犬的模样也不是不可以,人民群众嘴里的“最可爱的人”也大抵如此吧。
正在汪淼胡思乱想之际,史强已经向上级提出了一个方案:假扮中间人进行交接,引出后面这条大鱼。
“你这个方案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的话,也不是不可行。”本次行动的总指挥员常伟思先是认可了史强的提议,接着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只是你们几个一看就是警察,外貌也不符合,个头也不够啊,让我现在临时给你找人怕是来不及。”
“没事儿,老常。”史强回身看了一眼仍坐在椅子上的汪淼,“我这儿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放下电话,史强心里突然没了底,这刚搭上话不到十分钟,人家能同意吗?心里犯着嘀咕,脚步也犹豫起来,走到跟前一低头看见脚边的箱子上露出半截行李牌,这下好歹是知道人家叫什么了。
“汪淼是吧?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汪淼大惊失色,早知是帮这种忙,他就不跟着来了。此时他正坐在警方的指挥车里,对面坐着史强和其他四五个便衣警察,都盯着他,他紧张地连扶了两下镜框,“让、让我去接触犯罪分子?这个我做不来啊。”
“你先别紧张,不需要你做什么或者说什么,你只要坐在那里就行。”史强连忙解释道,“等嫌疑人放松警惕接近你,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原来我是鱼饵。汪淼苦着脸想,一边看了眼手表:“可是我要坐的那趟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你放心,这事儿完了之后我派飞机送你,保证不耽误你出差。”史强拍着胸脯保证道,一旁的小沈瞪大了眼,自家队长什么时候有调动飞机的权限了?
“那、那好吧,需要我准备什么?”
见汪淼答应了,史强立刻拿出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扣在他脑袋上,又递过去一个电脑包,粗略地这么一打扮,确实能以假乱真。
“我们先去现场安排一下,你等我信号。小沈,把装备给他戴上。”说完,史强带着几个人就跳下了车。
小沈一边往汪淼领子上别微型话筒一边说:“辛苦您配合我们了,这次事发突然,史队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一会儿呢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方同志们都在周围安排好了,个个训练有素,肯定不会让您受伤的。”
汪淼一手提着电脑,腾出另一只手往耳朵里塞耳机:“你们史队结婚了吗?”
“啊?没呢,对象都没有,光棍一个……诶不对,您问这个干嘛?”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汪淼长腿一迈就下了车,耳机里传出史强的指示,让他到候车区就位。
汪淼平时就不爱戴帽子,史强又给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这会儿只觉得脑门箍得发疼,帽子内侧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汗味,汪淼尽量不去想它之前是戴在什么人的脑袋上。
等到了指定地点,他催动僵硬的四肢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向一把空椅子,史强憋着笑的声音在耳朵眼里刺挠他:“汪教授,您这胳膊腿儿是今天新租的吗,看着和它们不熟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汪淼腹诽,接着意识到史强是在帮他缓解紧张情绪,但他根本笑不出来。
候车厅里依旧人头攒动,史强站在饮水处的电茶炉旁,汪淼坐在跟他相距七八米远的椅子上,腰背都挺得直直的,双手紧紧按住膝上的电脑包。史强看在眼里觉得怪好玩,这科学家坐着都这么一板一眼的要坐成两个直角。
刚刚他让手底下的人查了查汪淼的个人信息,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自己临时抓来的卧底居然是中科院院士,国家重点研究项目负责人,国家纳米科学中心主任。一系列头衔听得他目瞪口呆,怎么随随便便就抓了个国宝级的人物,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就是不知道走的是狗屎运还是桃花运。
“汪教授,现在你前后左右都有我们的人,所以你放松就行,不用怕,啊。”话音刚落,史强就收到了队友的信号,有人正在向汪淼所在的位置靠近。
“汪淼,听我的,慢慢把电脑包放到脚边,深呼吸,手别抖。”
但院士那双做实验十拿九稳的手还是抖得不行,膝上的电脑像块千斤巨石,提了两次才提得动,往地上放时第一下没放稳,他弯下腰拿两只手去扶,鼻梁上的眼镜又滑了下来,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是放好了,而这时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个人。
史强全神贯注地盯着目标,整个人如一张拉满弦的弓蓄势待发。他一边跟队友打手势一边对着话筒嘱咐汪淼:“别跟他对视,也不要说话。”
只见那人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电脑包,掂了掂重量确定没问题之后,迅速站了起来。
为了保证汪淼不会被误伤,史强特意等那人走出去几步才下令抓捕,埋伏在周围的便衣警察们迅速包抄过来,封住了嫌疑人的去路。那人见势不妙,挥起手里的包抡向冲上来的众人,引起了一阵混乱,但不出半分钟就被制服了。
嫌疑人被带走之后史强赶紧去查看汪淼的情况,结果被吓了一大跳:汪淼满脸都是血,白T恤上也斑斑点点,正用纸巾捂着鼻子坐在椅子上发懵。他看见史强来了才抬起眼瓮声瓮气地问止不住血怎么办,史强注意到他手里还攥着破碎的眼镜。
“你、你,这怎、怎么弄的?”心理素质刚硬的史强队长难得一见的结巴了起来,汪淼皮肤白,脸上的鲜血格外刺目,双眼更是在疼痛的刺激下噙满了泪水,人也跟着发抖。
原来是刚刚混乱之中他来不及躲闪,被飞起的电脑包砸中面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经顺着鼻子流到了下巴,眼镜也掉在地上摔碎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掏出纸巾按住鼻子时才感觉到疼。
问清楚之后史强上手摸了摸,确认骨头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这么好看的鼻子要是打断了多可惜。他跟对讲机吼了一句有伤员,不一会就冲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尚未回神的汪淼架走了。
其实在去医院的路上汪淼的鼻血就止住了,医生检查了一下确认是软组织挫伤加一点皮外伤,问题不大。他本以为上点药就能走了,结果被强行留在医院观察了一下午,那个叫小沈的警察说什么也不让他走,必须等他们史队来了亲自验收才行。
汪淼觉得一点小伤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但小沈看起来比他紧张得多。
“汪教授,史队这会正在接受上级的批评,所以您千万不能再有事了,在他赶来之前我得保证您全须全尾的。”
“好吧,那请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到房间来,我还有工作要做。”
“您的电脑这会儿还在技术科做鉴定。”小沈一脸抱歉,“今天嫌疑人接触过的东西都得送去检查,给您添麻烦了啊,请您谅解……”
“这……好吧。”汪淼也不忍心再为难这个年轻人,“那我的行李箱呢?我总得换件衣服吧。”说着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沾着血迹的T恤,轻微的洁癖让他受不了脏衣服。
小沈得令飞快地跑出去取行李了,回来的时候除了行李箱和双肩包,还拎了两杯奶茶。汪淼记起来那是史强过来搭讪的时候买的,现在应该早就凉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该说这个小沈办事周全呢还是死脑筋呢,这奶茶怎么也不像是他的东西吧。
本来这趟出差时间短,汪淼带的换洗衣服不多,只额外带了睡衣和一套正装。换睡衣显然是极不合适的,但穿正装也很别扭,他只好把衬衫和睡裤拿出来勉强凑成一套穿,总比穿脏衣服舒适。
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太无聊,汪淼捧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有点口渴就想起床头那两杯奶茶,买都买了不如尝尝看。
于是史强赶来的时候,正看见汪淼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杯奶茶一边嘬一边看手机,白T恤换成了一件熨烫得板板正正的衬衫,下身却很不和谐地搭配了一条纯棉男士睡裤。他低着头,被帽子压扁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
见史强来了,他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你可算来了。他们说你不来我就不能出院,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史强一听就知道大科学家待得不耐烦了,忙不迭地赶紧道歉:“对不住了啊汪教授,耽误你时间了。刚在局里处理了点儿事,来晚了。”
“是吗?”汪淼平静地看着他,“你同事说你挨骂去了。”
自己这个笨蛋徒弟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史强只能认栽:“是是,领导已经批评过我了,让我麻溜地滚过来给你赔不是。你身体没事儿吧?医生怎么说?噢对了,你电脑我也帮你拿来了。”说着把手里提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正挨着那杯他脑子短路买的奶茶。
“没事,一点皮外伤。”汪淼倒也没有真的怪史强,就是被关了一下午有点怨气。他这几天的计划算是全打乱了,本来今天晚上下了火车就有应酬,现在不得已都推掉了,反而轻松了许多。
但是明天下午的会议他是必须出席的,想到这他出声提醒道:“史强队长,你说派飞机送我,飞机呢?”
史强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眼看着更加窘迫了:“申请了,上头不给批,我也没辙啊。不过领导说了我得给你赔罪,这两天不给我安排其他活儿了,你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怎么样?”
这倒是正中汪淼下怀,他强压住要翘起的嘴角,佯装冷静地问:“真的吗,我的要求都能满足?”
“都能满足!”史强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不能满足创造条件也要满足!”
“那你开车送我去出差吧。”汪淼提议道,“离得不远,在天津市中心,路上也就两小时。”
“好啊,这好办啊!当司机我没问题啊!”史强大喜过望,出了这么多事汪淼还愿意让他帮忙,说明这事有戏。更不用提汪淼那似扬非扬的嘴角和让人乱了心跳的目光。
喜欢一个人即使不挂在嘴边,也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
“对了汪教授,小沈说你问我是不是单身,你打听这个干嘛啊?”
这下轮到汪淼不自在了,他扶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尴尬地顾左右而言它:“你知道为什么人手指关节上的汗毛都是朝向小拇指的方向吗?”
“啊?这跟我是不是单身有什么关系吗?”
“没,没关系,就是下午无聊看了太多冷知识。你知道睡着的时候有蟑螂爬进耳朵里该怎么处理吗?”
得,史强算是看明白了,这科学家也有紧张的时候,科学家一紧张就会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冷知识篇。
他顺着汪淼的脑回路问道:“那你看的冷知识里头,有没有说在候车厅碰见喜欢的类型该怎么办?”
“没……嗯?”汪淼迟钝了半秒,整个人逐渐变成了粉色,手底下奶茶杯和手机轮番拿了又放,杂耍似的给史强看愣了。
“算了别难为你了,一会该烧短路了。”史强大咧咧往床边一坐,离这么近连科学家的睫毛都看得清楚,心脏忽然不争气地鼓噪起来,“汪淼,就是,今天在候车厅一看到你我就,我就觉得挺喜欢,小沈肯定告诉你了我是单身,所以我打算追你,你看着办吧。”说完老脸一红,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汪淼脸上都快熟透了,垂着眼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半天憋出软软的一句“明白了”。
“那,咱俩吃饭去?该饿了吧?”
等汪淼换上干净的那套衣服,两人一起走出病房,汪淼问吃什么,史强脱口而出“卤煮”。
“你平时跟人出去约会就吃卤煮?”
“卤煮怎么了,瞧不起卤煮?诶等等,咱俩这算约会吗?”
“……”
“噢,怪不得你特意换了身西装呢,真是约会啊,嘿嘿!”
“那这次就不算了。”
“别别别,那怎么行,要算,从现在就开始算。诶对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手上的汗毛朝一边儿长呗?”
“……自己百度去。”
谈笑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两人并肩走进了北京城繁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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