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早晨六点半,烛台切光忠从梦中惊醒。他对梦的内容毫无印象,只能判断出自己做了梦然后醒来。于是他起床洗漱,并为自己和自己几乎不着家的名义上的监护人做早餐。
鹤丸昨天半夜才回来,现在还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烛台切给她把滑下去的毯子盖好,在煮味增汤的时候思考要不要顺便给另一个姑且算是因公外宿的同居人带份便当。他最后煎了三个蛋,全熟的给自己,溏心的给俱利,介于溏心和熟成之间那个归鹤丸。
收拾好厨房装好便当之后他把早餐端出来。鹤丸在客厅里叼着牙刷和他说了早安。烛台切很头痛地说鹤さん请回去刷牙,对方只是笑着来摸了摸他的头,一边说小光不要这么死板一边慢悠悠走回卫生间。
鹤丸用筷子戳进煎蛋时烛台切正在咀嚼味增汤里的海带。鹤丸说:“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出差,小光在家记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我不在的时候要努力学习,当然去恋爱一下讴歌青春也可以看你喜欢——”
烛台切扶额:“鹤さん,照顾好自己这句话我得还给你……”
为数不多的溏心顺着筷子戳出的洞流了出来。鹤丸一向很喜欢对早餐煎蛋的分尸行为,烛台切从前还会劝阻一下,现在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在分尸结束后鹤丸舔了一下嘴唇,意犹未尽一般地叹口气,问烛台切:“要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了,鹤さん在家里多休息一下吧,长途旅行可是很折磨的。”
“这点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哦高中生。”鹤丸懒洋洋地朝他笑,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一路顺风?”
“你也旅途顺利……我出门了。”烛台切有样学样地冲她挥手。
烛台切光忠显然是平凡的高中生。当然,只需要忽略他看起来有点中二的眼罩。成绩算是中上,各方面均衡发展,因为脸不错和性格温柔在女孩子中似乎也很有人气,用鹤丸的话来说就是很适合讴歌青春。社团的活动升到高三就很少再参与,他的生活基本只剩下上课下课偶尔打工。没什么黑暗悲惨的经历,当然也不会有过于幸运的奇遇。总之是在这个弥漫着花粉和花瓣的春天里继续的、一成不变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活。
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推算出今天的行程。在学校附近碰到一大早就来维持风纪的学妹,课间去初中部把便当送给暂时外宿的同居人,放学之后和青梅竹马的邻居一起去打工。然后回家,写完作业收拾好就去睡觉,结束这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周四。
在学校的地铁站出口他和出站的长谷部打招呼。煤色短发的风纪委员抬头看他,稍微带点不情不愿地冲他点了点头。烛台切微笑了一下:“今天也这么早啊长谷部君。”
“……你也挺早的,烛台切前辈。”
长谷部对他多少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竞争心。烛台切不大清楚缘由,不过也明白这个每天勤勤恳恳在学校里跑前跑后的学妹不会有什么恶意。他单肩挎着书包,跟着长谷部的步调往学校走。长谷部走路急,但他迈步大些,倒显得正好步调一致。
“没必要一直一起走吧……烛台切前辈?”
被长谷部打断神游天外时烛台切愣了一下才找回思路。他下意识回答:“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分开的理由吧?”
到学校还需要拐一个弯。长谷部停下来转过身,用经常带点嫌弃或者不快意味的紫眼睛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像是朝雾或者藤花。烛台切无端地想,此时他又有点不敢与学妹的眼睛对视了。风纪委员伸出手扶了扶他的领带:“今天连仪表都没收拾好……真是不像前辈啊。”
是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皱着眉挑人毛病的表情。烛台切偶尔会觉得想要去抚平对方眉间的折痕,但最终也不觉得自己有立场能够伸出手去。而今天长谷部的声音好像有些过于平板了。
“自己被许多人注视着这一点,前辈或许没有注意到吧。”
长谷部留给他一个来不及挽留的背影。烛台切没有太明白她想要传达的意思,但听出了弦外之音的一丝嘲讽。长谷部大概本来也没打算掩饰这一点——他叹了口气,独自一人往学校走去。
课间时他依照原计划去初中部给俱利伽罗送便当。比起他来说伽罗似乎更接近于什么漫画经典女(或男)主角的配置。拉开教室后门时烛台切看到窗户边停着一头蓬松凌乱的短卷发。还没等他走过去俱利伽罗就先转了过来:“你来做什么?”
“小伽罗你好冷淡啊……”烛台切只好叹着气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餐盒,“给你也带了便当。要一起吃吗?”
“……好麻烦。”
再次把头别过去的少女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语,于是他们坐在中庭一起吃饭。烛台切注意到她把花椰菜剩了下来,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挑食哦?”
毫不意外地被躲开了。较他年幼的少女很像她在院外偷偷喂的猫——灵敏,矫健,对人几乎不亲近。烛台切有时也想去摸一下再投喂一点小零食,但猫见到生人来直接惊起而去,徒留他望毛绒兴叹。伽罗倒是能呼唤很多猫来摸,尽管多半只会留给他一个背影。每当俱利伽罗摸猫时烛台切都想摸摸她后脑勺蓬松的头发作为替代。
少女抬起头看他,平板无波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的色彩:“下次做别的吧。”
烛台切很轻易地作出妥协:“那今天的一人一半?”
俱利伽罗抿着嘴把花椰菜往他的餐盒里挑。烛台切最终得到了三分之二的花椰菜,但他决定假装没有发现。
“小伽罗今晚回来住吗?还是还要开学习会?”
“都说了下周回来。”
烛台切把餐盒的盖子盖好,朝他笑了笑:“担心你住不惯。如果不习惯的话随时回来就好。”
“……我知道。”
烛台切总觉得那声音比起平时的冷淡或别扭多少还有些闷闷不乐,但俱利伽罗已经从长椅上站起身走远了。他冲看起来逐渐舒展开的背影喊:“那明天我再带饭过来哦小伽罗!”
对方顿了一下,大概是听到的意思,却并没有回头。
放学后的惯例是他去走廊尽头的班级找青梅竹马一起去便利店打工。烛台切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歌仙兼定站在门口,朝他很淡地微笑。
烛台切背上书包出去拉上教室门:“你今天过来好早啊。”
“因为是来道歉的,总不能让烛台切君来找我。”歌仙没有背她的帆布书包,稍微低下头去,“没办法和烛台切君一起去打工了,真是非常抱歉。”
“只是打工而已,说一句就好了。”烛台切拍拍歌仙后背,“怎么搞得这么正式?”
“之前也有和烛台切君说吧……转校的事情。”歌仙低声说。
啊。想起来了。烛台切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之前一起回家时,歌仙玩笑般地提起可能要搬家转走的事情。他想这种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决定,或许可以到就读大学时再各奔东西。
他放下手,问:“已经决定好了吗?”
“是啊,因为是家里的关系……”歌仙和他一起走下楼梯,“这个周末就会搬走吧。手续什么的好像也已经办好了……总之是挺仓促的决定。”
烛台切沉默了一下:“……搬家时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来喊我啊。明天有空的话要来吃个饭吗?”
“有机会再来叨扰你吧。俱利伽罗不在的时候和我联系哦?”
“也是呢……反正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你和小伽罗关系还没变好吗?毕竟也认识这么久了。”
“性格不合,没办法。”歌仙耸了耸肩,“你这么操心可真像妈妈。”
“歌仙君你啊……”烛台切露出有点无奈的笑,“那要送你回家吗?”
“我自己回去收拾东西,你就先去打工吧。”歌仙也笑,“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烛台切君……不帅气的就不像你了。”
是吗?烛台切愣了一瞬,意识到触感的时候歌仙纤细柔软的手指落在他的唇角。
“没关系的,笑不出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就当是为卒业式的分别做准备也好啦。”
穿着校服的女孩微微歪着头。这次烛台切看得很清楚,她同样没有露出平时的微笑。
歌仙用手指抚平他的唇角:“就算直白地说舍不得我也可以,我不会嘲笑你的。”
在便利店理好货准备换班时,墙上的电子表显示晚上六点半。难得这个点顾客寥寥,家里又没有别人,烛台切稍微哼着歌收拾起东西。
店外的门铃响了一声。有人把两罐咖啡放在收银机旁:“要这个,麻烦咯?”
他接过咖啡扫了条码:“300円,多谢惠顾……则宗?”
“这不是光忠嘛。在打工?”
柜台前站着的金发女性对他报以懒散的笑意。
“嗯,马上下班了……真是好久不见。”
则宗看了一眼腕表:“嘛,时间不怎么急,等你下班好了。有什么安排吗?请你吃饭也可以哦。”
“那就来我家吃吧……刚好鹤さん和小伽罗都不在。”烛台切摆摆手,“稍等我一下哦?换班的同事已经来了。”
便利店离家不远,都是烛台切见惯的风景。但则宗很久没有来过,攥着一罐咖啡东张西望。另一罐被塞给了烛台切,作为“姐姐的慰问品”。他掏出钥匙开门时则宗贴过来:“附近变了好多啊。”
“你太久没来了,也没办法啊。”烛台切推开门,“请进,虽然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总之我先去做饭。则宗有什么想吃的吗?”
“反正光忠做的什么都好吃吧。”稀客说完“打扰了”就自顾自走进去坐下,托着脸颊冲他弯起眼睛,“我很期待哦?”
于是烛台切简单地做了拉面。他记得则宗喜欢吃辣,给客人那碗颜色就非常鲜艳。则宗露出相当明艳的笑容来:“光忠还记得我的口味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被嫌弃就好。”烛台切笑着坐到对面,“大学的春假还没结束吗?”
“那么希望我开学啊。”则宗咽下面撇了撇嘴,“毕竟在县外,确实要早点去……嘛,三天之后的票啦。”
“嗯……只是这个时候能遇到你有点意外。”烛台切想了想,“是有事情过来这附近吗?”
“接送小孩罢了。”则宗用筷子夹起一片叉烧打量,“家里长辈送来的小家伙,反正也就只是这几天的事情而已。”
“那刚好在这里休息一下。”烛台切顺口问,“则宗的大学有过得很累吗?”
“要展望大学生活吗?”则宗满脸神秘地冲他招手,烛台切只好有点无奈地凑过去。
他的耳朵边被轻轻地吹了口气。
烛台切睁大眼睛时听到耳边传来的低语。则宗说:“想要学学看的话就现在吧。”
落下的亲吻好像顺理成章。则宗的嘴唇很柔软,又好像残留着晚饭火热的温度。纤细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背脊,注视着他的蓝眼睛那样明亮,就好像要燃烧起来。
落下的星辰。烛台切无端地想。他的后脑勺被按下去,于是他也理所应当地闭上眼参与进这个深吻中。
“你好像被很多人爱着,但又总是这么寂寞。真矛盾啊,光忠。”
“是吗?我并没有感觉到哦。”
“啊……反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快一点吧?晚点我还要去接人回去呢。”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