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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永恒之城
Stats:
Published:
2023-12-06
Updated:
2024-01-20
Words:
6,723
Chapters:
2/?
Kudos:
3
Hits:
104

朽骨复生

Summary:

一点ww1后的切片,细节上不严谨(安卡/哥拉的名字不应该出现这么早),请不要当严肃向作品阅读

Notes:

包含一点奇怪的我流设定:意识体衰弱的表现是外表年龄变小,越脆弱的意识体越年轻。

Chapter 1: 1918年11月初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他无意间将笔尖在日期栏上停留得太久,等到他从所有使用过的历法中找回思绪,滴落的墨汁已经无可挽回。安纳托利亚的冬日令他放下笔,漫无目的地向前翻了几页,然后在某一行潦草的字迹上停下。他发现自己几乎认不出曾经亲笔写下的记录,如同被凝视太久的合约一般令他感到陌生。于是他把过去丢到一旁,靠回吱呀作响的陈旧木椅,打开本该与人分享的酒,啜饮着将目光重新放回卧室内唯一熟悉的事物上。

 

Osman与他的告别并不美好,尽管也谈不上糟糕,仅仅是像他们在最近的一个世纪内所做的多数努力一样没有回报。汉志的枪声鸣响时他早已将巴格达留在身后,空余剑鞘的穆斯林之子与被泰西封之战召唤而来的亡灵只可能与他一样无辜清白。但奥斯曼的变化并不止体现在外表年龄上,少年的心智似乎又回到了他仍在塞尔柱人宫中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不警告我呢? 彼时年轻到无害的男孩用目睹火炮炸膛一般的语气说, 至少您一定是知道这些事会发生的。

 

他或许在某些瞬间里想过类似的可能,但归根结底,这场冒险既不聪明,也不明智;只是汉志人太过纯真,也因此太过理想,以至于会全心相信一个自命清高的民族信口开河的承诺。而他到底见过太多趾高气扬的使团,后者无一不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荷马与维吉尔手到拈来,对爱琴海以东的世界了解得则近乎悲哀。埃及是腐朽的,波斯是残暴的,奥斯曼是野蛮的,印度是落后的。诸如此类的论断难免将在未来的百千年中成为不可动摇的信条,为维持骄傲而被创造出的假想敌永远不会变,也不能改变。精心伪造的宣传足以使一切真理黯然失色,甚至能令那些可怜的受害者也为之屈服——讽刺的是,他之所以能够如此确信这点,正是因为他自己也曾乐此不疲地做过同样的事;只是彼时受人鄙夷的法兰克人如今做得更好,令他昔日那个最轻狂的自我也望尘莫及。

 

君士坦丁堡在这里不禁有些想笑。他咽下一口酒,在舌根泛上的酥麻感中盯着只能在回忆中找到的青涩五官若有所思。Osman也曾独自坐在床旁望着罗马人长眠的侧脸,向造物主虔敬地祷告,请求一个奇迹的降临。而他的神说: 我必定要使死人复活,我必定要记录他们所作的善恶,和他们的事迹;我将一切事物,详明地记录在一册明白的范本中。* 于是他毫无改变地回到人间,纵使对结局心知肚明。他已经很久不说希腊语,在更久之前失去了多利亚人的口音,镀金的记忆仍旧比泛黄信纸上洇开的墨迹更加清晰。倘若世上当真有一位操弄命运的天神,他想,无论那是谁的神,都必定是风趣且无情的:奥斯曼人的面孔被生生从金角湾上的炮火里剥离出来,逼近的死亡令他重新回到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从那一天起却再没骑过马,也不再用土耳其语写那些卖弄的诗。

 

但他怎么会死呢,他是不该死的。 亚历山大里亚最后的信件言犹在耳, 莫非我们的土地不曾孕育出灿烂不朽的文明吗?莫非我们的人民不曾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吗?那你又怎么能指望那些曾经伟大过的民族能够心甘情愿地遵从僭主的指使,任由崇高的思想遭到奴役和迫害?至于你,我可悲的朋友,你又何尝不是这场莫须有责难中的受害者,却非但没有带领我们反抗那些真正降下灾祸的存在,反倒因为贪恋苟延残喘的生命而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可你确实欠我一条命。」他在杜松子味的吐息中随Osman颤动眼睫的节奏缓慢道。「只有我能给予你真正的解脱,但我有什么理由那样做?是你这个独断专行的土耳其人率先蛮横无理地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自由。事到如今,你又想自说自话地一走了之,粗鲁地以一个空洞苍白的结局回应那些观看了整场剧目的朋友吗?」

 

独断专行的土耳其人没有对这个蔑称表示任何反感,沉睡的面孔上无喜无悲。而他在这时忽然从那张白纸一般的脸上读懂汉志人甘愿放手一博的理由了:坦志麦特的失败给他们最大的教训便是人不该往回走,即使前方同样没有路,但他们怎么可能永远走在旁人修好的道路上呢?于是他们用骆驼跨过白骨堆成的沙漠,以船只渡过鲜血积成的海洋;让为神圣事业献身的尸体填平沟壑,直至发现那本是道无尽的深渊。他们只是都不甘心,宁可融化纯金的冠冕制成枷锁戴在身上,也不愿丢下过往沉重的荣光。

 

但君士坦丁堡曾拥有了太多的黄金和美名,如今两者的价值对他而言便不过尔尔。他无常的生命中充斥了太多的反转和矛盾,以至于他早已分不出人们热衷于辩论的哪个教派更好,或是哪一个民族更糟。伦理道德的变化莫测更是叫他厌倦,却又不得不时常向身为当事人的法官争取自己的权利。因此他在某些时刻里实在是恨极了那个一厢情愿的土耳其人,另一些时候又忍不住感谢他将另一个世界的公义完整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我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他说,尽管他自己的确是在死过一次以后才明白类似的道理。

 

然后他扔了英国人送的酒,从领口取下笔,将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重新开始写那封寄往安卡拉的信。

Notes:

*雅辛章,3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