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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 | Tim中心】The Way it Goes/前进之路

Summary:

很难想象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是由阿福引起的。

 

又或者:提姆没有意识到他的状态有多糟糕,直到现在。其后一发不可收拾。

Notes:

This is me leaving a message to the great author, I know I'm more than one year late from when I got the translation permission from you but don't worry I always keep my promises, I'll finish it and I'll do it good! <3

Chapter Text

很难想象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是由阿福引起的。

 

提姆已经非常疲倦了。自从布鲁斯回来后,他就像是失去了让他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但生活永不停歇。他的朋友依旧没有复活,他依旧失去了父母,他依旧每日为无穷无尽的责任而忙碌奔波-

 

今天他从WE忙碌的一天后直接回到庄园,他想要在夜巡之前和布鲁斯谈点事,而且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过庄园了,所以他想在去蝙蝠洞之前顺便和庄园里的人一起共进晚餐也不错。

 

尽管疲惫不堪,他还是有些兴奋地回到他原来的房间,路途上没有碰上任何人。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他微笑地看着他的床上摆着一叠干净的衣物,然后-

 

提姆认出了他最喜欢的那件运动衫,布料的一角从那叠衣物中一闪而过,令他连忙原地折返,打断了他原本要将西装外套扔在房间角落椅子上的步伐。

 

他麻木地盯着那堆衣服,任由外套掉落在地,反射性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那些布料会在他眼前变化,就像是他搞错了一样-

 

在他回过神来之前,颤抖的手指已经将那件衣服从衣服堆里抽出来,他爸爸那件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旧衣服发出静电摩擦的声响。

 

那是他爸爸已经洗干净的旧运动衫。是提姆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唯一还存有爸爸味道的东西。

 

诚然,当提姆将庄园里父母的所有物品都捐出去时,留着这个确实很奇怪,但提姆却对它情有独钟,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爸爸在屈指可数的美好时光中都穿着这件衣服。当他的爸爸在昏迷状态时,所有拥有爸爸的回忆都让提姆哭泣-因为他们不仅有糟糕的时光,他们也有美好的时光-而爸爸都在这些美好的时光里穿着这件条纹马球衫。

 

他拼命地将脸埋进衣服里,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件衣服遗漏在外,他通常都放在衣柜的最底层,孩子气地想要保留他的味道,但他不记得-

 

它现在闻起来像洗衣粉。它闻起来像野花的香味,它闻起来不像爸爸的味道了。

 

提姆啜泣着从衣服里抬头,当泪水落在布料上时,他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他的胸口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反正也回不去了。

 

提姆曾在几个月前给阿尔弗雷德看过这件衣服,那时候他正经历一系列糟糕的日子,他忍不住拿出这件衣服闻起来,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了。而提姆忍不住向阿福解释这一切,仿佛只要他说出来就能让他的行为合理化,因为提姆的爸爸不常与他进行身体接触,所以他无法将某种特定的味道和他联系在一起,但那仍旧是他爸爸的味道,他知道,那只是一块布料而已-

 

阿尔弗雷德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并告诉他他明白,提姆沉默下来,将衣服紧紧握在胸口,阿尔弗雷德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这是提姆近期在庄园里少数美好的记忆,因为他真的以为阿尔弗雷德知道-

 

他沉默着在胸口抓紧那件衣服,很久很久。

 

 

𓅪𓅫𓅯𓄿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魂不守舍地下楼,在那之前,他在镜子前确认了两遍,确信没人能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他只是看起来很疲惫,内心略显死气沉沉,反正这对他来说是正常的。

 

他几乎就这样走出家门,骑上摩托车回到自己的公寓,穿着它一旦决定搬家时就会拿出来的运动衫,安稳地窝在鸟巢里,任由那件马球衫随意地留在床上。他真的几乎就走出去了,但阿尔弗雷德看见了他,提姆感觉自己机械式地朝老人笑了笑,后者顺其自然地给他递了一盘绿色的东西,让他端到餐桌上,脸上丝毫看不出对提姆举止异常的担忧。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驾轻就熟了,他竟然能说服自己眼前的老管家并不是那个破坏了提姆最珍贵事物的老管家,以至于那个老管家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沮丧,这点还真令人担忧。他把自己训练得如此能隐忍,以至于他最亲近的人都分辨不出他的真实面貌了。

 

他最亲近的人。家人。他的家人。

 

他们现在是他的家人了,他麻木地想,放好餐盘与布鲁斯和迪克一起入座,他们在向他打了声招呼后继续他们的谈话,提姆的微笑已经是很好的问候了。

 

他们现在是他的家人了。大部分。他不知道达米安在哪里,杰森或卡斯应该不会来,但-

 

没有其他人了。就只有这些人了。这些人现在都是他的家人了,而提姆想就算他现在随便编造一个完全虚假的故事,他们也会相信的。他可以告诉他们任何事情-或许他会告诉他们他上周末在加利福尼亚心血来潮去远足,结果掉进水坑,但那仍然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他们也会相信他的。

 

世界第一侦探,他永远崇拜的大哥,和对他来说犹如祖父一样的忠诚老管家,他们全都会相信他的,因为提姆已经将自己隐藏得太深,他不认为他们了解真正的自己。

 

他自己也已经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那种会到加利福尼亚远足的人吗?他不知道。

 

但他们也不知道。他可以成为任何人,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他想他们不会感到惊讶的,因为-

 

因为提姆就在这里。提姆是可靠的,独立的,而且他就在这里

 

他们是否会好奇,他麻木地看着布鲁斯和迪克继续谈话。他们两人都穿着近乎相似的衣服。阿尔弗雷德在他面前放下另一个餐盘和水,然后再次离开回到厨房。他们是否会好奇我是否改变了?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喝了一口水,脑袋友善地提示道:你需要进行观察才能获得假设。布鲁斯和迪克或许在用中文交谈,而这些话却在他的脑海中滔滔不绝,就像海浪拍打着他的脑袋一样。

 

你需要从一开始关注某个人,才能注意到他们是否改变。

 

就是那么简单。逻辑。

 

但提姆一直以来都在这里。而他是如此卖力地消耗自己,隐藏自己、抽离自己,直到自己面目全非,这又是为什么?这样就有人会追上来了?他是否曾在某一刻希望,有人能腾出多余的心思,问问他是否还好?

 

提姆想他已经听腻了别人说的‘你的家人是唯一会为你付出更多的人,家人是所有的一切,是唯一会因为你是你而爱你的-’

 

要提姆说这全都是胡扯,他对这种说法很有意见,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尝试了,而-

 

如果这就是现状,而这就是家人的话,他并不-

 

他并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

 

“提姆?”

 

提姆从思绪的迷雾中抬头,迪克正满怀期待地把绿色盘子递给他。布鲁斯也在看着他。显然刚刚有人说了什么。

 

“抱歉,你说什么?”他听起来并无异常。

 

“你想要些羽衣甘蓝吗?”哦,是那个绿色的东西。他下意识点头,接过迪克的碟子将一些拨到自己的盘中。

 

他讨厌羽衣甘蓝。

 

“一切都还好吗,提姆?”当盘子里羽衣甘蓝的数量对一个讨厌这个蔬菜的人来说多得不合理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两人正看着他,但他带着机械式的微笑将盘子递了回去。

 

“嗯,抱歉,只是累了。”他说,他只想就这样沉入地板中,或许再也不要醒来,别无其他。快问我哪里不对劲。

 

布鲁斯发出不悦的声音,仿佛一个普通的爸爸。对自家孩子的作息感到疲倦和些许的失望。担忧。

 

“你是不是又睡不够了?”

 

提姆耸肩。他想了想近期无眠的夜晚,灼烧的双眼像是粘在了笔电前,痉挛的四肢试着确保他完成所有事情,又或者当脑子不断运转的时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了。

 

“.…..你知道维持规律的睡眠习惯是很重要的,这样你才能在夜晚的时候保持最好的状态。”哦,布鲁斯还在说话。提姆看着羽衣甘蓝眨了眨眼,用叉子无趣地拨弄着,他并不想看见它就吐。“你已经不小了,不需要我在跟你说这些了,提姆。”

 

布鲁斯上次抱怨他因不规律的睡眠习惯而在场上行动马虎时,他才十七岁,那是在布鲁斯消失之前,而提姆现在也才接近十八岁。

 

他不认为布鲁斯知道他住哪。

 

“好-了B-man,我们不需要在阿福还没用完晚餐的时候进行说教。”迪克说,提姆抬头看见他朝布鲁斯投去了锐利的眼神。

 

“我不是在说教。”他感到愉悦,几乎,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在提醒。”

 

快问我怎么样。问我哪里不对劲。

 

“提米,我希望你不介意。”迪克转向提姆继续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达米安非常需要一些泳裤,而你的大小和他最接近,所以我让阿尔弗雷德清洗了一些你的物品-”

 

提姆差点掉落了他为了找点事做而举起的玻璃杯。

 

“你说你做了什么?”他脱口而出,朝他的兄长惊呼道。

 

“放松点,好吗?”迪克戏谑地说,尽管提姆从耳边突然传来的轰鸣声中听出了他语气中一丝警告。“他只是拿了一双你显然已经穿不下的泳裤。我们只是没有时间去商店里买件新的。”

 

“请你告诉我,泳裤能有什么紧急情况?”布鲁斯风趣地调侃道。提姆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盯着迪克,看着他转向布鲁斯。

 

“我们想要泳池里玩跳水炮弹!他从来没在泳池里做过跳水炮弹布鲁斯。你想想看!”

*就是抱膝跳入泳池,制造超大的,好像炸弹炸出来的水花

 

“这个想法是有些震颤。”

 

“无论如何,当时真的很可爱—”

 

“你没有这个权利。”他脱口而出。他看着迪克,直到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很纯粹的惊讶。他不敢相信-

 

他父亲的衣服就这样毁了。为了达米安。

 

“提姆。”迪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可别给我开始’的不耐烦。“那只是一堆脏衣服-”

 

“那是我的东西。不是-你可以先问问我啊!”

 

“拜托,提米,那只是一堆你已经不再穿的旧衣服!”迪克说着,仿佛他是一个抗议睡觉时间已经到了的五岁小孩,但听起来他现在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好像他又在开始说中文,而中文是提姆一直没来得及学习的语言之一。“他甚至还帮阿尔弗雷德把衣服都折好了,还有-”

 

提姆手上一直握着的玻璃杯被他捏碎在手中,刺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提姆!”

 

提姆麻木地低头看向他的手-他缓缓张开手,碎片跌落在水里发出声响,水溅到了桃红色的餐垫上。

 

布鲁斯‘嘶’的一声抓起他的手腕检查伤口。

 

“提姆,我的天啊,你在-”

 

“究竟是怎么回事?”布鲁斯厉声问道,打断迪克的话。这很痛,而他想这本该更痛,布鲁斯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达米安折叠了他父亲的衣服-

 

“提姆。”布鲁斯催促,轻轻地摇晃他的手腕,提姆麻木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布鲁斯,放手,他的手在流血-”

 

“回答我!”布鲁斯说,只是这次稍微温和,面容也放松成皱眉的样子。 “你还好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下意识喃喃道。他的嘴唇在颤抖。手依还在出血,但已经快停了。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没事。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他在说着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布鲁斯的叹息既无奈又不耐烦,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提姆,也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让布鲁斯察觉到任何不对。

 

“提姆,难道我们又要谈谈关于怎么控制愤怒的问题了吗?我明白你和达米安相互厌恶,但他是你的兄弟。”

 

“布鲁斯!”迪克猛地转过身去,提姆和布鲁斯继续对视,他拼命地想要看穿他们眼中的冷漠。

 

“提米,来吧。我们到下面去给伤口缝几针。”

 

提姆摇头。“不。没事的。我自己就可以。”

 

“我—”

 

“我不想让你来做,迪克。”他说,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哥哥投来那受伤的眼神,渺小又小气。“我自己能做好。”

 

“你是要怎么单手给自己缝针?”布鲁斯平静地问道。

 

“我单手缝针的次数数不胜数,布鲁斯。”

 

这似乎令布鲁斯感到不悦。“什么时候?”

 

“当我自己一个人夜巡的时候。当你们一个都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因为我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我—”他停下。

 

“当你从时间之流回来的时候—”相反,他在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反问道。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被附身一样。“—你是否曾好奇我为什么不再是罗宾了?”

 

迪克吸了一口气,布鲁斯却冲他挑眉,好像提姆只是个为了要争吵而鸡蛋里挑骨头,娇生惯养的孩子。

 

他真的有注意到吗?

 

“提姆。我知道你和达米安有过不愉快-”

 

提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嗤笑,因为他想布鲁斯或许是世界第一侦探,但哇哦他真的忽略了好多东西。

 

布鲁斯厉声喝道。“他是个孩子,提姆。他正在努力尝试。”

 

“我也是个孩子。”他说,声音里终于流露出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即使他说出口了,即使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被刺客训练出来的。他试着杀了我。却在之后获得成为罗宾的资格。”

 

提姆看着迪克,他的表情像是有人踢了他的小狗一样。“干嘛,我们是不是还不该谈论这个?难道要等到他真的成功杀了我,或把我弄残缺时才能提起吗?”

 

“提姆-”

 

“看,他只是有好几次试着给我下毒。几乎捅了我好多次。然后你给了他罗宾作为他的小奖励。”

 

迪克震惊地看着他,提姆觉得他从未那么平静过。

 

“提米,那不是—”

 

“迪克,我所说的一字一句就是所发生的事。”

 

“提姆。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布鲁斯终于开口,他依旧是那么平静,提姆咬了咬牙。“你在沮丧什么?”

 

“我并没有沮丧。”他呼气,终于甩开了布鲁斯握住他的手,不禁好奇他是不是可以就这样离开。他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无比,他都做了什么。

 

“算了。杯子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没注意好。我会在出去的时候和阿尔弗雷德道歉的。”

 

“不,提姆,你需要缝针。”

 

“我可以自己完成。”

 

“提姆、你很显然感到沮丧。先坐好,如果你不想让我来就让布鲁斯或阿福动手,然后我们可以—”

 

“可以干嘛,谈谈?不了谢谢。”

 

“是因为洗衣的事情吗?因为我很抱歉,我应该先问的—”

 

一想起父亲的衣服,他就忍不住想要跳过桌子,往迪克脸上来一拳。他决定起身离开。

 

当他转过身时,阿尔弗雷德就在身后,他因为溅了四处的血液瞪大双眼,当他站起来时,玻璃掉落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很抱歉把这里弄得一团糟,阿尔弗雷德。我不是有意的。”

 

“提姆少爷,这究竟是—”

 

“提姆,在你晕倒之前坐回椅子上,你现在的行为太荒唐了—”

 

“为什么?”他一个转身面向布鲁斯。“你为什么在乎,布鲁斯?”

 

布鲁斯朝他眨眼,像是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这并不复杂。布鲁斯,你为什么现在在乎了?”

 

又是眨眼。“我一直都很在乎,提姆。”

 

“不,你并没有!”他猛然厉声道,情绪逐渐聚合到喉咙里,直到他已经无法辨认那是什么。他需要离开这里。

 

布鲁斯直直地盯着他,这紧绷的沉默越演越烈,直到阿尔弗雷德迈开步伐,开始走向提姆。“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与其同时让我来给提姆少爷-”

 

这是提姆人生第一次闪开了阿尔弗雷德,仿佛他是什么火焰一样,他一直后退,直到来到桌子的另一末端。现在是他对抗他们了,而在木桌另一端的他们与他仿佛隔着好几个世界。

 

“不!”他大喊,不自然地将流血的手抓住胸前的衣服。“别碰我。”

 

“提姆,请不要离开。”布鲁斯说,语气像是他会吓着在街上的孩子一样。提姆可以就这样逃开,他只想要转身跑到大厅,穿过前厅,然后走出门,他很快,而且没人阻拦他,但他像个被狩猎的动物一样站在那里,有三双眼睛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同情盯着他。

 

“提米,那只是阿尔弗雷德。”迪克哀求地说,仿佛提姆只是迷糊了。“你现在血流不止,求你让我们帮帮你。”

 

沉默持续不止,最终,布鲁斯开口了,他看着提姆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提姆。不如你告诉我们你需要什么?”

 

这足以让他想要流下眼泪。布鲁斯还是不明白。

 

“我想要离开。”

 

不要让我说出来。

 

“好,让我帮你包扎好,我就载你回到你的地方去。”

 

我不应该说出来。

 

布鲁斯连他住在哪都不知道。

 

依旧是沉默,而这次所有人都很聪明地不再朝他靠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提姆。要你相信我在乎你为什么那么难呢?”布鲁斯终于说道,他声音平静,几乎含蓄。“我们只是想要谈谈困扰着你的事。”

 

“我不相信你。”

 

“提姆,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在乎-”

 

提姆想他的心已经在物理意义上破碎了,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成为别人的儿子了。

 

“我不相信你!”他说。“我才-我才不相信你!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你之前在哪呢?呵?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布鲁斯脸色一沉。“提姆,我-并不是我愿意要离你们而去-”

 

“在-”提姆尖叫道,他的声音响亮嘶哑,突然变得愤怒,他的脸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拉扯一样。“在我经历像是地狱一样的旅程将你带回来后,在我失去了所有我在乎的人后,在我为了可以让你回来差点死去后-”他泣不成声,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闪过父母的身影。“-你都在哪呢?!”

 

布鲁斯终于露出沮丧的表情,迪克站在他身旁以同样的表情看过来。提姆觉得自己有些被触动,因为他们给他造成的伤害真实而具体地摆在眼前。

 

如果不是他想起再次看见布鲁斯的感觉,屏住呼吸让这个男人训斥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将他救回来,却发现布鲁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他或许真的会有所触动。他甚至都没问他是如何从时间之流中获救的,他看见提姆的新制服、知道他已经是合法解放的未成年、也知道他已经不住在庄园里,但他就是什么也没问。

 

提姆的窒息感已经维持了几周,而呼出来的只是一场空。

 

站在布鲁斯身旁的迪克,用同样的神情看着他,只是更加沮丧,因为他当然会如此。

 

但迪克拿走了罗宾。他看着提姆正在经历他生命中最糟糕的时刻,并决定了达米安比他更加重要,而提姆也觉得自己为此而感到生气真的很糟糕,因为达米安真的只是个孩子。

 

但这之后迪克并不相信他。提姆想要将他脸上的表情用力划破,因为迪克放弃了,他看着提姆的眼神像是他已经疯了,但现在他却坐在布鲁斯身边,露出同样愚蠢的表情,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最糟糕的部分是,他想他可能会原谅他们。他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也会经常宽容他所爱之人,那些他爱他们多过他们爱他的人-要是他们说点什么,说点让他可以深信他们真的在乎他的话,他一定不会再追究。

 

“我不—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我不会,我只是-”他又抽泣了一声,他握紧拳头,感觉到鲜血渗到胸前的两只手臂上,断断续续地说出他隐藏许久的伤痛。“我不想要—我想要跟大家一样的家庭,我想要获得和大家一样的机会,我—”

 

“提姆,你是!一家人怎么会少了你—”

 

“要是我对达米安做了那些事-”就连迪克都惊讶于他气馁的语气。“-如果我对达米安做了他对我做的事,或者是杰森对我做的事-他可能现在就在外面某处,捅死了随便哪个小混混,打破了你那唯一的规矩,而你-你还是会邀请他回家。他会坐在桌子离你最远的一端,你会很高兴他能来到这里,你绝不会-”

 

他又抽泣一声。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来庄园里,同样也好几个月没有在夜巡之外与家人聊天了。“你绝不会让他消失。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在他自己的家里伤害他,或达米安,或迪克-”

 

紧接着他看向阿尔弗雷德,终于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不禁好奇他为什么从未意识到阿尔弗雷德可能才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而他或许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直到他紧握爸爸的衣服,除了悲伤之外再也没有了熟悉的味道。

 

“你让达米安试图杀了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想这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他。那个老人脸上是提姆从未见过的沮丧,但他并不后悔。“你由着他而你-你什么也没做。”

 

他想,这应该是一种侮辱。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向他们展现外人所知的提姆·德雷克,将他所有最丑陋的不安都藏在一个只有在他处于最低潮的时候,唯独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但-

 

他处于低潮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必须-疲心竭慮才能获得-我不明白。” 他抽泣,眼睛发热。“我不-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那么糟糕,以至于这些事情总是发生在我身上,比如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对着你大喊大叫,而你却听而不闻。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埋怨我的父母,直到你把我纳入其中,我以为我终于获得我想要的。我以为只要好好表现,而你-你在乎你的家人,你做正确的事,你愿意为此牺牲,或许是不是平等的并不重要,至少你在那里。当你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那里,因为这就是所谓的家庭,但你-”

 

“德雷克现在又在闹什么了?”

 

达米安的声音从阿尔弗雷德身后传来,他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这让他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因为他当然在这里,他当然会见证提姆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刻,因为他仍旧住在这里。

 

他抓起身边离他最近的东西,似乎是个额外摆放的盘子,然后用力往桌上砸,盘子划过他的嘴唇,碎了一地。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达米安!”他声音嘶哑地尖叫道,清晰地传到了他们下蹲闪避喷射碎片的惊呼声中。玻璃片划伤了提姆的脸,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他将所有的愤怒都转向达米安,他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震惊。

 

尽管他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全是愤怒的泪水,但‘真棒’是他现在所想的,提姆自认为不是个暴力的人,但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年轻的男孩扑倒在地,狠狠揍他一顿,因为他怎么敢再次这样对提姆。

 

他意识到,迪克站在达米安身前,尽管提姆一动不动,但他还是举起双手表示安抚,那纯粹的愤怒突然融化成更具破坏性的东西,他紧握着受伤的拳头,那剧痛令人难以忍受,这一切突然变得太过沉重,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要是他攻击达米安,他们会让他道歉的。

 

布鲁斯未曾从他的座位上移动过,他依旧看着提姆,脸上的表情是担忧,混合一些提姆看不明白的情绪,当提姆转身,阿尔弗雷德终于在他逃离前抓住了他的手。他必须要离开,必须要逃离这里。

 

以他现在愤怒的状态要挣脱或推开阿尔弗雷德并不难,但他办不到,他甚至听不见阿尔弗雷德在说什么,他胡乱说出了几句哀求的话,阿尔弗雷德才仁慈地松开了手,他在任何人能抓住他之前穿过了另一扇门。

 

他甚至不确定是否有人尝试。

 

 

𓅪𓅫𓅯𓄿𓅆

 

 

提姆没有哭,但在他前往城市的半途中,眼泪不断从头盔下渗出,一路上他都异常安静。他希望他可以摘下头盔,感受风吹过头发的感觉,但他的部分理智知道在骑摩托时这样做是很危险的,更别说他现在的状态说不适合骑车都不为过。

 

当他开启自动驾驶时,所有的一切沉寂于……麻木之中,是目前最合适的形容。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考虑是否要呼唤康带他去到除了哥谭以外的任何地方。

 

他所成长的街道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来到了他近期才熟悉的街道,一切才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仅充斥着铃声和呼啸的风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杰森的公寓处。

 

他在摩托车上坐了很久,身处犯罪巷的中心,这是很愚蠢的,也是很鲁莽的,但提姆的一部分乞求有人愿意试着做些什么,这样他就有理由可以不继续坐在这里,盯着路码表看。

 

一只浣熊或其他什么东西在他所在的小巷里跑过,于是提姆站起来,他把摩托车藏好,无力的四肢和手被割伤的血液弄得到处都是。头盔下的脸也湿漉漉的,每当头盔晃动时,血水和泪水的摩擦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在杰森的窗口边解除着杰森的安全系统,尽管他能看见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看电视,很显然是故意让他在这里挣扎,因为他本可以直接过来把窗打开给他进入。当他真的开始感到困难的时候,他一把扯掉了手套,血流得到处都是,但他没有往下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跌跌撞撞地从窗口爬入屋内,然后把窗关好,留下一片血红。

 

“为什么我会收到来自迪克的十条短信,说要是看见你的话就给他打电话?”杰森随意地说,仿佛提姆是个常客,正询问他是否要喝杯茶。

 

提姆扔开头上的头盔,冷风吹过他还湿漉漉的脸,他皱了皱眉,接着用袖子擦了擦脸。

 

杰森依旧在看着电视,但当提姆把头盔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时,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中伴随着的水滴声让他茫然地低下头。

 

他的手全是血,而且正随着指尖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毯上。那是灰色还是米色?

 

“What the fuck-”

 

“我-”提姆倒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杰森,那个年长的男人看起来隐约有些被吓坏了。如果不是他在忍住泪水,那或许会有些好笑。“我从未像向你求过什么。但这是我第一次-”

 

“提姆-”

 

“我-我求你了。告诉迪克你没见过我,还有请你不要问任何问题。拜托了。”

 

虽然这有点可悲,但要是连杰森都要将他拒之门外,他可能真的会犯下某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我求你了。我从未-从未跟你要求过什么。我只是-” 他开始断断续续,双眼紧紧盯着杰森的眼睛,感觉泪水再次涌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因为他的视线是模糊的。 “我不能,我做不到。Please?”

 

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好。”杰森只是简单地说,而提姆脸一皱,开始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他已经累得连大哭都做不到了。他干脆用手捂住眼睛,哽咽着发出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悲的微弱的喘息声,他不—

 

他已经累得无法思考杰森接下来会做什么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在杰森的客厅里发呆,尤其原本自己也很乐意像个胆小鬼一样将杰森也纳入不久前对大家的控诉中,以表明自己的观点,而杰森甚至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而他-

 

当壮实的双臂几乎笨拙地将他揽入怀中时,他条件反射般地退缩了,但他所关心的是此时此刻他不再需要为自己辩护。他的指背碰在了柔软的布料上,他让自己靠在对方的肩膀,在他踌躇着轻拍自己的后背下颤抖着啜泣。

 

 

 

/TBC-